唿吸平穩，窗外吹進的片縷微風挑起孫盈雪的髮梢。

  珠兒給她添上一件厚厚的披風，便不加打擾，輕手輕腳退出去了。

  孫盈雪又做噩夢了。

  只不過這次夢中的內容與原先都不相同。之前的噩夢總是圍繞陳瑾軒和虞婧羽發生，而這次卻是圍繞陳庭偉。夢中陳庭偉硬朗的臉上不復血色，正在正對著自己說著什麼。

  可孫盈雪在夢中怎麼也聽不清——

  “砰——”一聲悶響，是現實中發出的，孫盈雪從夢中驚醒過來。

  她不定地喘氣，還沉浸在噩夢中驚魂未定，就看見夢裡的人出現在自己面前。

  正是陳庭偉。

  但卻不是陳庭偉一個人。

  地上還有一個昏迷不醒的黑衣人。

  “陳……”孫盈雪一句話還沒說出口，陳庭偉便捂住了她的嘴。

  兩人之間的距離離得極近，孫盈雪從陳庭偉身上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不要太大聲，引起別人的注意。”陳庭偉壓低聲音對孫盈雪說，語氣中帶著警告的意味。

  孫盈雪微微點頭，捂著她的嘴的手終於放下了。

  “陳王爺，你這是什麼意思？”孫盈雪雖然明知道陳庭偉不可能將這檔子機密告訴自己，但還是忍不住詢問，“這個黑衣人是誰？為何你要把他帶到我這裡？”

  陳庭偉走到那昏迷的黑衣人旁邊，俯身檢查了一番綁在他身上的繩子和封口的布條是否還緊著，“這不是你該瞭解的事情。”

  “我僅在此處藏匿半炷香的時間，待我的下屬脫身，我便會離開。”陳庭偉說完便不再多言，隨著他俯身的動作，孫盈雪聞到空氣中充斥的那股血腥氣味更重了。

  “王爺，你受傷了？”

  聽見孫盈雪的關懷，陳庭偉有些微動容，但終究不是什麼放鬆的時候，“小傷。”

  頓了幾秒，他又軟聲說，“袍子上沾著的血腥氣，大多是敵人的。”

  孫盈雪不可置否，心裡暗自鬆了口氣。

  就在此時，關上的門外傳來珠兒的聲音，“小姐，老爺不知從哪聽說了前幾天北郊鋪子一事，正往小姐這兒走過來呢。”

  陳庭偉聞聲回頭看向孫盈雪，二人的表情都嚴肅起來。

  孫盈雪和陳庭偉對視一眼。

  只這一眼，兩人都明白了接下來各自該做些什麼。

  陳庭偉噤聲，用眼神詢問孫盈雪有何處可以藏人。他的身子蹲著，可神情卻是在孫盈雪面前幾乎沒有出現過的上位者姿態。

  孫盈雪沒有多加猶豫，掀開前往內室的簾子，示意陳庭偉帶著那正出於昏迷狀態的黑衣人往她就寢的房間走。

  她的嘴上還鎮定地跟門外杵著的珠兒對話，“知道了。”

  珠兒聽見孫盈雪的回復，手幾乎已經按上門中央，準備推門進去，幫主子梳妝打理一番，室內又遠遠傳出了孫盈雪的聲音，“珠兒，你就站在門口，等到爹爹到了不遠處，你就拍拍門通傳一聲。”

  “爹爹是不最不喜我看那些個街角巷尾買來的話本子的，我得把它們藏好了。你站在門口，給我放個風。”孫盈雪都這麼說了，珠兒自然並未想多，畢竟主子的語氣與平日並沒有差別。

  孫盈雪的餘光看見珠兒按要求站在門口，並沒有推門進來，心下更定，用氣聲跟陳庭偉說，“快進去，我爹不會進我的內室。”

  陳庭偉卻沒有孫盈雪想的那樣動作迅速地把人帶到內室，而是直定定地看著她，又問，“還有沒有別的地方可以藏人？”

  孫盈雪搖搖頭，不甚明白，明明陳庭偉不是沒進去過，怎麼到這檔子上反而不進了？

  “只有內室最安全。”

  這句話和門口珠兒的喊聲幾乎是重疊著響起來的，“小姐，老爺來了！”

  孫盈雪下意識回頭看門口，等到她再轉頭看原先陳庭偉和黑衣人在的地方，已經是空空如也了。

  只留下通往內室的簾子有顫動未息的跡象。

  孫盈雪輕輕嘆息一聲，清清嗓子，聽見門外已經有婢子和小廝們熱鬧問安的聲音。她稍微整理了一會兒自己因為打盹而略微凌亂的髮髻，往門口走。

  門被跟著孫老爺來的小廝推開，“盈雪，怎麼也不出來迎迎爹爹？”

  孫老爺打趣似的先開口了，倒是沒有要因為虞婧羽那檔子荒唐事，向孫盈雪大發雷霆的意思。

  孫盈雪的心思一半在孫老爺這，一半在陳庭偉那裡。

  對孫老爺的態度自然沒有顯得多麼熱絡。

  “女兒剛剛打盹起來，可不是故意不去門口迎爹爹的。”孫盈雪半真半假地搪塞過去，孫老爺在上座坐下了，撫了撫長袍。

  “盈雪，二房上次轉交來的鋪子，是我們孫家北郊鋪子裡頂掙錢的一間了。爹爹給你，也是為了彌補上次爹爹對不住你的地方。”孫老爺語重心長的樣子，珠兒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壺剛泡好的茶。

  珠兒機靈，聽到孫老爺說的話，便知道這只是個話頭，說完了這個引子，接下來可就要轉折了，那可指不準要對孫盈雪說什麼訓話呢！她便將那托盤上的茶具往孫老爺放，“大老爺，喝茶。”

  孫老爺本想接著說話，把二房告訴自己的，國公府小小姐與盈雪的矛盾說清楚，可話頭卻被截斷了。孫老爺有些鬱悶，一抬頭，瞧見是一個侍女；再仔細瞧瞧，是盈雪最親近的那個貼身侍女，這下剛想發火的心也沒了。

  孫老爺的話被截斷，四下也有些尷尬，便順著珠兒的意思低頭看向的茶香嫋嫋。

  孫老爺是個向來喜歡品茶的人，聞著這陣清新的茶香，便知道，這是杯好茶！

  “珠兒，這是你泡的茶？”孫老爺興致上來，連身子都坐直了。

  孫盈雪趁這個空檔往內室看了一眼，原先顫動著的簾子早就安靜下來了，彷彿裡頭根本沒有陳庭偉和那個黑衣人。

  “回老爺，這是小雯泡的。”珠兒輕聲回話。

  孫老爺對這個名字陌生得很，轉而看向孫盈雪，“你這院子什麼時候多了一個新侍女？”

  孫盈雪不可置否，知道虞婧羽那事是不可能被繞過的，便也沒什麼遮掩的意思，直接和盤托出，“是我從鋪子裡帶回來的一個丫鬟，幹事挺麻利的，也有一手泡茶的好本領。”

  “就是女兒與那國公府小姐對峙那天。”

  孫老爺的興致剛上來，就被轉折到正事上，原先應當有的那股子威嚴和訓誡便也消退了不少，“爹爹今天來，要跟你說的正是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