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風暴前的寂靜
“待宴席結束之後,眾人也是一起從宴席擺宴的府邸出來的。”孫安香面色無辜,彷彿真的在為孫盈雪擔憂,看得孫家祖母又有些心疼她,感嘆這孩子的善良,“妹妹的馬車剛從那樹林裡過,就聽見了破空的箭矢射來的聲音。”
“那時候,姐姐的馬車就在後頭。”孫安香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姐姐莫不是遭遇了盜賊?”
孫盈雪嗤笑一聲,“我以為是什麼,原是這樣。”
她輕輕拍了拍那站在一旁低著頭的馬伕,“我確實從樹林裡過,那是從擺宴的地方回孫府的必經之路,但是我並未見到什麼盜賊。”
孫盈雪笑了,眼中閃著灼灼的光,讓人無法忽視。
也讓有心的人感覺到了無比的礙眼。
孫安香想到自己這次並不是孤立無援,她捏緊了手心藏著的字條,心中是無盡的快意。
孫盈雪,我看你這次又能怎麼逃過一劫?
馬伕聽到孫盈雪將話頭拋給自己,膝蓋一軟,便跪倒在了地上,整個人不住地顫抖,“老祖宗,老爺,小姐們——”
孫安香看見馬伕的臉,更是放下心來。
這馬伕是母親一早就準備好安插到孫盈雪馬車旁的,原先只是為了探聽孫盈雪在宴席前的話語和行蹤,卻沒想到此時起了這麼大的作用。
那馬伕的家人還被二房牢牢掌握著,不怕這馬伕當牆頭草,瞬間倒戈。
孫盈雪見馬伕在發抖,心中也明白他大概在害怕些什麼,“你不必擔憂,你的家人,我會幫你保全。”
什麼?!
眾人俱驚,二房的眾人更是啞了嗓子。
馬伕震驚地抬起自己的頭,與這位孫家大小姐對視。看見對方眼中的篤定,和不帶逼迫性的安撫,眼眶一熱,幾乎要落下淚了。
雖然不知道大小姐是怎麼知道的,但他被逼到了這個份上,還能相信誰呢?
按照孫家二房一貫的做事風格,如果自己幫助孫家二房說了詆譭大小姐清白的話,從大堂出去之後也未必能保全自己和家人,大機率會面臨著發賣或者逃亡。
“大小姐未曾見到賊人,奴才敢保證。”馬伕說完這句話,感覺靈魂這才終於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
孫盈雪挑眉,看向周圍圍著的所有不懷好意的人。
“盈雪自此才明白,原來孫府中竟有人在惡意編排些混帳話,辱我清白。怎麼?我孫盈雪不是孫家的大小姐嗎?”
話音如巨石砸在大堂內,全場寂靜。
這位大小姐自此,終於斂了臉上的笑,變成了真正凜冽的樣子。
那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態,甚至比孫老爺、孫家祖母更有氣勢。
連大堂外圍著的,看熱鬧來的丫環都啞了嗓子,再也說不出一句陰陽怪氣的話來。
大小姐終究還是大小姐。
孫盈雪的眼神和站在不遠處的孫安香打了個照面,孫安香心中一悚,幾乎要以為自己在背後說的話被孫盈雪發現了。
孫盈雪站在大堂內,看周圍的人都向她投來或畏懼、或厭惡、或心疼的眼神,心中是平靜無波的。
那馬伕依舊跪在她的旁邊,嵴背弓著,顯得人很是蒼老。
可他不過也才三十。
孫盈雪其實早就知道了,這個馬伕是在一開始就是二房安插進來的人。
他一看就是第一次幹這種探聽訊息的活,竟連自己的表情和動作都沒能管理好。
孫盈雪沒有拆穿這個最拙劣的探子,也沒在途中針對他什麼。
自上次二房將地契當作歉禮獻給大房,她的手頭便不再匱乏,無論是財務還是人力,自然不會錯過時機。
那從鋪中帶回來的侍女小雯,有一手絕好的泡茶手藝,她的來到,自然能成為自己手中一個好用的人馬。
孫府的開支是靠孫老爺撐著的,府裡的人便都有意無意遷就和模仿著這位府中支柱的喜好、偏愛之物,甚至他的作息事件和習慣。
孫老爺最喜品茶。
府中的人自然也不會錯過這一個明顯的喜好,或東施效顰地模仿起來,也不管是不是囫圇嚥下的,根本品不出什麼茶香。
小雯在府中待著,便慢慢引起了各房的注意。隨著許多人都來到小雯身邊,或多或少地跟她拉近乎,這個純真嬌憨的侍女便慢慢在孫府中拓展了自己的人脈。
知道的訊息也就更多、更雜了。
這個馬伕的事情,就是小雯從二房一個供茶侍女那裡知道的,那侍女神色緊張,年紀尚小,是個剛進孫府沒多久的,聽到主子們之間竟然還有如此陰私之事,慌亂的樣子從臉上就能看出來了。
小雯一問,那小侍女就顫抖著聲音說出來了。
這哪裡得了?小雯抓住機會就把訊息告訴了自家主子。
孫盈雪俯身,拍拍那馬伕的肩膀,“把背挺直了,這不是什麼大事,不必害怕。”
“大膽!”孫家祖母氣得整個人都在抖,杵著柺杖走到孫老爺面前,用力地跺了跺腳,手指著孫老爺的臉,“真不知道這孩子你是怎麼樣的,跟我這個老太太頂嘴也就罷了,如今連顛倒現實,拿權壓人的事情都能幹出來了!”
孫盈雪倒是不會因為這些話而難受,而看著這一切發生的孫老爺心裡就沒這麼舒服了。他看著老太太氣面目猙獰的臉,心中的惆悵是怎麼也忍不住。
為什麼?明明盈雪剛剛已經給了大家一個解釋,甚至拿出了人證,證明自己並沒有遭遇那檔子事,可母親還是聽不進去,只相信她願意相信的東西呢?
為什麼?明明自己最大的心願就是家和萬事興,也因此遷就了二房與祖母一次又一次,甚至為此讓盈雪受了許多委屈,結果一切的走向還是往著不好的結果去了呢?
孫老爺的心中第一次出現了對自己孝道的懷疑。
他遙遙看著自家女兒一臉漠然地站在大堂中央,硬著口吻讓那跪在地上的馬伕挺直自己的嵴梁,心中不免震動。
這女兒,在自己不知不覺之間便長大了。
變得獨當一面,有自己獨特的思考了。
孫老爺輕輕拂開老奶奶指著自己臉的手,語氣是無盡的無奈和疲憊,“母親,盈雪剛剛也說了,自己並未遭遇不軌之事,也許是二房想岔了什麼。”
“您也得聽聽這個孫女說的話,才行啊!“輕輕一句話吐出來,二房眾人的臉都驟變。
尤其是那孫二爺,更是變了臉色。
二房本就是靠著依仗大房生存著,在江南這樣富饒的地帶有自己的一些鋪子,一個還算高的地位,走上街去,還能收穫一些人的羨慕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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