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二房虛榮心的來源。

  可如今孫老爺的意思，可不就是對二房有了不滿嗎？

  孫二爺越想越慌亂，心中悄悄掂量掂量孫家祖母和孫老爺在府中的地位。論年歲輩分，必然是孫家祖母的地位更高；可論誰才是孫府中的頂樑柱，那必然是孫老爺。

  這是不可置喙的現實。

  孫二爺心中稍定，明白此刻掐準了自家大哥的脾氣，讓他趕緊消氣，不要因此遷怒了二房，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大哥，我瞧著這天色太晚了，或許母親也是睏倦迷煳了。”孫二爺無視身邊站著的孫安香眼中的抗議，幫孫老爺搭腔道，“母親怎麼會有偏愛之心呢？我瞧著這府中怎會有人無視大哥？”

  這最後一句話，就是在提醒老祖宗，如今誰才是府中最有話語權的人。

  孫家祖母雖然是是遲鈍的，卻也反應過來了，手心冒了冷汗。

  孫老爺見自己的二弟出來打圓場，知道是自己直接表達出來的怒火嚇到了眾人，心中不免心軟了軟，終究還是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看著孫家祖母面上蒼老的皺紋，又想起往常的舊事，孫老爺再也硬不起口氣，“罷了罷了。”

  “我可不想罷了。”一句女聲響起，打斷了堂前的所有打算和氣氛。

  那是孫盈雪的聲音。

  眾人回頭，見孫盈雪直接一把將跪在地上的馬伕扶起來。

  “去，告訴他們，你的家人在何處？”孫盈雪冷著聲音，讓孫安香和二夫人的心懸起來。

  馬伕愣了愣，再回神時就已經是個淚人了。他一個身姿魁梧的漢子，竟然哭得整個人都在抖，他本是一個老實普通的人，最大的軟肋就是自己的家人。

  沒想到這最大的軟肋卻變成了別人拿捏他，讓他去做不道德的事情的籌碼。

  “老祖宗、老爺們！救救我的家人們吧，小人感激不盡！”那馬伕一句話，讓孫老爺的眉心一跳，認識到這件事情本身就不簡單。

  “你慢點兒說，你的家人，出了什麼事情？”孫老爺心中有個大概的猜測，但卻一時之間不敢相信，只能再問一句。

  那馬伕用力地跪在地上，將頭往地上磕，次次力道之重，幾乎要磕出血來。

  “小的的家人都在——”跪在地上的人，額頭上沾著血，眼神是悲哀而痛苦的，直接看向孫老爺，這個唯一能為自己正道的人，“都在二小姐手上。”

  全場譁然不過如此。

  孫老爺更是愣在原地，只能聽那馬伕繼續哭訴。

  “奴才本是一介草民，不奢望有什麼大富大貴，但只求一個問心無愧。”馬伕哭著喊道，“可奴才家中上有老，下有小，他們的性命奴才不敢拿來開玩笑。”

  孫盈雪邊聽著，款款向孫安香站著的方向走過去，那孫安香下意識往後挪了一步，試圖躲在自家爹爹身後。

  孫二爺心頭一跳，上次自己不是已經跟夫人和女兒說過了嗎？

  怎麼那遭事情才過去沒多久，又幹了這檔子事？

  “你可說清楚了，我二房不擔那些虛的什麼罪名。”孫二爺急了，由於不知道自己妻女究竟做了什麼事情，就下意識反駁，為自己辯解。

  孫安香躲在孫二爺身後，心如擂鼓般狂跳，她伸手輕輕拽了拽孫二爺的袖口，想讓爹爹不要再說話了。

  “小的絕無一句謊言。”馬伕知道自己人低言微，不說得嚴重一些，怕是無法讓孫老爺完全相信自己，便當著所有人的面下了個毒誓——

  “若奴才說的是假話，就讓奴才天打雷噼，不得好死！”

  孫盈雪也跪下來，嵴背挺得直直的，像是一棵不會被彎折的松，“父親，事關重大，不應耽誤了時辰，不若去搜一搜？”

  “盈雪明白，此事是家醜，不宜聲張。恰好如今時辰晚了，放輕聲音去搜一搜，他人必不會發現的。”孫盈雪狀似無意地看了一眼馬伕，手卻在地上寫了個“柴”字。

  那馬伕正疑惑著。

  孫盈雪轉頭對他說道：“你可知道，你家人被關在何處？”

  馬伕頓悟，這是大小姐早就查清楚了自己家人被關在何處，給自己一個提示。

  孫安香知道按這樣的情形下去，孫老爺無論是出於幫孫盈雪出氣，還是出於肅清孫府內的風氣，都是一定會答應徹查的，心中有些急了。

  便忍不住從孫二爺背後冒出頭來，“姐姐說的搜一搜，是如何搜查？難道連妹妹的閨房都要開啟看看嗎？”

  孫盈雪見孫安香慌不擇言，緩緩嘆了一口氣，“爹爹，不若問問這位馬伕，是否知道自己的家人被關在何處？”

  孫老爺嚴肅著一張臉，畢竟是個當家的，收斂了那臉上向來端著的溫和的微笑之後，震懾人起來倒是顯得可怕非常。

  孫老爺點點頭，“就按盈雪說的，你說自己並無虛言，那麼你可知自己的家人被關在何處？”

  馬伕抬起頭來，這句話給了他無盡的希望，他的眼裡突然亮起來，有了神采，“柴房！在柴房！”

  沉默。

  孫安香也不敢說話了，只是狠狠地咬著牙，和一旁的二夫人對視一眼，兩人都明白各自內心的慌亂。

  這馬伕怎麼會知道自己的家人被關在柴房？

  “既然如此，”孫老爺伸手攙扶住孫家祖母，將她扶穩在座位上坐下，“我們便去柴房瞧上一瞧，不必帶什麼人，家醜不可外揚。”

  孫老爺的話一錘定音，二房幾乎沒有什麼反駁的餘地，只能順著這話點點頭。

  柴房也是孫府裡的，要是二房因為此事被大房厭棄，直接被趕出孫府，也是理所應當。

  也因此，二房的人才後知後覺感到了害怕。

  “母親，”孫老爺半蹲著身子，平視這位已經腿腳不甚方便，已經變得蒼老無比的孫家祖母，自己的母親，“兒子覺得這是一場鬧劇，也就不麻煩母親多跑一趟了，天色已晚，不若便早點歇息吧。”

  孫家祖母一聽，心裡咯噔一聲。

  這個兒子，從沒有用這種語氣對自己說話。雖然兒子說的這番話聽上去是客氣的、禮貌的，但卻少了以往孫家祖母所已經習慣的親暱。

  她訕訕點頭，隨著孫老爺去了。

  “那麼，我們便往二房院子裡的柴房去吧。”孫老爺一聲令下，眾人神態各異。

  二房自然是陷入了慌張中，而孫盈雪則是從跪著的地上站起來了，輕輕拍了拍自己剛剛墊在膝蓋部位的裙襬，眼中一片雲淡風輕，又是一片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