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挑明
柴房外早就有自己的人手在看著,應當出不了什麼事。
孫盈雪揉揉太陽穴,隨著眾人出去的方向往二房院子的柴房方向走。
那馬伕就跟在孫盈雪背後,稍稍落後一步,是極規矩的樣子。
“不必害怕,你那些家人不會有事。”孫盈雪低聲對馬伕說,馬伕便感激涕零地對她用力點點頭。
這位孫家大小姐,遲早會成為孫府的支柱。
這是今日在孫府看到這一出鬧劇的所有人,心中冒出的唯一一個念頭。
越走路越窄,本就沒什麼月光和星光的夜晚,在通往柴房的路上顯得更加陰森。離柴房近了,眾人耳中還隱隱能聽見女人和小孩的哭聲。
更加陰森了,孫安香裹緊了身上搭著的披肩,也不知是身子被剛剛吹過的風吹涼了,才感覺到寒冷,還是因為這心裡的不踏實。
做了壞事,哪能不留痕跡呢?
孫盈雪餘光注意到孫安香的動作,好笑極了。
前世是這樣,這輩子也是這樣。無論是孫安香還是虞婧羽,都是個心狠手辣的主,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不顧一切,甚至摧毀別人的家庭和精神。
可她孫盈雪不是這樣的,這是她的原則。
孫老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等到真的站在柴房外面的時候,已經幾乎要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了。
女人的哭聲是壓抑的,夾雜著孩子的哭聲。柴房裡的女人好像在安慰自己的孩子些什麼,具體在說些什麼,門外卻是根本聽不清楚了。
透過聽聲音的顫抖,孫老爺只能斷定,那柴房中的景象必定不是什麼好樣子。
“混帳!”孫老爺怒罵一聲,二房的人隨之顫了顫。
孫盈雪是所有人中最淡定的一個了,不是說她的心中就沒有同情和怒火,而是她比所有人都理智。
她走上前去,來到所有人打頭的位置。
柴房門口,她用力把門一推!
柴房內的場景便暴露在眾人面前,那馬伕一看,便忍不住自己的熱淚了。
“孫老爺,這必須給奴才一個交待!”那馬伕怒吼一聲,像是什麼都不在乎了一樣。
孫老爺的手也在顫抖,他從未想過二房竟然能做到這種陰私的程度。
孫盈雪倒是不覺得意外,只是在為面前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感到由衷的悲哀和痛心。
如果手下的人給自己通報資訊的速度再快一點的話,或許就可以直接把馬伕的家人們救出來了,就不會有面前的場景——
那馬伕的妻子身上穿的衣服上面沾滿了灰塵,破破爛爛的樣子,幾乎能透過外襟的破爛看見她裡面的白襟。
雙手是鞭打後的痕跡,血淋淋的,一道又一道,又彷彿是為了不嚇到自己的孩子,這婦人忍著疼痛給自己裹了一層從衣服上撕下來的布料。
那孩子還很小,不會說話的年紀,只會咿咿呀呀地喊叫,兩眼盛著淚水,對著自己的母親伸手。
孩子倒是沒受什麼苦的樣子,就是看上去好久沒進食了。
“孫老爺,奴才的妻子也是女人,奴才的孩子也還小,怎麼能受這樣的苦?!”那馬伕趕忙上前,把自己身上穿著的外套披到自家妻子的身上。
兩人抱著哭起來,像是要把命運給予他們一家人所有的不公平都發洩出來一樣。
孫盈雪就站在他們不遠處,見狀心中也止不住發酸,她上前牢牢將他們護在自己的影子底下,就像是要一把庇護他們的保護.傘。
“爹爹,女兒覺得此事必須從嚴處理。”孫盈雪厲聲說道,讓孫安香的臉色煞白,“我們孫府向來是個清明的地方,底下的人受到這樣的無妄之災,王法在何處?”
“孫安香,你且解釋解釋,這究竟是為何?”
孫安香身子勐地一戰慄,感覺到所有人憤怒的眼神直接往自己的身上投來,她不敢說話,只能將求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母親,也就是孫二爺的夫人。
那二夫人終究也是個婦人,是個養在深閨,沒見過什麼大場面的。
但看見自己的孩子向自己求救,心中更是慌了,“我從未見過這戶人家啊,大老爺。誰知道,這是不是大小姐自導自演,來陷害我們二房的呢?”
此話一出,不僅僅是做壞事的問題了。
眾人的眼神從憤怒變成了鄙夷,二房的丫鬟們都不敢再抬起自己的頭,怕被人看見之後嘲笑。
愛屋及烏的反面,莫過於此。
“混帳東西!混帳東西!”孫老爺沉默至今,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他作為一個當家的,處理這檔子事倒也不是第一次,但從未想過這種事情會發生在自己的兄弟身上。
“二弟,上次你跟我保證過,不再會幹這種壞事。結果這才沒過多久,你的妻女又將這種惡劣的手段用在我的女兒上,用在這些無辜的下人身上。”
“簡直是蛇蠍心腸、罔顧王法!”
孫老爺的聲音非常威嚴,震懾的整個柴房都鴉雀無聲,一時間只能聽見柴房內馬伕一家人抱頭痛哭的聲音,以及門外傳來的蟬鳴。
孫盈雪是不懼怕自家爹爹這副暴怒的模樣的,她的心中始終充滿了平靜,她只是在想,自家的爹爹終於有一絲絲看分明,二房的真面目了嗎?
終於不再追求那不可能達成的,家和萬事興了嗎?
孫盈雪低頭,看著蹲在自己陰影裡的馬伕的一家人,心中的感慨更多。
她甚至直接想到了自己的前世,自己悲慘的結局。
瞧瞧,這馬伕的妻子,如今蓬頭垢面的模樣,身上還沾著鮮血,多麼像自己當年在牢獄之中的悲壯模樣?
當時,自己卻連一個像樣的親密的人都沒剩下。
最後自己的屍首是怎麼解決的呢?是被一襲破布捲了直接扔進亂葬崗,還是有什麼好心人幫自己好好收斂了?
孫盈雪的目光看向那痛哭流涕的馬伕。
為前世的自己痛心的同時,也為馬伕一家感到心酸。
“爹爹,如今最大的問題在於,如何給予二房應有的懲罰。”孫盈雪的聲音依舊是理智而冷靜的,輕描淡寫地響起在柴房裡,卻如驚雷一般炸開了。
二房的人不能再忍,他們害怕自己被大房驅逐,又明白此時的局面已經是不可挽回的。
孫二爺狠狠的樣子,直接扭頭扇了孫安香一巴掌,心中是無盡的憤怒。
這蠢女兒,做事情竟然這麼不小心,這檔子事放在孫府外面做很難嗎?怎麼能直接在自家偏遠的柴房裡?這下好了,被直接抓了個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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