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證據
“好!你真是我的好女兒!”孫二爺看著自己的妻女,只覺得眼前一黑。
上次孫安香想要給孫盈雪下毒,做的不乾淨,給自己落下了一個爛攤子,讓自己手頭不得不損失了一個頂賺錢的鋪子。
這次呢?直接扣下了無辜的人,被抓了個正著,又會讓自己損失些什麼?
孫二爺越想越氣,又扇了孫安香一個巴掌。
孫安香被自己父親的力道直接扇倒在地上,耳邊一陣陣的耳鳴,讓她頓時腦子一片空白。“爹爹——”
“不要叫我爹爹!”孫二爺現在心中憤怒上頭,哪還顧得上自己扇人的力道有多重?
他直接面對孫盈雪求起來,“盈雪,你知道的,二叔不是什麼惡毒之人。安香是個做事沒把門的,幹出這檔子受到懲罰也是理所應當的,不若就讓她禁足三個月,不得出門一步,抄寫我們孫府的家規百次,如何?”
孫盈雪冷笑一聲,就這樣的懲罰?她低頭看向馬伕一家,果然看見他們因為憤怒而格外明亮的雙眼。
那幾雙眼睛,竟然成為了這一片黑暗中的一盞燈。
“爹爹說的才算數。”孫盈雪不答應,也無法替馬伕一家答應些什麼條件,“再者,爹爹——”
孫盈雪看向孫老爺。
孫老爺正在因為憤怒而不住的發抖,聽見自己的女兒叫自己,下意識地看過去。
“盈雪覺得,不若讓馬伕一家自行商量懲罰的條件,如何?”
此話一出,倒在地上的孫安香只覺得不如直接真的昏過去才好!
這馬伕,自己曾經親手在他妻子身上留下鞭子的痕跡,他怎麼可能輕易原諒自己?
孫安香死死地盯住那個馬伕,心中感覺無比的冤屈。
自己再怎麼說,也是孫府的二小姐,是凌駕在下人們頭上的主子,讓一個低賤的馬伕給自己定罪,跟自己談條件,簡直奇恥大辱!
孫安香心中覺得自己是一個受害者。
卻忘了,自己對馬伕一家犯了多少惡。
孫盈雪見那馬伕眼中雖然冒著憤怒的光,神態上卻能隱約看出還在猶豫,所以才張口幾次,都沒能發出什麼聲音。
馬伕的妻子雖然手上滿是傷痕,懷中卻緊緊抱著自己的孩子不放手。這個苦命的女人,可能是為了自己的孩子,不敢得罪上面的人,用一隻手緊緊地抓住自己的丈夫,好像是不想讓馬伕說話。
孫盈雪明白馬伕一家這是在擔心什麼。
無非是害怕自己按自己說的這麼做,會毀了孫府對僕役們的威懾力,毀了所謂的家和萬事興,毀了自己的安生日子,遭遇二房的報復。
孫盈雪心中嘆息一聲,聲音變得更加溫和,彷彿是為了不嚇著這一戶已經被命運碾壓的人家,“不必擔憂。”
她轉而對孫老爺說話,孫老爺面色嚴肅,但可以看得出來已經基本平復下了內心的衝動,“爹爹,女兒覺得,這種事情本身已經不大光彩,若是此事再不處理好,傳了出去,孫府的風評便壞了。”
孫盈雪知道自家爹爹將自己看得極重要,便將問題放大化,“孫府的風評壞了,豈止是損壞了我們府中的名聲,這下連我與妹妹的婚事都難以解決。”
話音一落,孫老爺的眼神變了。
是啊,若是這件事情未能妥善處理好,傳到外頭去,辱了孫家姑娘們的名聲,那可如何是好?
孫安香心裡知道大事不好,焦急地用指甲直接在地上劃出了一道痕跡。
“你不必擔憂,我孫府是個清明的地方,不會讓你與自己的家人蒙受了這麼大的冤屈,卻無處抒發。”孫老爺微微側過身子,讓自己的視線裡看不見二房一家人。
馬伕含著熱淚抬起頭,聽見這句話,輕輕在自己妻子的手背上拍了拍,將她的手拂下了,整個人帶著一種悲壯的意味開口了,“孫老爺,奴才知道自己作為奴才,是不該向主子們討要什麼的,但此事,奴才實在無法忍。”
他將頭重重磕在地上,“奴才希望二小姐能向奴才一家認錯,能受孫家家法。”
這樣的條件依然是輕了。
孫盈雪心中想,但也理解馬伕能說出這樣的要求,已經是耗盡了自己所有的勇氣和力氣。
她幫了馬伕一把,但決定權依然在馬伕手上。
風聲灌進柴房裡,外頭好像要下雨了。圍在外面或是侍候,或是單單為了看熱鬧的侍女、小廝們都感覺到了寒冷,也許是要入秋了吧?
孫家家法,是許久不曾動用過了。
孫老爺稍一猶豫,看見孫盈雪和那馬伕前後跪在自己面前,終究還是不忍心讓他們的希望落空。
這樣的懲罰比起馬伕的妻子孩子受到的折磨,要輕鬆多了。
孫老爺這麼想著,心中的糾結便也慢慢被壓下去了。
“去,”他抬手喚來自己的貼身管家,讓那管家速速去大堂的位置取來實施家法需要的鞭子。
那管家是個只聽命於孫老爺的,留著白色的鬍子,聽了主子的吩咐,便搖著鬍子跑出去了。
孫安香臉煞白煞白,她感覺自己的腿都軟了,她伸手,卻是抖著的。
孫家家法?
自己從沒受過什麼皮肉之苦,怎麼捱得住那鞭子?
孫安香將顫抖的手抬起來,握住二夫人的裙角,試圖讓自己的母親幫幫自己,求求情,“娘——”
二夫人見自己女兒臉頰兩側已經明顯紅腫了,被孫二爺扇出來的紅印子在女兒白皙膚色的臉上顯得非常明顯且嚇人,心中不免心疼極了。
但她也知道,自己的丈夫在這樣的場合下比自己能拿主意多了。
她蹲下來,用從自己內襟抽出來的帕子輕輕擦了擦孫安香的臉頰,讓孫安香不由得尖叫一聲。
“忍忍吧,”二夫人藉著這個檔口與自己的女兒耳語道。
孫安香直接僵住。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從小疼愛自己的母親,很想問問她,明明是她告訴自己的主意,怎麼到最後卻讓自己一個人承擔後果呢?
孫盈雪忽視那邊的情況,只是將馬伕扶起來,解開自己身上的披肩,遞給了那位渾身是傷的馬伕的妻子。
“珠兒,來。”她喚道。
珠兒上前來,看見馬伕一家的慘狀,不忍地將眼神挪到地上,不再敢看更多,“主子。”
“去後廚取些孩子能吃的米煳來,”孫盈雪思考了一會兒,補充道,“還有女子能穿的保暖的衣物,要快。”
珠兒明白這些小姐要求要來的東西都是給馬伕一家準備的,便快速地出去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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