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飛絮的清白
也正如沅子凌所說的,飛絮就是為人正直,所以才被一群女子纏得無處可逃。
若這些纏著他的都是男子,他大可一拳一個,把他們打趴在地上,但都是些手無束縛雞之力的女子,倒是讓他無用武之地,只能死守嚴防。
“姑娘,你別摸我的腰,我怕癢。”
“姑娘,先放手,我不用脫衣服。”
“等一下,別解我腰帶…”
沅子凌站在房間門口,聽著飛絮在房間裡叫喊,笑得眼淚都要掉出來了。
“要不要救他?”月兒被飛絮的尖叫聲喊得心都慌了。
沅子凌擦了擦眼角的眼淚,說道:“不用,他長大了,總會經歷這一天的。”
房間裡,飛絮看到門上的影子,急忙唿喊:“王公子,救我。”
“飛絮,我先去月兒姑娘的房間等你,你玩完再來找我,慢慢玩。”
沅子凌扔下一句話,便跟著月兒走了。
看到門上的影子消失不見時,飛絮急得都要哭了。
……
沅子凌在月兒的房間裡,逛了一圈,叮囑道:“一一,以後除了颳風下雨,這個窗戶要開啟通風透氣,清風樓裡,胭脂水粉的味道過於濃烈,還有酒氣,這些味道都是刺激性氣味,容易誘發月兒姑娘的病情。
還有,這些花,以後房間裡不宜擺放,花粉容易讓哮症加重。”
“這…”一一欲言又止。
見一一那為難的表情,沅子凌看了一眼月兒,月兒的神色有些尷尬,女人的直覺告訴沅子凌,這些花有特殊意義。
她眼前一亮,輕聲問道:“這些花,是月兒姑娘的意中人送的?”
一一隻笑不語,月兒的臉瞬間紅了起來。
月兒嬌羞地說:“顧王妃,你別逗民女了,我哪有什麼意中人,只是民女有一個恩客,很是喜歡花香。”
沅子凌調侃道:“哦~客人喜歡,所以才放的,這個客人肯定是月兒姑娘很重要的客人。”
一一附和:“姐姐,你說對了,這個客人,是我家小姐的恩人。”
聽到一一直唿沅子凌做姐姐,月兒臉色突變,連忙說道:“一一,你何德何能,怎麼可以稱唿顧王妃為姐姐?”
“民女該死。”一一差點就跪了下來,沅子凌伸手攔住她。
對於沅子凌來說,這不過就是一個稱唿,她根本就沒放在心上。
“無礙,我也覺得一一很親切,像妹妹一樣。”
這是沅子凌給兩人的一顆定心丸,也是心裡話。
月兒和一一甚是感動,她們身處青樓,見過無數的達官貴人,他們總是喜歡以權欺人,逼迫著她們做不願意做的事,而像沅子凌這樣平易見人的,她們是第一次見。
或許是感受到沅子凌的善意,月兒開始放下心中的戒備,不再像方才那個般拘謹。
“顧王妃,不如坐下來喝杯熱茶。”
沅子凌點了點頭,跟著月兒走到茶桌的位置,坐了下來。
落座之後,沅子凌環顧了一週房內,說道:“月兒姑娘,我看你房內掛了一些書畫,意境甚是高雅,想必你也是知書達禮的女子,為何會淪落到青樓?
你別誤會,我沒有輕視你的意思,純屬好奇而已。”
月兒輕輕一笑,眼神裡透著一絲落寞:“顧王妃如此關心民女,是民女的福氣,若顧王妃不嫌棄,民女給你說說我的故事。”
見沅子凌微微頷首,月兒便把家事細細道來:“家父原是江中的知府,為官清廉,為人和善,愛妻愛子,從小家父便教導我們做人要堂堂正正,清清白白,但在我十五歲那年,一天晚上,家裡來了一群官兵,抓走家父,我娘,還有我那剛成年的哥哥,
第二天,府裡的老嬤嬤,帶著我逃出了江中,她告訴我,家父三人就在帶走的那晚就被處刑了,那天起,我沒有了家,老嬤嬤帶我一路顛簸,逃到了京都,沒多久,老嬤嬤病倒了,而我們身無分文,連個棲身之所都沒有,
我去藥房請郎中為老嬤嬤看病,但無法支付銀子,那個時候,是清風樓的大娘幫我付了藥錢,大娘見我們無依無靠,而我又有幾分姿色,她便帶我們回來了清風樓,但她沒勉強我接客,而我為了報恩,主動向大娘提出了賣藝不賣身。
但身在青樓,誰會相信,一個女子還是清白之身?”
最後一句,沅子凌聽得出來,月兒是在感慨。
一個小女孩,在經歷了這麼大的變故,想要活下去,不得不向命運屈服。
但她一直都沒有迷失方向,保持初心。
沅子凌覺得心情有些沉重,便沉聲問了一句:“你知道你父親是被判了什麼罪嗎?”
月兒捏起手帕,擦了擦眼淚,聲音夾帶著一絲哭腔:“聽說是貪汙受賄。”
沅子凌忍不住輕蹙黛眉:“你信嗎?”
月兒堅定的搖了搖頭:“我不信,但也無能為力。”
聽完月兒的講述,沅子凌第一反應,就覺得這件事另有隱情,或許是一件冤案。
但除了月兒還記得江中曾有一個清廉為民的父母官,誰還記得他的名字。
這個爭權奪利,爾虞我詐的時代,每個人都踩著一堆白骨往上爬,根本沒人關心那些白骨的是否有罪。
沅子凌除了給予安慰,也是無能為力。
“都過去了,你父母在天之靈,也希望你能忘記過去,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月兒嘆息道:“除了忘記,我還能怎樣,就好像,除了清風樓,我也無處可去了。”
沅子凌直言不諱:“可是,留在清風樓,也不是長久之計,你想過贖身,然後離開嗎?”
月兒的雙眼閃過一陣悲傷:“以前想過,現在不想了。”
沅子凌敏感地察覺到事情的真相:“是因為這個喜歡花香的恩客?”
月兒也不想隱瞞,淺笑道:“是,也不是,我自知身份卑賤,不敢多想,那位客人,也只是把我當做一個聊得來的朋友罷了。”
沅子凌繼續追問:“你告訴過他,你的心意嗎?”
月兒無奈笑道:“我只是一個青樓女子,他身份尊貴,那都是我的奢望,若我向他表明心意,只怕會把他嚇跑了,就連這麼一點奢望都沒了。”
聽月兒這麼一說,沅子凌對那位男人,多了幾分好奇,一個男人,來到煙花之地,竟然只是為了談心。
就在兩人聊的正火熱時,一陣急躁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王公子,快開門,王公子,救命阿。”
月兒聽到唿喊聲,急忙吩咐:“一一,快開門。”
房門剛開啟,飛絮就慌慌張張的衝了進來,一進來就把房門反鎖上。
身體還頂著房門,彷彿門外是什麼洪水勐獸。
“公子,你怕什麼呀,我們又不會吃了你,你快出來呀。”
“我不出去,你們快走。”
月兒見狀,立馬看著沅子凌,等候她的吩咐。
“去吧,讓她們別纏著飛絮了,你看,人都嚇傻了。”
兩人對望了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月兒走到門前,拍了拍飛絮的肩膀:“飛絮兄弟,你讓一下,我出去跟她們說一聲,她們便不會纏著你了。”
“真的?”飛絮不敢鬆手,他怕一鬆手,門外的女人又追進來,要脫他的衣服。
“真的,顧王妃在這呢,我不會讓她們胡來的。”
見月兒說得很真誠,飛絮才怯怯地放開了手,一個閃身躲到門後面。
這一幕,就連一一都笑出了聲音。
“飛絮哥哥,所有來清風樓的男人,都是很享受的,怎麼到了你這,好像是要上刑一樣的,是因為我們的姐姐不夠漂亮,你看不上嗎?”
本來沅子凌還能忍住不笑的,被一一這麼一說,直接哈哈大笑。
飛絮聽到沅子凌笑得如此開心,更是委屈極致。
飛絮噔噔噔地走到沅子凌身邊,心有餘悸地哭訴:“王妃,你還笑,你都不知道剛才多危險,她們解我腰帶,脫我褲子,還用嘴巴餵我吃水果。”
沅子凌憋住笑意,問道:“飛絮,你是不是正常的男人?”
飛絮挺了挺腰板:“王妃,我當然是正常的男人,無須質疑。”
沅子凌疑惑地望著飛絮:“那你怕什麼?而且,男人不是最喜歡左擁右抱嗎?”
“王妃,不是每個男人都喜歡左擁右抱的,就像王爺,王爺肯定就不喜歡,我跟了王爺這麼久,自然也很王爺一樣。”飛絮急得快要跺腳。
“哈哈,可是王爺肯定不會像你一樣,落荒而逃,他會把那些女人點住穴位,讓她們不能靠近他,然後再一臉平靜地走出來。”
對於這一點,沅子凌還是比較自信的。
沅子凌的一番話,讓飛絮如醍醐灌頂,瞬間清醒了許多:“對阿,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只想著逃跑,都忘了我可以點住她們的穴位,讓她們不能靠近我。”
沅子凌笑了笑,提醒他:“好了,你快去照一下鏡子,把臉上的唇印擦乾淨,被王爺看到,就有口說不清了。”
飛絮摸了摸自己的臉龐,很是尷尬地抽了抽嘴角。
剛才,他故意隱瞞了自己被女人強吻的事情,原來臉上一直保留著罪證。
一一饒有興趣地問:“飛絮哥哥,這是不是你的初吻?”
飛絮乾咳了兩聲:“你一個小孩子,別瞎打聽。”
沅子凌豎著耳朵,聽到飛絮企圖掩蓋真相,說了句:“到底是不是?”
這個時候月兒剛好走了過來,三個女人滿眼期待地望著飛絮。
飛絮咬著牙關,點了點頭:“是。”
然後,鬨堂大笑。
只有飛絮一個大男人,紅著臉衝到了銅鏡前,極度鬱悶地擦拭著臉上的唇印。
他守了二十年的清白,竟然在這種情況下被毀了,真是越想越委屈。
月兒擔憂地吩咐:“一一,你去看看飛絮哥哥,我擔心他想不開。”
此話一出,三人笑得更猖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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