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過去。

  自從上次被壓倒在床上，沅子凌每次進屋子的第一時間就是插上門栓，窗戶一直都是禁閉的狀態。

  雖然每晚無影都會來到門外敲門，但沅子凌都置之不理，吹滅了燭火便上床睡覺。

  今夜，屋外忽然狂風唿嘯，雷雨交加，陣陣雷聲猶如山間野獸的怒吼。

  沅子凌躺在床上，嚇得渾身發抖。

  又是一道閃電將黑夜噼成兩半，沅子凌看到有一抹黑影倒影在牆上，嚇得尖叫了聲。

  伴隨著雷鳴聲響起，被完美地翻蓋了，也正因如此，才沒有驚醒周圍的村民。

  “是本座，別害怕。”

  沅子凌聽到是無影的聲音才緩緩地平靜了下來。

  這時無影已經點亮了屋內的燭火，兩人的身影在搖搖曳曳的燭火中在牆壁上忽明忽暗。

  她翻起身，坐在床上，望著無影疑惑地問：“你怎麼進來的？”

  無影指了指門口，沅子凌看到門後的門栓已經開啟了。

  沅子凌皺了皺眉頭，不悅地問：“那你前幾天怎麼不自己開門進來，還要敲門？”

  無影無奈地說：“你還在生氣，本座哪敢進來。”

  沅子凌怒視著無影：“我現在也在生氣，你又進來？”

  無影嘆息著：“外面雷鳴閃電，本座擔心你害怕，所以也顧不得你生不生氣了。”

  聽到無影的話，沅子凌忍不住微微揚了揚嘴角，很快又剋制住了內心的竊喜，佯裝慍怒地說：“你就算說得天花亂墜，我也不會原諒你的。”

  無影聳了聳肩說道：“原不原諒是你的事，要不要進來陪你，是本座的事。”

  原來沅子凌還感動有那麼一點點感動的，被無影這麼一說，那點感動蕩然無存。

  無影從胸膛拿了出了一包栗子，放在桌面上，說道：“本座給你帶了烤栗子，要不要吃？”

  沅子凌看著那包栗子竟然還冒著熱氣，這荒山野嶺的，肯定沒有地方買栗子，那這包栗子就是從京都帶過來的，以無影的輕功，從京都到無名村至少要一柱香的時間，他是怎麼讓栗子還保持著熱氣的？

  “這包栗子一直放在你的胸膛上？”沅子凌好奇地問。

  無影平靜地點點頭：“對啊，不然這麼遠路它早就涼了，就不好吃了。”

  “不會燙傷嗎？”沅子凌急忙追問。

  無影依然是不帶一絲情感地回答：“還好，本座皮粗肉厚的，頂得住。”

  見無影如此有誠意，沅子凌瞬間也不生氣了，旋即下床，走到了桌子前坐了下來。

  無影拿起一顆栗子，捏破外殼，把栗子肉遞給沅子凌。

  她毫不猶豫地接過，放進了嘴巴里，嚼了了幾下，募地，眼眶有些溼潤。

  “這個栗子的味道，跟我之前在廟會上買的一模一樣，那個時候顧灝還讓我給他剝，我不肯，他便生氣地走了。”沅子凌回憶起過去，眼淚就滑落了下來。

  無影剛想伸手給她擦掉眼淚，頓了頓，還是放了下來，只是遞給她一條手帕。

  “別哭了，為了他不值得。”

  沅子凌擦了擦眼淚，低著頭問了句：“最近，他怎麼樣？”

  無影看著沅子凌，幸災樂禍地說：“這兩日，東國的太子來京都了，顧王自然忙得無暇顧及你咯。”

  沅子凌若有所思地問：“東國太子？他怎麼會來京都的？”

  無影叩了叩桌面，解釋道：“來討好北國皇帝，尋求庇佑呀，以東國的實力，若沒有了北國這棵大樹，搖搖欲墜。”

  沅子凌思忖了片刻，分析道：“可是我聽說，沅…我爹跟我大哥，最近勢如破竹，為東國立下了不少戰功，也奪取了不少城池，以這個形勢發展，東國還需要來抱北國這棵大樹？”

  雖然無名村是個窮鄉僻壤之地，可是這裡的訊息一點都閉塞，她每天都能從村民口中聽到京都的各種訊息。

  無影看了看沅子凌，有些於心不忍地說：“這些都是表面功夫，東國這幾年，內憂外患，早就是金玉其表敗絮其中，加上戰事連連，國庫空虛，只是剩下一個空殼了。”

  沅子凌瞳孔緊縮了一下，急切地問：“那我爹跟我大哥，就是東國放出來的煙霧彈？”

  無影點頭說道：“若本座沒有猜錯的話，東國太子這次來北國，要巴結的不是北國皇帝，而是顧王，想要藉助你的勢力，為東國謀一絲生機。”

  “我？”沅子凌微微愣了一會，繼續說，“可是當年東國皇帝為了拉攏北國皇帝，才把我許配給顧王的，目的就是侮辱顧王，現在還好意思來向顧王求助？”

  無影冷笑一聲，耐心地說：“當年新帝剛登基，各國都以為，他會成為北國的主導人，可這兩年，北國的根基掌握在何人手裡，全天下都有目共睹，東國之前確實做了煳塗事，但顧王對你情深義重，廣為天下，東國這個時候還不趕緊來求和。”

  沅子凌疑惑地問："那顧灝會答應嗎？"

  無影目光如炬地看著沅子凌說：“這個問題取決於你。”

  沅子凌低下頭，默默地說：“這種國家大事，與我何關？”

  無影試探性地問：“你不是東國人嗎？不為東國擔心？”

  沅子凌抿了抿唇，輕聲說：“我…這個問題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完，她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一般，低下了頭，也是這個低頭，讓她發現無影的衣服早已經被雨水打溼，衣角還在滴水，滴得地上溼漉漉一片水跡。

  “你剛才淋雨了？”沅子凌伸手摸了下無影身上的衣服。

  無影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雨來得太快了，本座沒有雨具，所以淋了一會。”

  “快把衣服脫下來，小心風寒，我去找套衣服給你。”

  沅子凌一邊囑咐，一邊向衣櫃走去。

  她開啟衣櫃翻找了一會，拿出了一套男裝，走到無影身邊遞給他。

  “換上這身衣服，等你的衣服晾乾了，再換回來。”

  無影看了一眼沅子凌手上的衣服，驚愕地問：“這是顧王的衣服？”

  沅子凌點了點頭說道：“我本來是留著做個紀念的，沒想到今晚派上用場了，我看你和他身材差不多，應該合適的。”

  無影搖頭：“既然是留作紀念的，還給別的男人穿，本座穿過之後，這衣服到底是顧王的還是本座的。”

  沅子凌把衣服放在凳子上，瞪了一眼無影，說道：“愛換不換，得了風寒，別賴我。”

  無影看著屋外，說道：“這場雨，怕是一時半會停不了，本座要在你這借宿一晚。”

  見外面風雨交加，沅子凌也沒反對，只是有些無奈地說：“那你睡地上，我去找一張被子鋪著。”

  等鋪好被子的時候，無影吹滅了燭火，褪去了身上的溼衣服，光禿禿的身子躲進了被褥裡。

  燭火再次亮起來，無影已經躺好了，沅子凌撿起地上溼漉漉的衣服，平鋪在竹竿上。

  回到床上坐好時，她問了句：“你今天見過顧灝？”

  無影愣了愣，問道：“為什麼這麼問？”

  沅子凌直言不諱：“我在你身上聞到他的味道了。”

  無影清了清嗓子說：“你這是狗鼻子呀，本座傍晚確實見過顧王。”

  沅子凌連忙追問：“你沒出賣我吧？”

  無影笑了笑：“你別自作多情了，顧王提都沒有提你一個字，本座自然不會多說。”

  沅子凌有些失落地躺了下來，攏了攏身上的被子。

  兩人沉默了一會，沅子凌猝不及防地問了句：“無影大哥，你為什麼要做殺手？”

  無影毫不猶豫地回答：“生活所逼，身不由己。”

  “那你沒想過改邪歸正，好好過日子嗎？”

  無影諷刺地輕笑起來：“什麼是邪？什麼是正？那不過是世人自我定義的謊言罷了，本座並不覺得做殺手是錯的，本座殺的都是一些該殺的人。”

  “你就不怕被仇家報復？”沅子凌擔憂地問。

  “報復？他們有本事來找本座就是。”無影語氣夾帶著輕蔑的意味。

  他就是這麼一個桀驁不馴，不可一世的殺手，沅子凌心想，無奈地嘆了口氣。

  見無影對自己無話不談，沅子凌也想告訴他一些隱藏在心底的秘密。

  “無影大哥，我跟你說一個秘密，希望你聽了不要害怕。”

  無影輕輕地回了一個字：“嗯。”

  這個世界，哪有他無影會害怕的事。

  沅子凌吸了口氣，鼓足了勇氣說：“其實，我或許已經死了，在很久很久以後的世界裡，我為了救一個小孩，被山泥掩埋了，等我清醒過來，就來到了你們這個世界，我現在連自己是人還是鬼都不知道。”

  無影側著身體，凝視著沅子凌，好奇地問：“那你不是沅子凌？”

  沅子凌慘笑了下，說道：“我是，又不是，我從小就叫沅子凌這個名字，但卻不是你們這個時代的那個將軍之女，更不是顧王殿下明媒正娶的顧王妃。”

  無影覺得這就像是天荒夜譚，思忖了片刻，他問道：“那真正的沅子凌呢？”

  這個問題也一直在困擾著沅子凌，她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當時陸知把她拋到了荷花池裡，她不熟水性，應該是淹死了，但一隻找不到她的屍體，而我卻帶著她的記憶復活了。”

  “你有她記憶？”這又是一個讓無影驚悚的問題。

  沅子凌點頭：“對，我有她的記憶，雖然都是一些片段，並不完整，我本來以為，只是靈魂來到了你們這裡，可是後面發現，我的肉體也是自己的，那個將軍之女，背後有一個胎記，我沒有。”

  雖然覺得匪夷所思，但無影還是問了出來：“你是不是覺得那個將軍之女，還活著？”

  沅子凌驚恐地看著無影，猶豫了片刻，若有似無地點了點頭。

  這個問題，她一直都不敢去面對，假如原主還活著，那她只是個頂包的顧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