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顧灝命懸一線
然而,沅子凌並不知道,在她剛被飛絮帶離城牆時,顧灝就忍不住吐了一口鮮血。
“我去把五弟媳帶回來。”見狀,顧言轉身就要去將沅子凌帶回來。
顧灝一把攔住了顧言,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鮮血,聲音壓得極低:“別讓她回來,免得她擔心,我的身體還能堅持。”
眼看著顧灝臉色蒼白,嘴唇發紫,雙目猩紅,顧言心裡一陣揪痛:“五弟,彆強忍,現在軍隊不能沒有你,所以你的身體才是首要的。”
“四哥,只要把這些不死人全都消滅,我才能安心養傷,聽我的,別帶凌兒過來。”
噗地一聲,顧灝又吐了一大口鮮血。
寒風和陸知剛飛身回來,看到這一幕,驚愕地問:“這是怎麼了?”
顧灝看著顧言,對寒風和陸知擺了擺手:“一點小傷,不礙事。”
但此時顧灝的臉色早已出賣了他的身體,所以寒風和陸知都看向顧言,想要尋求答案,顧言卻輕輕地對著他們搖了一下頭,示意他們不必再追問。
體內那股真氣還是衝破了氣脈,傷及了顧灝的五臟六腑,為了堅持下去,顧灝只能運功,將真氣暫時壓制在腹部。
所有人都知道顧灝的身體不能強行運功,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阻攔,而顧言則是太瞭解顧灝的性格,他要做的事,就算是豁出性命都非要完成不可,所以,顧言選擇尊重他。
顧灝把體內的真氣剋制下來以後,立即吩咐:“陸知,傳本將口令,命周弋立即把不死人引去天坑。”
“是。”陸知刻不容緩,旋即飛身去傳遞顧灝的口令。
接收到顧灝的口令,不到一刻鐘,周弋就帶著一隊精兵,來到了不死人的面前,用自己的身軀來做誘餌,誘惑著不死人跟著自己的方向移動。
一柱香的時間,淮州城內的不死人都跟著周弋的隊伍走出了城門,向天坑走去。
城門關上的一刻,顧灝厲聲吩咐:“寒風,帶一支隊伍,仔細檢查城內是否還有遺留的不死人,務必保證不漏一人。”
“遵命。”寒風一招手,等候在一邊的小分隊,立即跟隨寒風,躍下城牆,挨家挨戶,仔仔細細地檢視清楚,不敢有一點馬虎。
“五弟,還撐得住嗎?”現在城牆上只剩下顧灝和顧言,見顧灝額頭上沁滿了冷汗,顧言擔憂地詢問。
顧灝勾唇淺笑:“死不了。”
眼下不死人的隊伍已經離淮州城越來越遠了,顧言勸說道:“不死人已經被周弋帶出城外了,而母蟲也被消滅了,剩下的事情,只要不出意外,所有的屍蟲就可以被徹底毀滅,我先帶你回軍營,讓五弟媳為你療傷。”
顧灝執意要眼見為實:“我要親眼看著所有的不死人消失,才能安心。”
考慮到路途遙遠,顧言不得不提醒道:“五弟,這裡離天坑還有半個時辰的路程,你的身體承受不了。”
但顧灝心意已決:“別說了,我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一時半會死不了。”
顧言無奈地嘆了口氣:“你真是一點都沒變,還是固執如牛,算了,我也不勸你了,走吧。”
因為顧灝用內力強行剋制住體內的真氣,所以他的輕功速度要比顧言緩慢許多,為了照顧到顧灝,顧言也只能跟隨在他的身後小心翼翼的呵護著。
半個時辰的路程,顧灝的身體幾度疼痛難隱,吐了好幾回鮮血,當他們站在高山上看著周弋把不死人引進了天坑的範圍時,顧灝的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衣服,臉色也蒼白如雪。
周弋高舉軍旗,一聲令下,身後計程車兵隨即兵分幾路,把成堆的不死人,引開,分成幾隊,到達天坑時,士兵們用平路上繞了過去,而那些不死人橫衝直撞的,直接踩在天坑的鬆土上,齊刷刷地掉進了坑裡。
見狀,顧言旋即發射了一個訊號彈,看守水渠計程車兵,立即開啟水閘,讓河水流進天坑內,與石灰產生反應,大量的熱量把坑內的不死人燒得皮開肉綻,隱藏在屍體內的屍蟲,無所遁形,全部爬了出來,漂在屍體上,最後變成了一個個白色的小顆粒。
看著所有的不死人,全部被消滅,顧灝蒼白的臉上才緩緩地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隨後一口鮮血噴湧而出,眼前一黑,便感覺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墜。
所幸,顧言手疾眼快拉住了顧灝,才沒有墜下山崖。
周弋和陸知還有寒風幾人在山下見到顧灝昏迷在顧言的懷裡,急忙飛身趕了過來,幾人合力把昏迷不醒的顧灝帶到山下,快馬加鞭地送回軍營。
而遠在軍營的沅子凌,一直在忐忑不安地跺步,已經兩個時辰過去了,還未見顧灝回來,她不免有些擔心。
“飛絮,有人回來了嗎?”沅子凌焦急不安地詢問。
飛絮跑出去,看了看,又跑回來:“王妃,還沒有人回來。”
“好。”沅子凌心不在焉地應了一句,剛想坐下來平復一下心情,卻不小心被案桌上的燭火燙了一下,“啊!”
飛絮連忙問:“王妃,是否要傳軍醫?”
“不用。”沅子凌只覺得心情有些沉悶,一陣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飛絮,天坑到軍營,需要多久時間?”
飛絮不假思索地說:“需要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
沅子凌心裡總有預感,顧灝發生了不好的事情。
就在她一籌莫展時,陸知的聲音忽然傳進耳邊。
“王爺,撐住,馬上就能見到王妃了。”
沅子凌的心咯噔了下,旋即跑出了營帳,只見陸知背上揹著一個人,定眼一看,那個人正是暈迷不醒的顧灝。
而陸知心急得眼泛淚光,邊跑邊喊:“王妃,快救王爺。”
看到這一幕,沅子凌兩腿一軟,連續後退了幾步。
“飛絮,快去接住王爺。”還來不及悲傷,沅子凌轉身就跑進了營帳內,從藥箱裡拿出了各種各樣的銀針,進行消毒,準備施救。
“王…”
陸知剛想向沅子凌解釋,就被她打斷了。
“不用說了,將王爺平躺在床上,你們出去等候。”
沅子凌一直以為自己在面對病患時,能一視同仁,也能保持專業的理智和冷靜。
但看到顧灝昏迷不醒地躺在床榻上,她才發現眼眶裡早已蓄滿了淚水,而握著銀針的手,也是止不住地發抖。
她閉起眼睛,深唿吸了許久,才讓心情平復了一些。
只是剛剛平復的心情,卻因為顧灝勐地咳嗽了兩聲,嘴裡冒出陣陣鮮血,一瞬間嚇得她冷汗直流。
她急忙扶起顧灝,靠在自己的身上,然後大力拍著他的後背,讓他把氣管裡的鮮血吐乾淨,以免堵住氣管,引起窒息。
“顧灝,能聽到我說話嗎?顧灝,顧灝。”
沅子凌不停地拍打顧灝的臉,企圖喚醒他的意志,但他卻毫無意識地靠在她肩上,一動不動。
她把手指按在顧灝的手腕上,發現他脈象虛弱低沉,若有似無,這是進入了假死狀態。
“顧灝,堅持下去,別丟下我。”
這一刻,她終於忍不住了,抱著顧灝痛哭起來。
“凌…兒…”
“我在,顧灝,睜開眼睛看看我。”
“對…”不起…
顧灝的話還沒說完,他就閉上了雙眼,搭在沅子凌手臂上的雙手,也緩緩地垂直滑落下來。
“顧灝,不要,顧灝,你死了,誰來護北國的百姓,你不能死,你還沒有完成使命。”
營帳裡,沅子凌的哭聲越來越大聲,等候在營帳外的顧言和其他人,嚇得急忙跑了進去。
卻看到顧灝軟綿綿地靠在沅子凌的肩上,臉色死灰,雙手垂直。
“王爺。”
陸知連忙跑到床邊,哭喊著。
“不可能,王爺不會有事的。”
周弋不願意接受眼前的現實,轉身跑出了營帳。
“五弟。”顧言輕喚了一聲,站在原地,不敢邁出步子,靠近床榻。
就連寒風都低下頭,默默地擦拭著淚眼。
沅子凌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然後擦乾了眼淚,吩咐道:“陸知,把王爺放平。”
“是…王妃…”陸知顫抖著聲音。
“顧灝,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如果你死了,我絕不苟活。”
沅子凌輕輕撫摸著顧灝冰涼的臉龐,深情地親了親他的額頭。
抬眸間,眼神裡多了一絲冷靜和沉穩。
事到如今,她已經別無他選,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她跪在床榻上,雙掌交疊放在顧灝的胸前,對他進行心肺復甦按壓。
不斷地按壓了大概一盞茶的時間,她抬起顧灝的下頜,讓他張開嘴巴,對著他的嘴進行人工唿吸。
經過一炷香不斷的重複心肺按壓和人工唿吸,剛才奄奄一息的顧灝,終於輕咳了兩聲。
沅子凌連忙將顧灝的頭部偏向一側,讓他嘴裡的鮮血順著嘴角流出。
她側著耳朵聽了一會顧灝喉嚨的聲音,發現他的氣管發出咕咕的悶響,這是有異物堵住了氣管,所以才會讓他喘不過氣。
沅子凌翻找了一圈藥箱,沒有找到吸痰器,按目前的條件,唯有嘴對嘴把顧灝氣管裡的血塊吸出來。
沒有半分猶豫,在眾目睽睽之下,沅子凌對著顧灝的嘴親了上去,一會抬頭,往地上吐了一口鮮血,再繼續吸,經過她的不懈努力,顧灝終於咳了出來,唿吸也恢復了過來。
脈搏也漸漸地跳動了起來。
眾人瞬間破涕為笑,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王妃,王爺活過來了。”陸知差點因為太激動,就撲過去抱住了沅子凌,反應過來時,他趕緊轉過身衝過去抱住了顧言,“楚王,王爺沒事了。”
“嗯。沒事了。”顧言鬆了一口氣。
“寒風,我家王爺沒事了。”陸知興奮得又撲到寒風身上。
周弋本來是一個人躲在外面偷偷哭泣的,聽到陸知說顧灝沒事,勐地起身跑了進來。
“周弋,王爺活過來了。”
陸知興高采烈地抱住周弋,用力地拍打著他的後背,突然,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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