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沅子凌夢見了顧灝，兩人在夢裡進行了一場持久而熾熱的雲銷雨霽。

  那亦真亦幻的夢境，讓人分不清真假，所以她醒來的第一時間就是檢查了下身上的衣服，看到衣服還是整齊地包裹著自己的身體，她才深深地唿了口氣。

  望著空空的房間，沅子凌竟感覺一陣失落從胸腔散發到大腦。

  房間外，七七的腳步聲徘徊了一會，準備離開。

  昨夜，沅子凌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晚膳都沒有吃，七七跟小九擔心她受到了什麼傷害，但沅子凌只是隔著房門說：累了，沒食慾。

  七七擔憂沅子凌的身體，所以一大早就起來熬了小米粥，想要叫沅子凌起床，又擔心她還沒睡醒。

  所以，七七只能在門口徘徊。

  聽到門外的腳步聲，沅子凌起身，下床，走到門口，拉開門。

  七七剛轉身準備離開，聽到門開啟了，連忙轉過身，眨了眨大眼睛，喜出望外地問：“王妃，起來了？”

  沅子凌淺笑了下，點頭：“七七，我餓了。”

  房門一開啟的瞬間，撲鼻而來的米香味，就把沅子凌的胃口開啟了。

  七七滿臉欣慰笑起來，“我馬上去給王妃盛粥。”

  話音落下，七七就邁著輕快的腳步向廚房走去。

  不到一刻鐘，七七就準備好洗漱的清水端了進來，等沅子凌洗漱完畢後，又馬不停蹄地把早膳端了上來。

  餓了一晚上，沅子凌吃著清單的小米粥都覺得美味極了，她邊喝著粥，邊裝作漫不經心的問：“王爺，來過嗎？”

  七七搖了搖頭，“沒有，這個時辰，王爺應該進宮上早朝了，還沒回府。王妃，要找王爺嗎？”

  沅子凌低著頭，輕聲道：“我只是隨便問問。”

  ……

  因為聽到顧灝進宮上早朝了，沅子凌便安心地帶著黑糰子走下了流星閣，在府內的花園散步。

  經過昨晚的事情，她多少有些彆扭，所以再去花園的路上，她特地繞過明月閣，就算明知顧灝不在，那個地方還是讓她羞愧。

  可是，有的時候，越想躲避，就越容易遇見。

  就在沅子凌看時辰不早了，帶著黑糰子走回流星閣的路上，剛好碰上了下早朝回府的顧灝。

  遠遠的，沅子凌一抬頭就看到顧灝邁著矯健的步伐，熠熠生輝的迎面而來。

  一身黑色銀絲繡祥雲長袍，銀色的發冠將萬千髮絲乾淨利索的盤於頭頂，雕刻般分明的輪廓透著一絲堅毅，飽滿的天庭，入鬢的劍眉，修長的睫毛微微扇動，如星的眼眸，高挺的鼻子，雙唇抿成一條線。

  習慣了顧灝白衣袂袂的樣子，今日見他穿上黑色的衣服，身上那股渾然天成的王者威嚴更加濃烈，似乎還透著一絲嗜血的霸氣。

  沅子凌看得有些挪不開目光。

  黑糰子用嘴咬著沅子凌的裙角，扯了扯，她才緩緩的回過神。

  再抬頭望過去的時候，她發現顧灝的視線已經落在自己身上，而且正向她走來。

  沅子凌旋即收回目光，垂下頭，遲疑了一會，慌不擇路的逃跑了。

  眼看著沅子凌向另一條小道逃離，顧灝頓足注視，臉色微微發僵。

  剛才他們明明對視了眼，沅子凌卻還是視而不見的逃離。

  難道她是因為昨晚的事生氣了？顧灝心裡暗想。

  沅子凌一心只想快點離開顧灝的視線，所以根本沒留意自己到底走到了什麼位置。

  直到聽到燕嬤嬤的聲音，沅子凌才停下了腳步，她回眸偷偷瞄了一眼顧灝的方向，看到顧灝還站在原地。

  她立馬走到燕嬤嬤身邊，顧及到燕嬤嬤的面子，顧灝總會收斂一些，不至於做出出格的事情。

  果然，如她所想，看到她和燕嬤嬤呆在一起，顧灝便轉身回明月閣了。

  看著顧灝逐漸走遠的背影，沅子凌深深唿了口氣。

  “王妃，你沒事吧？”見沅子凌舍不守舍的樣子，燕嬤嬤輕聲問道。

  沅子凌愣了愣，收回目光看著燕嬤嬤，僵硬地抽了抽嘴角，“我沒事，就是有些熱。”

  說著，沅子凌還揮手扇了扇風，配合著自己的謊言。

  燕嬤嬤抬頭看了看天空，眼下，多雲，陣陣寒風襲來，只覺得絲絲寒意，而沅子凌穿得也並不多。

  燕嬤嬤心領神會地笑了，“王妃是看到王爺覺得心裡頭髮熱吧。”

  “阿？”沅子凌一臉驚慌，“燕嬤嬤，你別胡說。”

  燕嬤嬤笑眯眯的說：“老奴，也年輕過，知道那是什麼滋味。”

  沅子凌的臉一陣滾燙，有種被人看穿的尷尬。

  臉上的灼熱感還在逐漸加劇，燕嬤嬤又得意洋洋的補充了一路：“王爺，長的俊，所以王妃容易心頭熱。”

  那種得瑟的語氣，就好像在向全世界宣佈她的驕傲。

  而沅子凌這下連耳根都紅了起來，燕嬤嬤這說得好像她對顧灝見色起意一樣。

  更該死的，她竟然有些心虛了。

  燕嬤嬤掩嘴偷笑，然後說道：“王妃，老奴還要去軍營看周弋，先行告退了。”

  “等一下。”沅子凌喊住燕嬤嬤，“燕嬤嬤，是要去軍營？”

  燕嬤嬤點頭，“是的，王妃，老奴想要去看看周弋這孩子，畢竟他傷得那麼重，老奴還是有些擔心。”

  沅子凌淺笑說道：“我跟你一起去，周副將的傷有一段時間了，是時候要複診一下，你在府門口等我一下，我回去拿藥箱。”

  話音落下，沅子凌就疾步走回流星閣。

  她想要去軍營，一是真的擔心周弋的傷勢，想要去給他複診，二是她不想留在府內，她還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顧灝，剛好藉著周弋這個理由出城，顧灝至少不會生氣。

  而且，她剛看到顧灝走回了明月閣，心想著他今日應該不會回去軍營了，如此一來，兩人至少今日不用見面。

  但當沅子凌提著藥箱衝出府門口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府門口，除了燕嬤嬤等在馬車前，顧灝跟陸知也筆直地站在門口。

  等沅子凌看到顧灝的那一刻，她已經剎不住腳步了，整個人撞進他懷裡。

  顧灝勾了勾唇，伸手揉了揉沅子凌頭頂，寵溺地說：“毛毛躁躁。”

  沅子凌觸電般後退了兩步，目光閃爍的瞄了一眼顧灝，隨即低下了頭問：“王爺，也要去軍營嗎？”

  顧灝點頭，“本來不去的，但軍中傳來急報，需要回去一趟，一出來，就聽到燕嬤嬤說，王妃也要去軍營，本王就在這等你。”

  “……”沅子凌微微蹙了蹙眉，一時有些語塞。

  可是，現在才說不去了，怕是會引起顧灝的猜疑。

  見沅子凌不說話，顧灝解釋了下：“本王需要加急趕回軍營，怕是不能坐馬車，我跟陸知騎馬趕路，你是要坐我的馬一起走？還是坐馬車？”

  原來他在這等待自己，是為了問這個？

  沅子凌有些驚愕地看了看顧灝，吐吐吞吞道：“我跟燕嬤嬤坐馬車。”

  顧灝笑了笑說：“好，那我在軍營等你。”

  談話間，府裡的下人已經拖著兩匹駿馬來到了門口。

  顧灝和陸知上前接過韁繩，縱身一躍，騎在了馬背上。

  顧灝拉了下韁繩，馬頭調轉了下方向，他坐在馬上回眸看了一眼沅子凌，然後再看著趕馬車的下人吩咐道：“照顧好王妃和燕嬤嬤。”

  “是，王爺。”馬伕恭敬地躬身回道。

  只聽見顧灝“駕”的一聲，駿馬邁著馬踏飛燕般的速度，揚長而去。

  沅子凌抬眸看過去的時候，長長的街道上只看到兩個黑點，馬蹄聲已經消失不見了。

  ……

  去軍營的路上，沅子凌一直心亂如麻，猶如熱鍋上的螞蟻，時不時就掀開車簾檢視身在何處。

  燕嬤嬤從上車就已經留意到沅子凌的急躁，她偷偷的笑了笑。

  沅子凌眼角的餘光瞄到了燕嬤嬤嘴邊笑意盈盈，她立馬放下車簾，坐回位置上，輕咳了兩下，尷尬地說：“我看天色不好，怕是要下雨了。”

  燕嬤嬤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更濃了，“王妃是在擔心王爺吧？”

  沅子凌抿了抿嘴說：“我擔心他做什麼？”

  燕嬤嬤笑著說：“擔心天要下雨，王爺會淋雨，又或許是因為剛才王爺說，軍中傳來急報，擔心軍中出了亂子。”

  這些事，她本來是不擔心的，她剛才會如此坐立不安，完全是想到一會見顧灝，自己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

  現在聽到燕嬤嬤的話，她倒真的開始擔心顧灝了。

  剛才他急衝衝的奔騰而去，似乎真的沒有帶斗笠，若是下雨了，看來真的要淋雨了，現在還寒風凜冽，再遇上下雨，怕是會染上風寒。

  而他說的軍中急報一事，沅子凌倒不是很在意，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她堅信，沒有什麼事是顧灝解決不了的，因為他是赫赫有名，萬人敬仰的戰神。

  見到沅子凌面露憂慮，燕嬤嬤安慰道：“王妃，不用擔心。王爺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只有有王爺在，沒人能動軍營。”

  沅子凌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撩開車簾，出神地望著天空。

  心裡祈禱著：千萬別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