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木已成舟
她一直以為在這個自私自利的世界,高子明總會與旁人有些不同,他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這也不是她所認識的高子明啊。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紹歡看著高子明,不死心地又問道:“如果花妣會因為這件事而喪失性命,你依舊會堅持讓她替你解蠱嗎?”
“在這件事情上,本來就是你情我願的事,我既沒有強迫她,她也沒有白白做事,又有何不可?”高子明說道,絲毫沒有改變自己先前的想法,堅定地說道。
紹歡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該說的或許都已經說的差不多了,兩人根本達不成統一的認知,這件事情上,或許對他們而言,都是沒有商量的餘地,若是追究起來,非要論個孰對孰錯,或許此題便是無解的。
對於紹歡而言,出於職業的操守,她沒有辦法用一個無辜者的性命去救另一個人,一命換一命這種事情,她接受不了,若是救了一人性命,而害另一人丟失了性命,這於她而言,便是最大的失敗,也是嚴重的違背了她所堅守的東西!
可是,於高子明而言,這不過是用最簡單的方法獲得屬於自己的利益罷了,戰場生死自謀,又怎麼會去關心其他不相干的人是死是活,他守護的是北夏的百姓,他向來行的端做得正,這件事情他又不是靠什麼陰險手段獲得的,憑什麼不可以?若是在戰場上,他可不會跟敵人這麼好說話。
“算了,我們先冷靜一下,改天再說吧。”紹歡覺得現在兩人的情緒都不太冷靜,不適合繼續討論,便起身自己走了出去,留下高子明和蘭羽士兩人在帳篷內。
“相爺。”蘭羽士沒有想到紹歡會對這件事情有如此大的意見,見高子明的臉色有些不太好,以為是自己方才說錯了話。
“這不是你的錯,你先退下吧,我一個人靜一靜。”高子明看著紹歡出去的方向,對蘭羽士說道。
蘭羽士轉身,卻又想起高子明的身子,還是不放心地說道:“相爺,那解蠱的事.”
“先等一等吧。”高子明有些疲憊地說道。
“是。”蘭羽士已經應道,便退了出去。
紹歡再見到花妣時,花妣正在和阿貴有說有笑,紹歡想了想,也沒有去找花妣說這件事,這是她花妣自己的選擇,其實,她是沒有什麼資格去評論的,可是,僅僅是於她而言,不能接受罷了。
紹歡轉身,走向了藥桌,撿了幾味藥材,認真處理後,入鍋煎熬著。
紹歡坐在炤爐旁邊,手上拿著蒲扇,輕輕地扇了扇爐子,待火燃起來後,紹歡便直直的看著這一鍋的湯藥。
“七元。”紹歡將湯藥熬好後,倒了一碗出來,喊著七元。
“紹太醫,有什麼事?”七元立馬小跑著過來了,問道。
“把這個給相爺端去,讓他趁熱喝下。”紹歡將湯藥遞到七元手上,七元看著自己手裡的湯藥,一時有些懵。
“紹太醫,相爺不是就在帳篷裡嗎?就這幾步的事,你幹嘛不親自送去啊?相爺看著是你送藥,喝著藥也會覺得開心不少的。”確實不是七元想偷懶,而是,每次他去送藥,應該說,除了紹歡以外的任何人去送藥的時候,高子明都是難哄得很的,雖然高子明也不會無緣無故吼人,也不會刻意為難他們,可是,光是高子明那沉下去的臉色,七元看著也是覺得氣壓低沉的啊!
紹歡淡淡地看了七元一眼,七元立馬端好湯藥,說道:“我立馬就去送藥,立馬去,立馬去!”七元說著便立馬朝高子明的方向走了去,紹太醫方才的眼神怎麼那麼熟悉呢?還莫名地讓他覺得有些瘮人,也不對啊,她方才是沒有生氣的吧???
生氣站在原地看著七元進了高子明的帳篷,又等了一會兒,見七元出來了,便走了上去,看了看已經空了的碗,問道:“相爺可說有其他不適?”
七元回道:“相爺並沒有說什麼,喝完藥便躺下歇息了。”
紹歡“哦”了一聲,便又轉身去煎煮其他的藥了。
是夜,紹歡見蘭羽士在高子明的帳篷裡,便進去抱了被子,自己一個人找了個避風的地方,將就睡著。
紹歡將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卻也不覺得冷。
歡歡,歡歡.
紹歡聽見了祖母的唿喊,紹歡順著聲音望過去。
歡歡,快來,我做了你最喜歡的蜜絲山藥,喜歡嗎.
紹歡努力地睜大著眼睛,想看清楚前方的人啊,可是眼前似乎是起了大霧,紹歡連腳下的路都看不清楚,更別說前方的人了。
歡歡,你怎麼還不來啊?
歡歡,你是不喜歡祖母做的蜜絲山藥了嗎?
歡歡,快來啊。
歡歡,讓祖母再看看你,祖母有些想你了。
“祖母.祖母”紹歡伸手努力的向前摸索著,試圖能撥開眼前的迷霧。
歡歡
歡歡,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聲音越來越遠,紹歡有些著急,心下一橫,邁開腿向前奔去,突然,紹歡腳下一懸空,整個身子失重!
“紹吏目?!”
“不要!”紹歡坐了起來,見著眼前的人,又看了看周圍,才發現,原來方才只是一場噩夢,可是,紹歡的耳畔處似乎還回蕩著祖母的聲音,那般真切,讓人心慌難受。
“雪嫻,你怎麼在這兒?”紹歡稍微穩了穩心神,看了看已經徹底黑下來的天色,又看著外面除了兩人在值守,便也是靜悄悄的一片了,也不知道高子明休息沒有,喝完藥之後,可好了I些?
“我有些睡不著,想著出來看一看百姓如何了,結果,沒想到你在外面,你為什麼睡在這兒外面啊?”雪嫻看著紹歡身上裹著的被子,不解的問道,紹歡不是一直和相爺睡在一個屋的嗎???雖然雪嫻也覺得這般不和倫理,可是,相爺現在只是個孩童心智,又是誰都不認,只認紹歡,這一路過來,雪嫻看著高子明和紹歡的舉動,便也漸漸的不覺得奇怪了。
“我帳篷裡太悶,我出來透透氣。”紹歡說道。
雪嫻將信將疑,紹歡看著天色,又不自覺的往高子明的住處看了看,對雪嫻提醒說道:“時辰也不早了,你如果要去照料下百姓,還是儘早去吧。”
“哦、對,今日白天阿貴還跟我說他心口有些悶,這幾日睡不太好,我得趕緊去看看吧。”雪嫻說道,便起了身,又對紹歡說道:“紹吏目,夜裡涼,你自己注意些啊。”
紹歡見雪嫻走遠了,便起身忍不住地走向了高子明的住處,也不知道他睡了沒有,這麼晚了,應該是睡了吧,不過,他居然沒有發現她一個大活人沒有回去嗎?
紹歡走進了高子明的住處,卻見帳篷內還有微弱的燭光,紹歡剛走進帳篷,蘭羽士的長劍便直直的 射了出來,劍沒有出鞘,從帳篷裡飛了出來,紹歡連連後退,劍鞘逼近,蘭羽士從裡面掠出,一手接過長劍,輕輕落地。
紹歡險險站住,鬆了一大口氣。
“蘭羽士,大晚上的,你這是想謀殺啊。”紹歡驚魂未定,說道。
“大晚上鬼鬼祟祟,下一次可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蘭羽士丟下這麼一句,就要往裡走。
“這麼晚了,相爺還沒有休息嗎?他身子還要需要好好養著,不能太過勞累的。”紹歡對蘭羽士說道,忽然,紹歡看著帳篷裡微弱的燭光,又回想著方才蘭羽士的反應,覺得有些不對勁。
蘭羽士不可能分不出來紹歡的腳步和氣息,方才卻依然出手,只能說明,他是在高度緊繃的情態下,時時防備著,才會在外面一有一動,便本能的出手。
而高子明今晚更是奇怪,紹歡將被子抱走,一晚沒有回去,他居然也沒有來問上一問。
紹歡連忙也跟了上去,蘭羽士卻站在門口擋著紹歡。
“高子明在幹嘛?”紹歡盯著蘭羽士問道。
蘭羽士並沒有回答,卻也沒有讓步。
“花妣在裡面是不是???”紹歡見蘭羽士的反應,便知道自己是猜對了。
“你們瘋了?!花妣會死的!”紹歡著急地看著蘭羽士,質問著他。
見蘭羽士依舊不言語,紹歡伸手推了一下蘭羽士,試圖將他推開,自己能夠進去。
“你放我進去!”紹歡跟本沒有推動蘭羽士,著急地說道。
“沒用的,他們已經開始了。”蘭羽士冷冷說道。
紹歡身子一愣,慢慢的將手放下,沒有再吵著進去,她知道,一旦開始,便是無法中斷的,紹歡也是安安靜靜的和高子明等著,若是此時吵到了花妣,不小心岔了神,便會更糟了。
“你讓我進去。”紹歡對蘭羽士說道,見蘭羽士不讓,紹歡又說道:“現在木已成舟,我阻止還有用嗎?你讓我進去看看,還能照料一些。”見紹歡的認真的模樣,蘭羽士讓紹歡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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