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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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你拜我為師,我便解答你的這個問題,很公平。”
他的聲音低沉磁性,像是傳說中以美妙的歌聲來誘惑水手的海妖,華無意明直覺著有哪裡不對勁,卻難以抑制的想要隨著他的聲音沉淪。
華無意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那條尾巴靈活的繞上前來,將原本的字跡拂去,抬手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劃了個“好”字。
華無意體溫偏低,穿的又單薄,春日的山間風大,恰逢一陣對流強風,令他不禁打了個寒戰,也顧不上狐尾剛剛掃過地面,直接攬了過來,將身體儘可能的埋進尾巴里,想要從中汲取一絲溫暖。
深吸了一口氣,華無意抬起眸子,只露出半張臉來,儘量減少裸露在外面的皮膚,好讓這風吹著不要那麼冷。
他看到面前出現了一隻手,掌心向上。
“來。”
他聽到那人說道,聲音清淺平緩,帶著令人安心的魔力。
華無意遲疑了一下,雙手依然緊緊地攥著自己的尾巴。
“你既然拜我為師,不會連師父的第一句話都不肯聽從吧?”
那人故意板起臉來,雖然是嗔怪的話語,但面上一點真正生氣的跡象都沒有,不像他那位父親,一旦對於他的命令表示一絲遲疑,那人便會立即變臉,狠狠地將他斥責一番。
師父的話,也算父親的一種吧?如果能換個父親,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這麼想著,勻出一隻手去,輕輕搭在了師父的掌心上。
他感覺那隻手被人緩緩包裹起來,溫暖順著肌膚相貼的地方往全身流竄,寒意瞬間被阻攔在身體之外,原本冰涼的皮膚也開始逐漸回溫。
接著他感到胳膊傳來一個不輕不重的力道,身體不由自主的朝那個力量的方向倒去,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又回到了那個充滿松柏香氣的懷抱裡。
他想,體溫回的可能有些太快了,他感覺自己的臉有點要燒起來的跡象。
華無意的一隻手被遊雲中抓在手心裡,另一隻手攥著自己的尾巴,身體窩在遊雲中的懷裡,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道黑影劃過眼前,還沒來得及反應,溫暖的觸感就順著天靈蓋直直的傳導到他的心底。
他歪了下頭,這一次卻沒有反抗掙扎,而是任由那隻手在自己的頭髮上撫弄。
他感受著髮絲在那人的撫弄下來回擺動,微妙的感覺惹得他心中癢癢的,想要伸手去抓住那隻作弄的手,卻發現自己空閒的那隻手正好被自己壓在身下無法動彈,尾尖在空中轉了半圈,雪白的狐耳幾不可查的抖了一下。
然後他就感到那手掌的位置偏了方向,掌心的溫度一路蔓延,終於灼燒到了耳尖。
華無意瞳孔一縮,柔軟蓬鬆的尾巴瞬間僵直,渾身上下勐地一顫。
第144章 遴選
那人還毫無察覺,指尖欺上前來,在薄軟的耳廓上輕輕刮過,指尖圓潤,力道又輕,連一層油皮都刮不破,但偏偏正是這不輕不重的力道,摸在耳朵上,那酥酥麻麻的感覺一路順著嵴椎竄到了尾根處,奇怪又陌生的感覺讓他不自覺的扣住了腳趾。
情急之下,那條狐尾搖曳著纏住了遊雲中的胳膊,本意是想要阻止這隻手繼續作怪,但狐尾柔軟,華無意又渾身酥軟的沒有力氣,這番動作反倒更顯得繾綣纏綿,無端透出幾分曖昧親暱的感覺。
好在遊雲中明白了他的意思,適時撤回手指,語氣中帶著點歉意:“抱歉,我不知道這裡很敏感。”
他的語氣十分誠懇,弄得華無意也無法真的跟他生氣。
而且他只是覺得那感覺很奇怪,打心底裡卻並沒有真正的反感。
那種奇怪的感覺逐漸消退,隨之湧上來的卻是一陣陣難言的空落感。
可那人已經收回手去,自己又無法開口解釋——哪怕是能開口,這種話他也決計說不出口。
華無意抿了抿唇,將頭又埋迴游雲中的懷中,臉頰在他的胸前輕輕蹭了兩下,狐耳向前,正好抵在了遊雲中下巴上來回晃動,似有若無的搔動引得他心底癢癢的。
這是狐狸用來示好、表示親近的行為,但由華無意做出來,那純粹又懵懂的樣子,落在心懷不軌之人的眼中,卻只覺得是難以抵抗的絕色誘惑。
“心懷不軌之人”匆匆將小狐狸崽子輕放在地上,心中默唸了數十遍謝知的名字,才將翻湧的雜念強行壓下。
自己前腳還跟師兄發誓,說縱然自己愛慕華無意,但素來有尺度把握,絕不會逾矩半分,真的喜歡上一個十歲的孩子,結果轉頭面對小孩兒天真不自知的勾引,險些就要把持不住了。
他才發現自己著實是有些高估了自己的定力——因為愛慕的是華無意這個人,所以無論對方變成什麼樣子,自己都會情難自已的為他動心。
那些護衛都跑得一乾二淨,遊雲中本來想著有華無意在,可以直接從他口中打聽關於華家的訊息,卻沒想到孩子現在一不會說話二不會寫字,就算是心中知道所有事情也無法告訴自己。
看來還是要去一趟華家。
他冷冷的看向身後,那蜿蜒的山路盡頭,是裴家的暮雲城——他縱然對四大世家並不熟悉,但裴家家主喜好半妖美人兒的名聲卻是人盡皆知,華家將華無意送往暮雲,打的是什麼如意算盤已經是昭然若揭了。
“你不是問我是誰嗎?”
遊雲中俯下身去,牽著華無意的手指。
“我是你的師尊。”
————
照陵城,城主府。
屋內縱深極深,只有一半的地磚能夠被外面的陽光照射到,界線分明。
主位上坐著一個男人,看上去只有三十多歲的樣子,但修士的外貌在結丹時就已經固定下來,除非是刻意為之或是傷病導致的修為倒退,否則就不會再有的大的變動,因而很難直接從外貌上來判斷一個修士的年齡。
這人眼角處有幾道天生的笑紋,年輕時應當是個隨性愛笑的人,五官標緻,白面無鬚,丹鳳眼下一顆淚痣,生的很是俊美,眼眸流轉顧盼間自帶幾分風流韻味,偏生眉眼之間那久居高位的沉鬱氣質,將整體的美感破壞殆盡。
在他下首左右兩列的太師椅上,坐著的皆是華家長老供奉,盞中茶水見底,卻沒再喚下人再續,看來已是到了集會末尾。
華知雲揉了揉眉心,一臉疲憊的樣子。
桌上是幾個盛滿清水的青花瓷壇,旁邊放著數十個敞開口的瓷瓶,邊緣的血跡已經乾涸成暗紅色,能看得出這場肅穆的議事已經持續了不短的時間。
這些瓷瓶中裝的是華家這代年輕弟子的血,壇中盛著的水取自讖女所居的觀辰渚,在上一代讖女離世後,這水能夠代傳天道旨意,選出下一代的讖女。
清水之上,唯有一點鮮紅久久懸浮於水面,不肯散去。
華知雲望著那點刺目的鮮紅,煩躁再一次湧上心頭。
“究竟是誰,把那孽子的血混到了這麼重要的儀式裡!”
這話說的咬牙切齒,他恨不得將那犯事的下人一劍捅死,華家精心培養了華言姝多年,就是為了讓她能夠在今日名正言順的被天道選中,成為新一代的讖女代行天意。
可不知哪個粗手粗腳的下人,竟然取了那個半妖的血混了進來,而天道居然還偏偏選中了那個孽子!
讖女之所以是讖女,就是因為自古以來,天道每選擇的從來都是女子,
十指緊握成拳,死死攥緊,華知雲的目光狠戾的幾乎要將人生吞活剝。
從陰影中走出一個侍衛,快步上前,在華知雲身邊說道。
“家主,那個下人已經押入水牢,據那人招供,說是跟小公子有些齟齬,本意只是想在小公子走前暗自洩憤羞辱一番,沒有料到這血是採來遴選讖女的。”
華知雲擺擺手,眼中閃過一絲戾氣。
“殺了。”
輕描淡寫的兩個字,就草率的決定了一個人的生死,他絲毫不關心二人之間有什麼摩擦,那個下人犯了天大的錯事,若不是他現在分不出精力來,恨不得親自將那人千刀萬剮了。
“知雲,天道既然已經選定了讖女,那這孩子現在何處?”
在華知雲下首一位老者,鬚髮皆白,閉著眼老神在在的,這場議事的緊張氣氛一點兒也沒有影響到他,但只一句話便問到了重點。
“這……”
華知雲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道來,“叔父有所不知,前段時間言玉在暮雲城犯了事,被裴家按住了不放,侄兒欠了那裴家家主一個天大的人情,這才鬆口將人放了回來,前幾日,暮雲那邊來信,不知怎麼就知道那個孽子的事情,點名道姓的要那個孽子來抵債。”
白髮老者緩緩睜開雙眼,他是華知雲的叔父,也是上一代華家家主,平日裡幾乎從不在這些議事上露面,這次也是為了讖女一事,被華知雲請回來的。
本意是想要叔父為言姝壓陣,卻沒想到讓自己在老人家面前顏面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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