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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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震心道,倒是小看了這小子,比起他那個父親要沉得住氣。
但他卻並未就此收手。
他想起來前段時間的那件事,不由得譏誚道:“聽聞賢婿還曾想過將此子送去暮雲城中,以結秦晉之好,我看此子雖然年幼,卻能看出日後必定是個絕色的美人胚子,以老夫看,這個去路才是最合適他的。”
“在下竟不知道,白家主什麼時候幹起了這拉皮條的下賤生意,莫非白家破落到如此地步了,自家找不出一個說得過去的子侄,竟開始打上別家的主意了。”
華知雲礙於身份和地位無法直接出言反駁,但他旁邊這位鶴歸真人著實沒那麼多顧慮。
遊雲中支著額角,目光疏離,漫不經心的落在白震身上,用他凝視華無意那種眼神,反過來打量了一下這位一上來就出言不遜的白家主,片刻,不由得輕嗤一聲。
“白家主有這樣的顧慮,確實不算是杞人憂天。”
“畢竟自己求而不得的東西,在別人身上卻與生俱來、不值一提,心底也難免會酸意翻湧,只是在下沒想到白家主強求不得下,反倒另闢蹊徑,在惡意揣度一道上倒是一騎絕塵、無人能及。只是華家的郎才女貌乃是家傳,就是不知道白家主的尖酸刻薄是否也是血脈承襲、代代相傳?”
白震一怔,顯然是沒想到遊雲中會替華家說話。
別說衰頹之勢已顯的華家,就是他們白家也不敢說一定能夠請的動鶴歸真人大駕,出席這種世家傳承的儀式,更別提讓真人為自家說好話。
白震的心中思緒萬千,但面上卻反應的極快,臉上頓時堆起虛偽的褶子,朝著遊雲中拱了拱手:“真人提醒的是,只是老夫同知雲向來不太在乎這種虛頭巴腦的禮節,一時間心直口快,忘了場合,倒叫真人看了笑話。擾了真人雅興,還望莫要怪罪。”
既狡猾的歪曲了自己的所作所為,又給遊雲中扣了頂多管閒事的帽子,若是換做旁人,倒叫白震逼的啞口無言。
但遊雲中只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一個十歲的孩子不過猶疑片刻就被你打上了怯懦的名頭,怎麼到了白家主這裡,不顧場合肆意妄言,就是翁婿情深的表現?”
白震臉色鐵青,原本以為傳聞中溫和有禮的鶴歸真人聽不出自己話語中暗藏的鋒芒,卻沒想到對方不僅聽了個明白,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拿他的邏輯來回懟他。
遊雲中手下一頓,淺淡溫和的笑意中帶著似有若無的嘲諷,掃了眼白震的方向。
“白家主見解如此獨到,應該不會將在下這一番好心提醒,誤解成了有意要挑釁於白家吧?”
第167章 任務
懶得跟這些幻象虛影多費口舌,遊雲中收回目光,心中一刻不停的計算著陣法還能支撐多久。
他們入陣的時候入的是神魂,軀體還停留在陣法之外,他進來的匆忙,只來得及用紙鶴傳信給蘇承安,告知此處的情況。
他雖然不知道程清目前身在何處,但啟動鏡花水月陣既然是他的主意,那他便必然不會離開太遠。
觀辰渚白玉長階迤邐向上,直通往半空懸立的問天台。
漫天濃雲沉沉低壓,將整座高臺籠在蒼茫雲絮裡,時隱時現。天際雷光翻湧、銀蛇狂舞,裂空閃電如蟄伏吐信的兇獸,在沉沉陰翳間遊走伺機。
唯有華無意一襲白衣孑立其間,恰似濁世泥濘裡凝生出的一枝寒梅,清絕孤傲,與周遭肅殺陰鬱的天地景緻全然格格不入。
遊雲中把玩著腕間的玉珠,神色難得的有一絲肅然。
他的神魂依然無法與現世的軀體取得聯絡。
照陵四周的結界陣法可以擋住中州絕大部分的窺探,但決計擋不住程清這樣的人,更何況這鏡花水月陣本來就是他的手筆。
透過蠱惑華無意來叩問天道,風險變數太大,他不信程清這麼大費周章的佈局,就只孤注一擲的押注在這一條路上。
遊雲中閉了閉眼,風聲唿嘯著吹起鬢邊的髮絲,一片黑暗之中,耳畔似乎響起來程清的聲音。
“阿嵐,一個沒有絲毫靈力的凡人,若是想要一朵花開,會做些什麼?”
……不知是哪一年的事情了,後山那樹玉蘭花生的參天茂盛,須得兩人合抱才能勉強抱住,他來找師尊的時候,卻見程清坐在枝頭上,倚著樹幹,靛藍色的衣角在風中輕輕擺動,與滿樹潔白的玉蘭花形成了醒目的對比。
他想了想,沉聲回答:“澆水施肥,悉心照顧,耐心等待。”
“若是修士呢?”
“輸一些靈力進去?”
程清抬手,一道靈力沒入花枝,那頂頭的花苞微微搖了搖,卻倔強的不肯開花,倒是它周圍的花盛放的更加漂亮。
“可若是這花自己不想要開呢?”
他手下撫著那一朵緊緊閉合的花苞,它太青澀年幼了些,在滿樹盛放的玉蘭花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手指順著花枝向下滑去,停留在另一枝開的極好的玉蘭花上。
遊雲中微微一怔。
“樹根的養分會輸送到各個枝椏上,它不開花,是因為其他的花搶奪了太多它的養分,只要將多餘的枝葉都去除了,這花自然只剩下開花一條道路。”
隨著他話音落下,那一整枝玉蘭開始簌簌掉落,唯有頂端那一個花苞似乎沒有受到一點影響。
靈力再度沒入花枝,這一次的花苞抵不住洶湧龐大的靈力灌溉,儘管還不到它開花的時候,卻只能被迫顫抖著綻開花瓣。
那朵花開的怎麼樣,程清並不關心,他只在乎這朵花是否如他所想的綻放,至於之後花朵因為強行催發,不到片刻後片片凋零——這便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
陰雲一直未曾散去,反倒開始淅淅瀝瀝的下起小雨,但幻境中的人卻恍然不覺,城主府外,照陵城中,依舊人聲鼎沸,一片喧囂的熱鬧景象。
鏡花水月陣已經維持不了與外界無異的真實,接近邊緣的城郊,空間已呈現出頹然崩塌之勢。
幻境之外的現世卻截然相反,整個照陵城中一片死寂,城中所有人的魂魄都被攝入鏡花水月陣之中,也幸好開陣的時候是在半夜,除了城主府中聚集的那一片修士,大多數人還是在家中睡覺,這才不至於出現街頭巷尾橫倒一片的景象。
王旗一進城中,感受到的便是這樣一派死寂的景象。
涼風一吹,他的胳膊上不自覺泛起一層雞皮疙瘩來,雖然是青天白日,陽光和煦,但這份死寂卻給照陵無端的籠上一層不祥的氣氛。
自從在皇宮中莫名其妙的醒在龍床之上,被小皇帝毫不客氣的請出了安定城後,那個破系統就已經很久沒再有過動靜。
他不敢回青霄宗——大發厥詞的跟白重山立下了軍令狀,不僅沒拿下華無意,還讓青霄宗顏面掃地,連帶著長陽宮在皇室的地位也是一落千丈。
系統屁都不帶放一個的,王旗合計了一下,便打算先去玉國救下小公主——一覺醒來範雲夢便不知了去向,思來想去,還是自己的第一個後宮對自己情深義重。
結果繞行照陵時,那死了許久的系統忽然又活了過來,主線任務更新,指名要他前往照陵。
王旗經歷了這麼多事,算是看明白了,凡事跟流雲真人搭上點兒邊的事情,就沒有一次能夠落得個好下場,導致他現在一聽這個名字都覺得手腳發涼。
“大哥,我求求你了,我不想當什麼龍傲天開後宮了,你就放過我吧,我現在就想找個老婆,我也不求什麼飛昇了,你就別折磨我了!”
王旗雙腿一軟,對著空氣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回應他的只有冰冷的機械音,以及強行控制的倒計時。
鍛劍淵中那段經歷至今想來還記憶猶新,王旗渾身打了個哆嗦,帶著千般萬般的不情願,還是拖著沉重的步伐改道來了照陵。
在路過那個遊雲中全力一擊才能破開一線的結界時,他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伸出一隻腳探查,另一隻腳收著力氣,準備隨時逃跑。
出乎意料的是,反彈、攻擊、吞噬,什麼都沒有,王旗想象中的槍林彈雨,一個也沒有發生。
這結界就像一層虛影,他的腳輕鬆的穿梭過去,又在遲疑中整個人越過了結界。
這照陵城竟跟個死城一般,王旗抱著胳膊,搓了搓手臂上浮起來的雞皮疙瘩,四處張望了一下,嘴裡咕噥著:“這鬼地方真的有人嗎?”
他又提高了幾度:“有人嗎?”
一片死寂。
自從感覺出系統的不對勁來,他的腦子也不再像以前一樣純當增高墊用了,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透露著不對勁來,那道結界、死寂的城池、以及系統下達的任務。
“主線任務已更新,宿主已抵達照陵,已確認城中無人清醒,宿主將前往城主府中,毀去鶴歸真人軀殼後,藉助府中陣法焚城,務必不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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