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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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旗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了,這條主線任務,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正經的小說龍傲天男主該做的事情。
焚……焚城?
有沒有搞錯啊?不應該是照陵城陷入危難時,他作為救世主挺身而出,救下了一城百姓,而城主大人又恰有個什麼絕世容顏的女兒待字閨中,一眼相中了自己,說什麼都要嫁給自己。
一般來說,這樣的女兒都還有一樁娃娃親,看上了自己之後,還要觸發一段退婚劇情,而那個被退婚的男的從此就痛恨上自己,變成了後續用來推進劇情的一個小boss。
可這鬼系統給出來的劇情,怎麼看,自己比起救世主這個角色,更像是這個要被獻祭來推進劇情的boss啊!
“不是,這對嗎?”
王旗雖然是個三觀不算正的小混混,好色又貪財,也沒有什麼腦子,但他畢竟來自21世紀的文明社會,打架鬥毆甚至殺個把人對他來說都還尚能接受,但對於屠城這種事情,但凡還有一點人性,本能的就會牴觸。
他的心中忽然冒出來一個念頭。
這個系統,真的是為了幫他成為龍傲天男主的嗎?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壓制不住。
“不行,不行……老子不幹了,你特麼的愛找誰找誰去吧,這男主誰愛當誰特麼當去吧!”
王旗越說越心生膽怯,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大,嘶吼著後退數步,直到退到城牆根,背靠著厚實堅硬的城牆,心中的恐懼才稍稍減輕了一點。
“宿主自我意識過強,警告!警告!”
“去你他媽的宿主,我算是看出來了,你這鬼東西是想拿老子當槍使!讓老子白白去送死!”
王旗背後有了支撐,說話也硬氣了三分,也幸而照陵城中的修士意識都被困在鏡花水月陣中,才沒人注意到他這番跟空氣對罵的瘋癲模樣。
只有王旗自己才能看到,眼前一片重重疊疊的紅色感嘆號,幾乎要將他淹沒在其中。
他屏住唿吸,心中打定主意,這次無論系統怎麼威脅他,都不會再聽這個鬼東西的主意了,它要是控制自己殺人屠城,那……那也不是自己的本意不是?
忽然,王旗瞳孔勐縮,被這破系統坑了那麼多次,幾乎是一瞬間,不妙的感覺從心底油然而生,面前無數的紅色警示一瞬間清空,取而代之的,是識海之中幽幽響起的電子音。
“既然這麼下不去手,那便只能換你去當這些人中的一員了。”
已經被系統快要逼瘋了的他,下意識就覺得這聲音所說的並非什麼好事。
“這些人……你是說哪些人?”這聲音出現的太過詭異,王旗竭力想要忽視系統語氣的不對勁,顫顫巍巍的追問道。
“當然是……這城中之人。”那聲音頓了一頓,又補充道,原本毫無感情的機械音陡然變化,帶上了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竟然有幾分在耳側輕語的感覺,“按照你原本那個小世界的說法,應該叫做——NPC。”
“你是誰!”王旗心神大駭,死寂的空氣中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他嚇得膝蓋一軟,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這不是架空世界嗎?為什麼會有人知道這個詞!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麼照我說的做,殺了所有人,要麼你就跟他們一起死在這裡。”
“你要當菩薩,我便成全你,不過……”那聲音話鋒一轉,輕笑一聲,道,“我猜你現在道德標準這麼高,是因為還沒真正體驗過死亡。”
死亡。
這兩個字宛如梵音迴盪在王旗的識海之中,圈圈漣漪一直泛到邊際,忽然如重錘一般,狠狠的打在了識海邊際,那一瞬間的疼痛讓王旗整個人癱倒在地,冷汗直流,緊接著,五臟六腑中竄出火焰來,自內而外的燒灼感逼的他渾身抓撓出道道血痕,但那滅頂的疼痛卻沒有絲毫減輕的跡象。
喉嚨好像被人掐住,只有出的氣沒有了進的氣,肺裡的空氣逐漸稀薄,意識在劇痛中反而更加清醒,那生不如死的感覺一下一下的撞擊著他的神經,他王旗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防線在死亡面前潰不成軍,而他卻連投降的力氣都沒有。
等那名為窒息的堤壩終於在掙扎中被崩出了一線裂縫,空氣如決堤洪流一般灌入鼻腔,被壓縮到極致的胸腔勐的一鬆,劫後餘生的狂喜直衝頭頂,瞬間碾碎了王旗本就所剩無幾的道德底線。
王旗癱軟在地上,雙眼翻白,好半天沒有緩過神來,直到微微窒息的感覺再度來襲,他才發現自己竟然在驚恐之下忘記了唿吸。
那個聲音在此時適時響起。
“現在如何?”
“我……”
現在的王旗卻沒有一開始那麼嘴硬了,他從未在清醒的狀態下觸碰過死亡的邊界,因此才有恃無恐,敢對著系統大放厥詞,但眼下突如其來這一遭,直接撕碎了他的偽裝,將那點高高在上卻脆弱不堪的底線直接打回原形。
“其實你何必抱有這麼大的負擔?畢竟最開始在你眼中,這不過是一次遊戲罷了,而他們,也不過是一組資料而已。”
是啊,就跟打遊戲一樣,總會有那麼幾個npc為了推進劇情而死的。
那個聲音彷彿帶了蠱惑的力量,不斷的蠶食著王旗所剩無幾的心理防線,來自文明社會的底線和對死亡的恐懼糾纏在一起,扭曲膨脹,擠壓著道德的城牆上的磚瓦簌簌掉落。
“我……我……”
王旗反手撐著城牆,一點一點從地上爬了起來,目光呆滯,精神卻難得無比清醒,在痛苦中沉浮翻滾,看著自己被恐懼拖拽著,一步步邁向不可挽回的深淵。
“他們原本就是因你而存在的,既然如此,在你需要他們的時候,犧牲幾個又有什麼關係呢?”
那道聲音自始至終都毫無情緒起伏,語調平淡又輕緩,全然不像是在談論一城百姓的生死存亡。言辭懇切,彷彿不是為了蠱惑王旗所做的說辭,倒像是發自內心的感慨。
“去吧。”
第169章 傀儡
幻境之中,觀辰渚上。
白玉長階自岸邊延伸向海面,最下面的基石被海浪拍打磨損的斑駁不堪,越往上走,長階漸次收窄,卻也更加潔白溫潤,及至盡頭,只剩一方逼仄小臺。
海天遼闊,四下蒼茫,而這方小臺卻只能容許一人佇立,連轉身都有些困難,天地之間只留孤影一道,無端生出一點寂寥的意味。
若真是尋常孩子,望著這平臺和地面之間的高度,怕是要嚇得腿軟,因此讖女在舉行問天儀式之前,都需要進行各種訓練,以克服恐高的心理。
此番問天儀式,華家舉行的太過匆忙,但好在華無意也並非頭一遭,那些複雜的儀式早在三百年前便被逼著刻在記憶之中,哪怕年歲久遠忘了不少,只要稍稍一經提點便立即浮上心頭。
華無意自平臺上站定,瞥了眼下方百尺之遙的地面和海潮,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垂眸望去,手臂不自覺的微微顫抖——原來那些他早就塵封淡忘的怯意,身體卻替他記得一清二楚。
白玉平臺的高度雖然高,但卻遠遠沒有高過御劍時的高度,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並非因為恐懼於高度,而是恐懼於那段記憶。
當年他登上白玉長階時,既沒有絲毫的靈力傍身,也沒有御劍飛行過的經驗,全憑著孤注一擲的、近乎絕望的勇氣,才讓自己不至於腿軟,從長階上跌下去。
那時候的他背後空無一人,單薄的肩上卻要承載著自己和浮絮母子二人兩條性命,臺階之下是父親冰冷銳利的目光,但凡他出一點差錯,讓華家在其他世家面前丟了面子,那他們母子二人的處境怕是更要雪上加霜。
他閉上眼睛,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四周無所依靠,卻也沒有了距離遠近的概念,幾乎是憑著本能,華無意精準的跪坐在平臺的中心,口中開始唸誦祭詞。
惟今寂海長階,虔秉清誠,謹以素祀,昭叩天命。
妾身渺渺,獨臨滄溟,承上古讖脈,繼千載神緣。
天道垂鑑,降靈示兆,定我宿命,正我道途。
不逆天道,不洩秘機,謹守星讖,恭順天心。
伏惟玄穹降佑,以承天命,尚饗。
從地面上看,華無意的身體縮成了一個小黑點,但這點距離對於修士來說自然不算什麼,遊雲中的目光幾乎沒有一刻離開過華無意的身體。
天空中悄然下起了細細密密的小雨,海面上瀰漫起薄霧,將白玉長階隱沒在水霧之中,陰風陣陣,吹動著華無意的衣袂獵獵作響,恍然間好似仙人凌空起舞。
白玉長階自上而下如同浸潤在瑩白的光芒之中,一隻翠色蝴蝶不知從何而來,繞著白玉長階,迎風而上。
遊雲中蹙了蹙眉頭。
其他人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隻翠蝶,目光依然停留在半空中平臺上的讖女身上,心中各懷鬼胎,卻自以為隱藏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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