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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雲中彷彿站在旋渦中的一葉孤帆,他仰頭看像噼空而下的巨劍,垂眸凝神,左手捏起劍訣,乳白色的靈力絲絲縷縷的纏繞上玄鐵劍,腳尖輕點地面,面對重劍赫赫威勢全然不避!

場外的眾人從他的靈力稀薄程度能夠看出,此時的遊雲中最多也就是剛剛築基的修為,袁安康看似只有築基三層,但巨劍門進境緩慢,修為無比凝實,單單看那重劍上的靈力濃厚程度就可見一斑。

“他是要跟袁安康正面對抗嗎?”

“這麼想不開?這樣是迎面對上,至少也得落個殘廢!”

“別到時候不小心給那小白臉劃個大疤,看他以後怎麼招蜂引蝶。”有人惡毒的詛咒。

“你這人怎麼這麼惡毒!”

高臺之上,華無意閉目端坐,濃密的睫毛如蝶翼輕顫,烏髮高束在白玉冠之中,不染半分塵埃,眉心一點雲紋,襯得完美到無可挑剔的五官愈發的精緻無暇,讓人見了不敢生出半分雜念,一襲雲紋素紗的素白色大袖長衫,光華流轉間,衣料上的暗紋若隱若現。

崔桓隨侍一旁,哪怕是日日相見,師尊那驚為天人的容貌仍舊讓他不敢直視。

他偷偷抬眼,看了眼華無意。

他似乎對臺上激烈的戰況一點也不好奇,面色如水,沒有半分波瀾,好似一座白玉雕作的觀音端坐高堂,垂眸斂神,萬般紛擾皆似東流之水,水過而無痕,半點不染塵埃。

師尊真的不著急嗎?他偷偷試探過那個新弟子的修為,發現最多不過築基,離金丹還差好大一截距離,結果一上來就遇到了巨劍門那個天生神力的弟子,哪怕是莫晚還沒被逐出斷雲峰,對上這種蠻牛一般的對手也怕是略有棘手。

華無意不急,但俗話說得好,皇帝不急太監急,崔桓不好問出口的話,很快就有人替他發問了。

第19章 威懾

“流雲真人這小弟子今年幾何了?之前怎麼從來沒聽說過?也不知道修為怎麼樣,真人一向鐵面無私,想必不會叫一個小弟子壞了自己的名聲。”

落雲峰素來在各處都要與斷雲峰一爭高下,落雲峰一新上任的長老捋著長鬚率先發難。他望了眼臺上戰況,七七四十九個擂臺戰況火熱,一時間沒能夠鎖定斷雲峰的情況,不過料想也好不到哪去,索性收回了目光,不再去做無用功。

本想等著其他人附和自己,等了半天卻無一人回應,他有些奇怪的向四周看了一眼,卻收穫了一眾憐憫的眼神。

華無意紆尊降貴睜開眼來,眼中是一望無際的冰天雪地,崔桓有些擔心的看了一眼自家師尊,怕他直接喚來流雲劍捅上去。

他這師尊雖說外界傳的清心寡慾毫無波瀾,但崔桓這種跟他久了的徒弟卻是知道,自家師尊確實從不記仇,他是真的有仇當面就報,絕不拖延。

聽說這是斷雲峰一脈相承的傳統,可崔桓後來去祖師殿偷偷查過,師祖鶴歸真人雖說不常出山鮮有描述,僅有的評價清一色都是,為人光明磊落,縱使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冒犯,也只是一笑了之。

怎麼到自己師尊這裡就變成了一尊冰雕雪砌的記仇本了呢?崔桓百思不得其解。

曾經年紀小的時候不懂事,旁敲側擊的問過華無意一嘴。

對於外界各種褒貶不一的評價,他不置可否的淡淡“嗯”了一聲,眼也不抬的繼續處理事務。

崔桓又趕緊補了一句:“弟子知道他們全是胡說八道,他們根本就不瞭解師尊的為人。”

“嗯。”

又過了一會,就在崔桓以為不會有回應了,準備告退時,那人擱下筆,反倒問起崔桓。

“那對於你師祖的評價是什麼?”

小崔桓想了想,如實說道。

卻見華無意微微頷首,叫弟子上前來,常年執劍的手罕見的摸了摸崔桓的髮旋,崔桓受寵若驚,師尊對自己從來沒有這麼親近的舉動過,他一時間愣在了原地。

“你師祖當時也是這麼摸著我的頭髮,同我說了一句話。”

那一向淡漠的人,說起往日舊事,眼中竟流露出一絲懷念的神情。

“只要手中的劍足夠快,便可將流言一劍肅清。”

並非沒有關於他的流言蜚語,只是那些亂嚼舌根之人,從無一人能完好無損地接下他手中長劍的鋒芒,口舌生禍者,皆已在劍下噤聲。

是非如何,不必諸君議論,我自一劍定之!

“你只需要記住,你師祖並非書上所說的那麼……”考慮到在背後議論師尊不太好,哪怕師尊已然飛昇,他沉默一瞬,擠出來了箇中性詞,“……謙謙君子。”

師祖是什麼樣的,崔桓未曾見過,但師尊是什麼樣的,他再清楚不過了!

他緊張的想要去勸阻師尊不要動怒,卻發現師尊毫無召喚流雲劍的動作。

那個長老見華無意不做聲,自以為是他雖然身為斷雲峰峰主,但畢竟年紀輕,不敢再眾長老面前造次,剛想再說上兩句,卻被前方的落雲峰峰主回頭狠狠瞪了一眼。

“莫要再逞這些口舌之利。”

他十分不解,一旁與他交好的長老低聲同他解釋:“你當你現在這個位置是哪兒來的?”

“你這位置上一個是程長老,就是被流雲真人以私通魔族的罪名,廢了修為,被關進了火海劍陣受盡凌遲,最後受不了了自絕而亡的。”

“他對自己那個二弟子也沒有絲毫手軟,被廢去靈根,受三十六鞭笞靈鞭,受鞭之人不傷肉體,只打神魂,據說那人神魂殘破甚至難以進入輪迴。”

“這麼個活閻王,你還敢觸他黴頭?他可不管你是勞什子長老供奉,動起手來他連掌門的面子都不給!”

那長老被一番話嚇得瑟瑟發抖,他並非常年待在青霄宗,而是在盛國皇城作為供奉,近日才回到本宗,原本只知道落雲峰和斷雲峰關係不好,想著自己剛剛上任,先向峰主那邊賣個好。

沒想到一回來就惹上了最不好惹的人。

他硬著頭皮,想要給自己找補兩句,一抬頭卻看到白衣真人連半分眼神都沒舍與自己,此時他這個側著頭,目光盡處落在了某一處的比試擂臺上。

那頭已經聚了很多人,臺上勝負已然揭曉。

一陣煙塵散去,掉下擂臺的竟是巨劍門弟子袁安康。大塊頭身上沒有什麼傷,只是衣服破了幾個口子,一人高的巨劍歪斜的插在身側,面上是一片迷茫。

眾人難以置信,一時間沒有人吭聲,有新來的弟子不解,問身邊的人:“發生什麼事了?”

被問到的弟子被拽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忘了唿吸,長長吐出一口氣來:“……太快了……太快了,我根本就沒有看清他的劍法。”

有弟子修為高一些,也是眉頭緊皺,他從半途用法寶記錄下了二人的對戰,此時一面全神貫注的覆盤,一面自語道:

“他好像是有意引誘袁安康往擂臺下移動,每一劍都沒有傷到袁安康,但是袁安康的每一劍都好像在他的意料之內。”

“他就好像……提線木偶一樣,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操控之下。”

“太精妙了,他知道自己的玄鐵劍不能和重劍正面硬拼,每一次交鋒都是蜻蜓點水一般,只為把劍鋒引向自己想要它去的方向,沒有一絲靈氣是白白耗費的!”

“分析的如此之深?這是溯影石?小東西倒是挺有趣。”一旁有人似乎是好奇發問。

這名弟子原本蹲在地上認真覆盤,一聽有人質疑自己,溯影石光影散去,不滿的嚷嚷道:“這可是我費了幾年功夫做出來的永珍留影珠,能夠將眼前發生的一切分毫不錯的記錄下來,比市面上只能留下片段影像的溯影石精妙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不是自誇,就這細節程度,連那小子穿什麼顏色的裡衣我都能給你扒出來!”

他勐地抬起頭來,想看看是誰膽敢質疑自己。

卻看見他揚言要看裡衣的那人正站在他身後,好整以暇的抱著胳膊看向他。

第20章 語竹

“你口味倒是挺獨特。”

遊雲中全然沒有被人冒犯的羞惱,語氣很是認真。

“不過我的裡衣顏色就不勞你費心了。”

“勞你費費心,這永珍留影珠可否賣與我?”

那人剛開始因為背後說人閒話還被抓包,陷入了短暫的羞恥和尷尬,不過看正主好像沒有揪著不放的意思,他便放下心來。

一說到自己的寶貝,那股子驕傲勁兒立馬騰升起來,趙澤幹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翻坐起來,老神在在的從懷裡掏出一個幹坤袋來。

“你小子是個識貨的,可曾聽聞我煉雲峰第一煉器師的名頭?”

遊雲中很誠實的搖了搖頭。

趙澤幹毫不氣惱:“算你沒見識!不過介於我與你有緣,我大人不記小人過,不同你計較這些,這永珍留影珠我賣旁人十個靈石,就賣你五個好了!”

五個靈石,也是一個普通弟子好幾個月的份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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