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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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男人撂下話,便對著自己的佩劍招了招手,不欲再在此處久留。
心中卻嘲笑裴正清,到底是書生意氣,之前百般威逼利誘,這人都梗著脖子不願低頭,還以為這人的意志多麼堅不可摧,原來是自己沒有拿捏到位置。
男人食指勾動,劍身搖了搖,卻並未向從前一樣聽話的飛回手中,他不由得眉頭大皺,迅速環視了一下週圍,雖然並未發現異常,警惕心卻已懸起來半邊,謹慎的朝長劍走去,想要將劍拔出後便迅速離開。
剛邁出一步,男人瞳孔勐地一縮。
那柄不聽使喚的劍忽然拔地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向布衣男人,男人臉色驟變,倉促的急退一步便想要縱身離開。
只是長劍卻更快,空地逼仄狹窄,根本沒有多少躲閃的空間,只見男人的長劍化作一道凜冽流光,狠狠貫穿過他的鎖骨,巨大的力量裹挾著他踉蹌後退,只聽錚的一聲金石相撞,生生將人釘死牆上。
他這柄劍下死傷過無數人,卻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劍鋒倒轉直指自己。
他布衣男人忍痛想要按住劍身,想要從劍下脫身,手腕一用力,心卻涼了半截,靠著冷硬的牆壁,陣陣寒意透過衣衫浸透後背,不覺已冒出一層冷汗。
那劍竟紋絲不動,反倒是傷口因為他的用力,原本堵住的血流開始往外滲,洇溼了領口一大片的衣襟,劍傷位置並不致命,角度卻刁鑽無比,只會讓他痛不欲生,卻又不會真的危及性命。
動手之人並非要殺了自己,他還有活路!
“我問你答,想說廢話也可以,但我只是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想不想要看你自己。”聲音清冷不帶半分多餘的感情,說出的內容卻讓人為之心神一凜,布衣男人腦子下意識的迅速運作,思索這話中究竟有幾分真假。
遊雲中收掉遮蔽結界,自暗處緩步走出,無視裴正清震驚錯愕的目光,徑直走向那布衣男人。
“第一,裴家家主何時派你來的,目的是什麼?”
布衣男人猶豫了一下,看向遊雲中的目光充滿警惕,剛想開口胡說,卻忽然感覺鎖骨上釘著的長劍竟開始在體內轉動,一陣鑽心劇痛瞬間傳至四肢百骸,他並非死士,只是個普通的探子,並沒有死士那樣強的忍耐力,頓時臉上煞白,喉頭緊鎖,卻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忘了說了,我下了道絞心訣,麻煩閣下想好了再回話。”遊雲中俯首垂眸,指尖漫不經心的輕劃空氣,而插在男人鎖骨上的那把長劍也隨之而動,隱隱有朝著心臟移動的趨勢。
蘇承安抽了抽嘴角,方才那男人話音未落,他就覺得周身溫度陡然下降,他同遊雲中相處了幾百年,心中料定這男人要倒大黴了。
“我勸你別想耍什麼花招,”蘇承安好心好意的勸說,“你若是老實交代,咱們就走仙門百家正統的審訊路子,你若是不老實,我小師叔的手段同你們家主的比,真說不準哪個更難熬些。”
說著他俯下身來同男人平齊,眼眸中帶著些許憐憫,看著男人疼的齜牙咧嘴,面上帶了幾分不忍,瞥了眼身後的遊雲中,低聲說道:“你若是再猶豫一會兒,我便不一定能保住你了。”
遊雲中淡淡的瞟了蘇承安一眼,手指微微抬起一線,那布衣男人頓時覺得身上一輕,緊咬著的牙關勐地一鬆,脫口而出道:“我說!我說!”
“我是十天前來的照陵,當時只說讓我來監視華家的行動,看看他們究竟要耍什麼花招,結果前幾天暮雲那邊傳來訊息,又叫我盯緊流雲真人的行蹤……”
布衣男人換了一口氣,身上雖然說沒有之前那樣劇痛,但依舊不好受,他齜牙咧嘴的看向遊雲中,乞求他能高抬貴手,卻見對方非但沒有一絲動容的意思,手指還有壓回去的意思,渾身打了個激靈,連珠炮似的迅速說道:“但我又怕跟的近了會被發現,這才想著從這小子身上入手。”
蘇承安皺了皺眉頭,問道:“叫你盯梢流雲真人這件事,裴家那邊有說原因嗎?”
布衣男人頭搖的像撥浪鼓:“大人,我只是一個探子,上面的人叫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又怎麼可能跟我說是什麼原因啊!”
男人哭喪著臉,卻忽然感覺心臟驟然一陣劇痛,原本鬆懈下來的肌肉勐的繃緊,只覺得先前減輕了三分的疼痛加倍還了回來,劍尖隨著一動,傷口處的血便汩汩外流,在腳下匯聚成了一條細細的小溪。
“我……我也只是聽說,好像跟魔族那邊有點關係……我就只知道這些了,求求您了大人,我知道的都說了您就放過我吧!”男人疼的臉都變形了,只恨自己怎麼不一開始就咬舌自盡,落得現在這個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下場。
“魔族?”遊雲中皺了皺眉頭,餘光卻瞄到了蘇承安抿著嘴唇,看向他時張了張嘴,卻又顧忌有外人在,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想必其中應該有什麼隱情。
“我知道了,”他斂下眸子,解了布衣男人的絞心咒,男人頓時舒展開眉宇,就連鎖骨上穿著的劍也似乎沒有那麼疼了,剛送了口氣,卻又聽到那宛如惡鬼般的低語在耳畔響起。
“第二個問題,”他對著身後神情恍惚的裴正清招了招手,“東西給我。”
“啊……啊?”裴正清如夢初醒般晃了晃頭,下意識抱緊了手中的卷軸,愣神了一會,發現遊雲中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瓷瓶上,這才意識到對方說的是什麼,急忙上前兩步,恭恭敬敬的將瓷瓶雙手遞上。
他還沉浸在心事被人說破的無盡羞恥中難以自拔,若是旁人也就罷了,可眼前這人卻恰好是流雲真人的師父,看這架勢,他和布衣男人的談話怕是都已經被他悉數聽去了。
他偷偷看了眼布衣男人的慘狀,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第185章 內鬼
“這藥,有什麼用處?”
遊雲中的聲音更冷了幾分,自從程清將那道該死的因果強加在華無意身上後,無論什麼人都在想方設法的要給他下藥。
“這……這……小的也不清楚啊……”布衣男人聲音越說越小,心知實話實說必遭禍患,但遊雲中的手段卻又讓他不敢說假話,危急之下腦子一片混沌,幾乎是想到什麼便說什麼,“大概會使靈力執行受阻……可能是這樣?”
“是誰將流雲真人身在照陵的訊息透露給裴家主的?”
這人最初只是為了華家大量招募散修一事而來,但中途卻換了任務,要他監視華無意的行蹤,知道華無意孤身一人前來照陵城的只有他們四人,中間並不會有訊息洩露的可能,那便是程清那邊的人將訊息透露了出去。
但面對一個大乘期修士,裴家竟然就派了個煉虛期的探子,還計劃的漏洞百出,並不像是程清的手筆。
“這……小的不在暮雲城中,也無緣見得,只聽說訊息源自一位大人物,便是家主本人也不敢輕易怠慢。”
遊雲中緩緩直起身子,摩挲著腕間的玉珠,將整件事情從頭梳理了一遍,這場陰謀似乎從頭到尾都透露著一種高高在上的自信,又或者說,在對方看來,在某種情況下,對付華無意僅僅只需要一個煉虛期的修士。
鏡花水月陣覆蓋下的照陵城,所有人的神魂都被吸入陣中,無論是大乘期修士還是連聚氣都做不到的普通人,在一柄鋒銳的長劍下都沒什麼區別。
就像王旗,鑽的就是這個空子。
只是陣起之時這布衣男子自己也在陣中,也並沒有機會能夠偷襲華無意。
這樣想來,此番計策行事章法雜亂、如同兒戲,似乎竟是由於佈局之人得到的資訊存在疏漏,這才導致整個計劃漏洞百出、首尾難以相合。
能夠說動裴家家主這樣位高權重之人去對斷雲峰峰主動手的,想必身份也不會低。
忽然聽到身旁一直未開口的蘇承安沉聲發問。
“是青霄宗的人嗎?”
遊雲中側頭看去,只見蘇承安眉頭緊鎖,神色陰鬱,眸中似乎在強壓著怒火。
“不……不是……”在蘇承安銳利的目光逼視下,布衣男子莫名心中一慌,連帶著說出的話都有些心虛。
他沒有錯過布衣男子面上一閃而過的驚慌,再聯絡到蘇承安之前的欲言又止,心中大概有了答案。
蘇承安緊緊的捏住拳頭,氣的手腕微微顫抖,好半晌一言不發,不知在氣那人心思狠毒還是氣自己的無能,自師尊手中接過宗主之位後過了好幾百年,卻依舊難以制衡住各方的關係。
裴正清此刻真想找塊石頭把自己拍暈過去,先是暗自傾慕流雲真人的事情被捅到人家師長面前,接著又牽扯到青霄宗內部的隱秘紛爭,該聽得不該聽的盡數落入耳中,如今他越看那布衣男人的慘狀心中越涼,心中盤算著大概下一個躺在這裡的就是自己了。
“不是你的問題,別太自責。”遊雲中拍了拍蘇承安的肩膀以示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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