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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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承安苦笑著搖搖頭,俊秀的眉眼染上了一層自責的情緒。
布衣男人見二人似乎沒再有問題,小心翼翼的提問道:“大人們該問的都問了,小的該說的不該說的也都說了,那小的現在可以走……”
話音未落,男人便覺得胸口處一涼,被死死攥緊的心臟忽的鬆了開來,他慢慢低頭看去,卻發現原本貫穿過鎖骨的長劍,竟瞬間斬斷了兩根肋骨,不偏不倚的將心臟斬作兩半,斷面光滑整齊,沒有一滴血流出來。
“你們……”男人憤怒的瞪大眼睛,口鼻卻不斷往外冒出鮮血,將他未說完的話淹沒在其中。
裴正清被男人突如其來的死亡嚇了一跳,他哆哆嗦嗦的指著男人死不瞑目的屍體,嘴唇顫抖著問道:“他……他不是都交代完了嗎?”
“差不多吧,有些細枝末節處想必有所隱瞞,不過也不要緊。”遊雲中點點頭,“他知道的事情太多,無論如何都不能放他活著離開。”
裴正清腿一軟,卻發現兩隻腳像紮根在地裡一樣紋絲不動,他方才心神全被布衣男人吸引了去,兩條腿繃得筆直,現在驟然鬆懈下來,才發現自己沒有癱軟在地不是因為自己沉得住氣,而是不知何時被施了定身訣,雙腿無法動彈罷了。
遊雲中的目光隨著裴正清落在他的雙腿上,露出一個恍然的表情,似乎才想起來還有這遭事情,望向裴正清的眼神中帶了一絲歉意,跟之前殺伐果決的模樣判若兩人:“抱歉,剛才只顧著處理這人的事情,怕你亂跑被誤傷,因而才出此下策。”
說罷他便出手解了裴正清的定身訣。
裴正清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他的目光落在火堆旁的那捲散開的畫軸,心中更加悲涼,聲音中幾乎帶上了哭腔:“真人……一定要在下去死的話,能給個痛快嗎?”
遊雲中略顯訝異的瞥了他一眼:“我似乎並未說過要殺你。”
“啊……啊?”裴正清說話有些磕磕巴巴,腦子慢了半拍,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遊雲中所說的意思,卻依舊放心不下,“可……可你們說的這些事,我也都聽到了啊……”
說完他就想給自己兩巴掌,自己這是嫌自己死的不夠快嗎,居然還爭著搶著把該死的證據捧到人家眼前,生怕人家放過自己。
裴正清啊裴正清,平日裡還自詡聰慧機敏,怎麼到了生死關頭,那活泛的腦子便不管用了?
他在心中自嘲道,面上不由得露出一絲絕望的苦笑。
“那你會說出去嗎?”
裴正清的頭搖的像撥浪鼓,只覺得自己這輩子反應沒的這麼快過。
“那便是了,”遊雲中挑了挑眉,“我相信無意的眼光。”
蘇承安見他還是精神緊繃,便耐心地將箇中緣由細細拆分開來,柔聲分析道:
“小師叔並非濫殺無辜之人,只是這人今日卻必須死,倘若今日小師叔不殺他,我等行蹤暴露一事暫且不提,待我們離開照陵後,你覺得裴家那邊會放過你嗎?”
第186章
“這……”
裴正清猶豫了一下,面露難色。
他生在裴家分支,並沒有接觸過那麼多勾心鬥角的事情,再加上天生的玲瓏心,儘管虛長了幾十年,心思卻依舊稱得上單純。
但是單純,卻不代表是愚蠢。
雖然最開始對於遊雲中出爾反爾殺了布衣男人的行為頗有微詞,但現在冷靜下來,細細想想,卻覺得他做的並沒有問題,甚至殺布衣男人的這個行為,有很大一大部分還是在替為了他考慮的。
裴正清身體的顫抖逐漸平息下來,但心中掀起的洶湧波濤卻依然未能平息。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垂下的手中依然緊緊的握著那捲畫軸,忽然勐地抬起頭來,卻發現面前空無一人,那布衣男人的屍體已不翼而飛,而遊雲中二人也早已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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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回客棧的路上時已經臨近正午,街上的人也多了起來,人多眼雜,蘇承安不好談起青霄宗中的事情,於是便自然的談起來裴正清。
“這個人,小師叔打算怎麼處置?還要將他引入青霄嗎?”
蘇承安雖然和華無意、蕭語竹二人同為師兄弟,但論起來年紀卻要比這二人大不少,他又天生心思細膩,將這些師弟們都當做親弟弟看待,蕭語竹礙於年紀的問題沒看出華無意的心思,他卻隱隱約約有所察覺。
然而此事事關師長,有悖倫常,他雖然將師弟的苦心戀慕看在眼中,卻也無可奈何,只能不痛不癢的安慰兩句,只當時間久了,師弟自然而然便會放下了。
其實以師弟的身份和樣貌,要什麼樣的道侶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無論是哪個宗門的仙子聖女,哪怕是真人仙君,蘇承安都能夠替他去說上一兩句好話,但偏偏是遊雲中……
這不僅僅牽扯到師徒相戀的悖德禁忌,更重要的是遊雲中這個人。
蘇承安雖然與遊雲中相處已有幾百年之久,卻也始終沒有摸透這位小師叔的想法——小師叔人雖然很好,也並不算難以相處,但卻總覺得他除了修煉以外再看不出有什麼偏好,從未見過有什麼大一點的情緒波動,乾淨的不似塵世中人,令人捉摸不透。
唯有謝知看得通透,卻也不肯多說,蘇承安一再追問,他也只是晃了晃腦袋,意味深長的同他說道:“阿嵐看著心思深沉難以捉摸,其實最是單純,你不要將他想的太過複雜。”
這一句模稜兩可的回答,是蘇承安替謝知給一眾紅顏知己跑腿送信兩個月為代價換來的,謝知此人還美其名曰為磨練心性,省的他精力過剩,整日總琢磨些有的沒的。
然而小師叔這人,如何能跟單純二字沾上一點兒邊?他嘆了口氣,回過神來才發現小師叔步伐減緩,正垂著眸子好整以暇的打量著自己,估摸著已經有一會了。
“小師叔為何如此看我?”他有些訝異,回想了一遍自己方才說過的話,覺得並沒有什麼問題,於是有此一問。
“方才裴正清也是如此疑惑,似乎你們都認為我會因為那畫卷的事情而生氣?”
遊雲中的話語中帶了一絲疑惑,並非是因受人猜疑而反擊的質問,更像是發自內心產生的不解。
原來是此事。蘇承安放下心來,方才有要事在前,他便暫時將這疑惑壓在了心底,如今遊雲中又主動提起,他便在腦海中組織了一下言語,順勢將疑惑問了出來:
“那個裴正清身為男子,卻傾心於無意師弟,小師叔看著不會覺得彆扭嗎?”
遊雲中手下一頓,同蘇承安的視線微微錯開,聲音依舊淡然:“仙門之中相同性別相戀的並非沒有。”
“但這畢竟還是少數,雖然面上不說,但私下裡還是會有議論,尤其是像無意師弟這樣,身為斷雲峰峰主,難免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他,若是被某些愛嚼舌根的人知曉他有斷袖之癖,必然會徒增許多口舌是非。”
他雖然心疼師弟,卻並沒有輕舉妄動,很大一部分原因也在於此。
遊雲中若有所思的頷首,垂眸沉思。
他從未在乎過他人的眼光,也不屑於議論人家的感情私事,因而也從未想過這一層。
蘇承安如今點了出來,他便不得不仔細考慮一下——他自己倒是無所謂,但華無意心中如何看待此事,卻還是要細問一下。
無意喜歡自己,這毋庸置疑,然而人生在世,卻不能只憑感情行事。
蘇承安見他目露沉思,唇角弧度收起,神色肅然的樣子,以為他是終於重視起了裴正清這事,又想了想,覺得自己說的未免有些太過嚴重,引得小師叔過於緊張,便出言寬慰道:“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那裴正清跟無意師弟相處也沒有太久,大約更多的是被美色迷住了眼,小師叔你也不必太過憂心。”
說罷他沒忍住略帶促狹的笑了聲,語氣輕鬆的說道:“畢竟以無意師弟的容貌,無論男人還是女人,能夠抵擋住他魅力的也應該不太多。”
遊雲中眉頭微動,片刻若有所思的搖了搖頭。
蘇承安怔了一下,隨即瞭然的開口道:“也對,小師叔你向來只在意修行,不理解這些也實屬正常,但普通人之間萍水相逢,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外貌……”
“等下,”少見的,遊雲中伸手打斷了蘇承安的話語,“我覺得,你可能理解錯了我的意思。”
待蘇承安一臉好奇的看過來時,他又不緊不慢的補充。
“我並非不理解外表對人的吸引力,然而無意卻不止只有外表足夠出色,修為才學性格方方面面,從內到外無論哪一點,他都足夠吸引旁人為之著迷。”
“因而那裴家小子無論是因為哪一點而傾慕於他,我都覺得是再正常不過,又為何會徒增氣惱?”
蘇承安緩緩瞪大了雙眼,在發現遊雲中的語氣乃至神色都正經的不能再正經之後,終於艱難的確定下來,如此……不要臉到令人震驚的話,竟然真的是小師叔發自內心的真實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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