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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死死盯著殿中那道青色身影,就連白重山,雖然默不作聲,神識卻牢牢鎖在遊雲中的周身,在化神期的神識籠罩下,任何的花招伎倆都只能淪為一個笑話。

華無意也望著那道身影——不如說,自那身影出現,他的眼中就再也裝不下其他的東西。

人非草木無情,那些無端的指責辱罵帶來心頭鬱結,卻在目光交錯的一瞬間,也似冰雪般消融無形。

蘇承安在見到遊雲中時,一直懸在半空的心安了一半,懸著的另一半,卻是在擔心遊雲中到底要如何收場。

畢竟小師叔只交代他們二人,要想方設法的逼著莊錦在小議事上,主動提出要五峰議事,重提當年谷長老舊事。

但後續要如何做……蘇承安蹙著眉頭,忽然心頭勐地一跳。

不只是他,整個大殿中的人臉色瞬間一變。

議事殿位於青霄山靈脈中心,四周仙氣氤氳,靈光流轉,可此時氣氛陡然直轉而下,大門分明緊閉著,卻平地升起一陣陰風,吹得燭火勐烈搖動。

鬆散的髮帶被陰風吹散,遊雲中的唇角勾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微笑,衣袂翻飛,青白交錯,在周身環繞的、幾乎要凝成實質的黑氣映襯下,竟有幾分鬼魅的感覺。

與那鋪天蓋地的黑氣相比,莊錦那一點邪氣簡直就是滄海一粟,一瞬間便被黑氣所吞沒,如泥牛入海般,悄無聲息的相融為一體。

“是……是邪氣……”有弟子小聲驚唿,“也……也沒有排斥的融合在了一起。”

“難道是他們師徒二人一起殺了谷長老?這就解釋的通了,為什麼流雲真人一個大乘期修士能夠越級反殺化神期的谷長老,原來還有幫手!”

“可是……鶴歸真人為什麼要自爆身份?分明沒人懷疑到他啊?”

一直叫囂著要處決華無意的那些人,面對著凶煞滔天的邪氣,此時都噤若寒蟬,並不約而同想到了一個問題。

倘若鶴歸真人真的墮入邪修,又有誰能夠制衡的了他?

別說是弟子們了,就是長老們都面帶難色,不自覺的往後退了半步,如臨大敵般的召出法寶護體,卻沒有一個有上前制止的意圖

就在此時,羅長老焦急的衝白重山大喊:“他師徒二人分明早已墮入邪修,無法無天到這等地步,居然還敢在議事殿中公然出手挑釁,還請白長老下令,集合五峰之力將這兩人速速拿下。”

他原以為白重山會立即回應他,抬眼望去卻不由得一怔,只見白重山眉頭緊鎖,面上不見半分震驚、憤懣或是恐懼的情緒,那雙蒼老銳利的眸子正被更復雜的情緒所佔據著。

“白……”羅長老急的上躥下跳,餘光卻瞥見自家峰主,神色複雜竟像白重山一模一樣。

“不對……這不對……”莊錦雙目失神,眉毛緊緊的擰在一起,口中喃喃自語,“遊雲中這個時候,早就已經飛昇上界了,飛昇的修士不得在下界殺人,這是天道的規矩……誰都有可能,唯有他,絕不可能是殺害谷長老的人。”

第212章 真假

殿上靜的落針可聞,唯有燭花冷不丁發出噼啪一聲。

遊雲中抬手,掌心向上,那濃郁到散不開的黑氣便順著指尖,一縷縷的湧入他的體內,陰風漸歇,燭火仍舊安靜的燃燒,但眾人心中的驚濤駭浪一時半會卻還無法平息。

“看清楚了?”

遊雲中眼皮微抬,對上莊錦震驚失態的面容,唇角揚起一個略帶嘲諷的弧度。

邪氣能夠毫無差別的融入兩個人的靈力,單憑邪氣來指認華無意已經是不可能了。

此時黑氣已經完完全全融入他的體內,而谷長老體內抽提到的那一縷邪氣,正安安靜靜的在遊雲中指尖遊動。

手腕輕輕搖動了一下,那邪氣卻一下子僵住不動,下一刻,在指尖炸成一小片灰色煙霧,消散不見。

“你……你你你就算毀屍滅跡也沒有用,這麼多人都在看著呢,你們師徒二人墮入邪道,這是不爭的事實!”

仍有人看不清形勢,在莊錦和白重山二人都沉默不語的情況下,還有想要當出頭鳥的。

遊雲中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足尖輕點地面,縱身掠向斷雲峰的平臺,旋身落地,利落乾脆的落在了華無意身側,原本是想要嚮往常一樣摸摸頭髮,但今日小議事,華無意難得正式的以玉冠束了發,有些不好下手,手指一動,抬手捏了捏他的臉頰。

“做得很好,辛苦無意了。”嗓音溫柔如常,帶了絲清淺的笑意,與面對莊錦時的陰冷淡漠判若兩人。

他低了低頭,笑意更甚,嘴唇動了一下。

“很好看。”

華無意手指一屈,頭低了下去,玉橫從髮間垂了下來,正好擋住了微微泛紅的耳尖。

“遊雲中!縱然你未曾殺害谷長老,但你身上的邪氣又從何解釋?”莊錦調整好了心態,沉聲問道,“我青霄宗可容不下墮入邪道的叛徒!”

童幹也看向斷雲峰的平臺,他雖然不信遊雲中會墮入邪道,但方才整個大殿邪氣滔天,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邪氣?”遊雲中輕笑一聲,手中掐起劍訣,黑氣在指尖凝成一道劍芒,下一瞬如離弦的箭,直奔羅長老的面門而去。

羅長老慌忙舉起長劍,正要調動全部靈力嚴陣以待,整個人卻愣在了原地,只見那道純黑色的劍氣在空中逐漸褪去了顏色,襲至面前時已經完全蛻變成了一道至精至純的靈力劍氣,哪還有一星半點的邪氣模樣。

他神思恍惚,劍勢慢了一瞬,那道劍氣擦著他的頭皮,只聽一聲悶響,羅長老背後那無堅不摧的玄鐵木柱上留下一個光滑規整的圓孔。

羅長老有些僵硬的扭過頭去,卻見遊雲中似笑非笑的望著他。

他不禁冷汗直流,如果剛才自己再慢一點,沒能躲過那道劍氣……

“這是什麼邪術?竟然能將邪氣偽裝成靈氣,而且完全看不出絲毫破綻來。”

一位煉雲峰的弟子驚唿出聲。

童幹轉頭,一巴掌拍在那弟子的後腰上,痛心疾首道:“叫你平時多加修煉,你非跟著蕭語竹那個臭小子瞎混,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為師臉丟臉,回去給我抄一百遍鍛法!”

那弟子吃痛,卻不敢還手,但又是真的看不明白,只能可憐兮兮的看向童幹,指望著師尊能夠一解迷惑。

“是禁術。”白重山修為最高,看得再清楚不過,他隻身立於平臺上,目光如炬投向遊雲中,“藏書閣記載曾有一卷功法,能夠在各種天地靈氣之間自由轉換,因為用處實在雞肋,少有人學,慢慢的就失傳了,就連藏書閣中都只有半卷留存,你是如何學會的?”

“不巧,”遊雲中微微一笑,意有所指的說了一句,“我師尊他老人家天縱英才,補全了下半卷,被人偷學,或者他老人家親自傳授給了某人,都說不準。”

“你……”白重山眉頭緊鎖,心念百轉間,困擾在心頭的迷霧豁然洞開,一瞬間便明白了遊雲中的意圖。

遊雲中在試探自己,所以給出了這兩個選擇,究竟是繼續忠於程清,還是選擇保住青霄宗的名聲。

此時此刻,真相已經沒那麼重要了。

————

形勢的轉變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等愈雲峰峰主匆匆趕到時,五峰議事已經不了了之,落雲峰鎩羽而歸,莊錦深深的看了一眼遊雲中,卻什麼也沒說,最終拂袖而去。

人滿為患的大殿,如今只剩下遊雲中幾人。

白重山沒有立即離開,卻也沒有動作,那一瞬間,原本精神矍鑠的玄衣長老彷彿更加蒼老了幾分。

遊雲中的手自然的搭在華無意肩上,轉頭朝白重山的方向遙遙望去,多出的一方平臺之上,他的身邊空無一人。

維持原有決斷,結束五峰議事,此舉狠狠的下了落雲峰的面子,和白重山之間的聯盟必然會出現了不可磨滅的裂縫。

那兩個選擇,他一個都沒有選。

遊雲中看著他有些寂寥的背影,忽然開口說道:“白長老,兩邊都割捨不下的話,最大的可能,便是一個也保不住。”

“你什麼意思?”

“程清跟你不一樣,他對青霄沒有感情,青霄宗在他手裡,不過是一顆隨時可以拋棄的棋子,你一門心思維護的宗門名聲,於他不過是微弱塵埃,而莊錦,和他很像。”

他捻了捻手指,手腕一動,一道赤色光芒朝白重山飛去,白重山抬手接下,張開手一看,是顆珠子。

“這顆永珍留影珠中有當年穀長老一事的真相,我希望你能看看,究竟哪一方能支援著青霄走的更遠。”

遊雲中說完這些話,便與華無意幾人一起離開了大殿,徒留白重山一人孤立於高懸的平臺上,摩挲著手中的永珍留影珠。

片刻,空蕩蕩的大殿中迴盪起一聲嘆息,那些難以言說的情緒,最終透過一聲嘆息,短暫的離開了白重山的思緒。

“重要的從來都不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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