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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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重山將永珍留影珠收入幹坤袋中,沒有一點要檢視的意思。
因為自始至終,真相於他都不是一個秘密。
第213章
百年前的夜晚更深露重,化神期的谷長老意欲刺殺宗主,當時的華無意初入大乘期,蘇承安也還未突破化神,兩個大乘期的修士,哪怕合力應對也難免逐漸落入了下風。
那時的白重山就站在不遠處的山坡上,目睹了全程,卻沒有半分要制止的意思。
縱然蘇承安勢單力薄,但他畢竟是名正言順的宗主,再加上謝知當年以遠遊為藉口隱退,誰也不知他會不會哪天一時興起又回青霄宗來,因此也只敢暗地裡給蘇承安使絆子,從不敢明面上直接針對。
他和莊錦之間,那根代表權利的槓桿搖搖欲墜,卻從沒說有徹底倒向那一邊。
雖然白重山並不贊成谷長老莽撞的刺殺計劃,但若是蘇承安死了,那根槓桿便會徹底倒向落雲峰,自此,青霄宗上下便只會有一個聲音了。
只是眼看著谷長老即將得手,長劍刺入蘇承安左胸的一瞬間,一道神秘的勁氣將谷長老直接掀翻了過去。
白重山雙眼微眯,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謝知的氣息。
左手掐著劍訣的手緩緩鬆開,院子裡那兩個年輕人還不知道,他們方才離死亡究竟有多近。
既然謝知在這裡,那麼今晚谷長老的計劃必定失敗,而他也沒有了動手的意義。
蘇承安天性仁慈,又顧慮甚多,而且落雲峰那邊,莊錦必然會想方設法的保下他,到最後無非是給谷長老安個謀逆宗主的罪名,是關兩年再放出來還是乾脆直接偷天換日,就看莊錦的手段了。
白重山有些失望的搖搖頭,他不明白為何謝知會突然辭去宗主之位,雖然自己不喜謝知那吊兒郎當的模樣,但此人大事上殺伐果決,修為也無可挑剔,比起年輕的蘇承安來說,他來當這個宗主,白重山勉強還能接受。
不只是他,宗裡大部分的長老也是如此認為。
白重山收了劍,轉身便要離開,忽然餘光瞥見山下院落裡,那個白衣墨髮的年輕人提起了長劍,拖著重傷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到谷長老面前。
他腳下一頓,微耷的眼皮動了動,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個人,他隱約有些印象,遊雲中的弟子,一張臉生的比女娃娃還好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跟著蘇承安,各種議事也不怎麼說話,只是一味地修煉,不到三百歲便突破了大乘期,天資僅次於遊雲中那種怪物,因為年紀太小的緣故,不久前才完全接過斷雲峰的事務。
如今看來,自己確實年紀大了,竟然眼拙了,看漏了一隻小狼崽子。
華無意的額角被劃出一道傷口,鮮血順著臉頰流到了下頜處,已經凝固乾涸成了暗紅色,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浸潤在血色中,在清亮的月光下熠熠生輝。
蘇承安抬手欲要阻止,卻見華無意輕輕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蘇承安的手臂便緩緩放下,他背對著白重山,因此也看不清究竟是什麼神情,只是肩頭不住的微微顫抖。
他說:師兄,你做不了的事,我來替你。
雪白的流雲劍折射著冷冽的月光,沒有半分猶豫的貫穿了谷長老的身體,靈力瞬間侵入四肢百骸,將元嬰絞得粉碎,谷長老原本就被氣勁震昏了過去,身體只掙扎了兩下,就再也沒了動靜。
鮮血順著劍尖流淌,匯成一道涓涓細流,一點一滴的砸在地上,聚成了一個小坑。
白重山打消了離開的想法,打算看看他們究竟如何處置。
按照宗規,哪怕是對方有錯在先,也依然要移交宗中處置,斷不可私自行刑,蘇承安阻止他,於理來說並沒有錯。
這人難道是想要以命換命?白重山心中暗忖,只是他的命,可比不上谷長老的命貴。
只見華無意御劍離開了小院,不一會又隻身回來,手中多了個瓷瓶,瓶口開啟的瞬間,一縷極淡的邪氣順著微風向四周逸散,白重山認出來了,那是幾百年前遊雲中和謝知帶人剿滅的邪修殘魂。
遊雲中教人百無禁忌,只要華無意感興趣,哪怕是禁術也教了不少,沒想到卻在今夜派上了用場。
那邪修殘魂隨著禁術的施展,化作一縷邪氣融進了谷長老體內。
原來如此。
白重山輕嘆一聲。
宗門內鬥致死,傳出去終究是個恥辱,但若是斬殺墮入邪道的長老,便只能算是清理門戶。
況且,以大乘期修為越級斬殺化神期,這等驚世駭俗的事蹟經過傳播發酵,所有人都將聚焦於他的一戰成名,而事件本身的疑點則會被逐漸淡忘。
他將所有的名聲都攬到了自己身上,同時也把所有的威脅都攔了下來。
越級斬殺化神期修士,這名聲固然可以震懾住落雲峰,卻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承擔的起這個名頭,落雲峰的報復,有心人的試探,還有妄圖踩著他的名頭名揚天下的人,會紛紛接踵而至。
小院裡,谷長老整個人浸泡在暗紅的血中,但白重山知道,日後華無意要流的血,不會比今夜谷長老流的少。
蘇承安的劍必須保持乾淨,所以,他來替蘇承安來承擔這些。
該誇這孩子心思縝密呢,還是該嘆他自大到愚蠢,比起他的做法,以命易命都算是個舒服點的死法了。
白重山淡淡的收回視線,他原以為今夜會徹底靜止的槓桿,卻在悄無聲息間加大了搖擺的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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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大殿,三人迅速飛回到斷雲峰,穿過結界,落地的一瞬間,遊雲中的身體沒忍住晃了一下,一直攬著華無意的手指驟然收緊,華無意只覺得肩上一沉,一絲極淡的血腥味彌散在空氣中。
遊雲中悶聲咳嗽了兩聲,臉色肉眼可見的蒼白了下去,青色衣袖上一點深色落在華無意眼中刺目無比。
“師尊……”華無意抿著唇,眉梢壓得極低,眼底一片痛色,恨不得能以身代之。
然而他只是沉默的扶著遊雲中往榻上休息。
“小師叔!”蘇承安大驚失色,遊雲中來不及阻攔,便被他伸手搭在腕間,瞳孔勐地縮了一下,不可置信的低聲呢喃,“怎麼會……小師叔……如今只有大乘期的修為了。”
第214章 承諾
遊雲中無奈的抽回手腕,聲音中透著一絲虛弱,卻還有力氣打趣道:“你再說下去,無意就快哭了。”
他將抽回來的手搭在華無意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沒事,別擔心。”
白重山說的不錯,那禁術確實只剩下殘篇,說什麼程清補完了後半卷,都是在誆他而已。
時間緊迫,要憑著半卷殘篇就掌握禁術談何容易?他能瞞過所有人,主要還是靠鶴歸真人這四個字來唬人,在那漫天黑氣的壓迫下,哪怕有一點兒不對勁的地方,也會被下意識的忽略掉。
在殿上的時候,遊雲中的手一直搭在華無意的肩膀上,在外人看來師徒間親暱的互動,只有他們二人知道,那時的遊雲中體內靈力幾近虧空,就連站穩都十分困難,若是真動起手來,別說是化神期的莊錦,只怕殿上隨便哪一個長老都能輕鬆將他擊敗。
“小師叔你的修為究竟是怎麼回事?既非衰老又非傷病,為何會突然掉到了大乘期?”
如果將靈力比作泉水,那麼氣海丹田就是泉眼,若是單純的靈力耗盡,最多不過是池子裡暫時性的乾涸,只要休養一段時間又會重新恢復,但若是泉眼被破壞,等的時間再久,池子都恢復不到原來的滿溢狀態。
“跟程清有關,不過現在問題不大。”
遊雲中搖了搖頭,礙於天道限制,他無法將實情告訴蘇承安。
不過哪怕能說,他也無法說出口。
他轉頭看向華無意,他的眼中是難以掩飾的擔憂,薄唇抿了抿,最終只是緊緊地攥著遊雲中的手不鬆開。
“時候不早了,承安,宗裡應該還有很多事要處理。”遊雲中緩過勁來,撐起上半身來倚在床頭,對蘇承安說道,“白重山的態度還不明朗,凡事要以最壞的情況作打算。”
最差的情況,便是白重山仍心繫舊主,選擇與程清狼狽為奸。
“那小師叔你……”
“我的問題,反而是最可以忽略不計的。”遊雲中揚了一下嘴角,神色如常,“不用擔心我,修為倒退只是暫時的,我已經有了應對的法子。”
他說這話時,指尖無意識的按了按掌心。
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下來,再加上靈力耗盡,一些細枝末節的地方往往就容易被忽視。
等遊雲中反應過來時已經大事不妙,那灼熱的視線實在是無法忽略,他的笑容勐地一滯,有些僵硬的偏過頭去,正好對上了華無意複雜的眼神。
遊雲中在心裡煩躁的時候,會習慣性的輕按掌心,這個小習慣很少有人注意到。
蘇承安沒有察覺到師徒二人之間的波譎雲詭,再加上確實事務繁多,雖然心有疑惑,但還是起身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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