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51頁

3,13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方才還想著怎麼委婉的勸走這個有點礙事的電燈泡,現在倒是有點想要開口留下蘇承安了。

屋裡只剩下師徒二人,沉默僵硬的氣氛凝滯在空氣中,宛如實質。

遊雲中手指搭在榻上,指腹順著壓出來的印痕,緩緩的蜷縮向掌心,卻忽然被華無意一下攥住,拉著那隻手,將自己的臉頰輕輕貼了上去。

“師尊不必為難,如果不想說的話,我便不問了。”他的聲音悶悶的,是將情緒壓抑之後的沙啞。

手心溫熱,臉頰相比之下卻有些涼。

“生死從前對我來說是無所謂的,在殺了谷長老之後,每一天,我都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其實我是個很自私的人,在師兄遇襲之前,我一門心思只想要努力修煉,希望能夠早日飛昇見到師尊,可後來發現,我想的太簡單了些……我既然身在青霄,拜入斷雲峰,就無法獨善其身。”

如果青霄有損,斷雲峰有損,我又有什麼臉面去見你呢。我想,如果是為了這些,那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華無意拉著那隻手,沿著下頜滑向修長的脖頸,遊雲中能夠感受到對方的脈搏在自己掌心有節律的跳動著,每一下都沉穩有力,同時卻又脆弱無比。

隨著頸間的溫度與掌心溫度交融混雜,起伏的速度逐漸變快。

他低聲說著,握著那隻手,逐漸向自己頸側施壓,滯留的血液使蒼白的臉頰泛起一絲不自然的潮紅,他卻仍舊面無表情的繼續用力,只是眼眶微微泛紅,出賣了他翻湧難平的心緒。

“可是與師尊重逢之後,我卻發現自己越來越怕死了,如果不曾得到過……如果不曾得到,倒也不會懼怕失去,可如果得到了,反而會患得患失……捫心自問,如果現在重來一次,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這樣的勇氣。”

“所以想來想去,這條命只有交到你手裡,我還算放心。”

他說到這裡,聲音已經幾近哽咽。

“師尊,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不會阻止你,只是無論生死,都不要再拋下我了,好嗎?”

華無意眼尾下垂,小心翼翼的用頜尖蹭了蹭遊雲中的手背,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了歸宿,生怕再次被拋棄的小狗。

遊雲中從來不會做出無法保證的承諾,可面對著華無意眼中那小心翼翼、卻濃烈到無法掩飾的愛意,面對著絕色的愛人泫然欲泣的模樣,哪怕是心如鐵石,也說不出一個“不”字。

實在是色令智昏。從前的遊雲中絕對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會和這個詞搭上邊。

貼在華無意頸間的手指動了動,撫摸著指腹下那片細膩的肌膚,指尖從泛紅的指印上緩緩劃過,在鎖骨上打了個圈,他的動作極為輕柔,力道若有若無,好似柳絮輕拂,反倒比切實的壓下去更讓人難耐。

“……好,我答應你。”

手指沿著衣襟一路向下,勾在腰帶上,忽然手下稍一用力,將人拉入自己的懷裡。

遊雲中垂下眼眸,低頭輕吻了一下懷中之人,圈著華無意的手臂緊了緊,嘴唇擦著臉頰向後滑去,貼著耳尖摩挲了兩下,溫熱的唿吸傾灑在耳畔,聲音喑啞,用僅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喟嘆。

“不用你的命,用你的人就行。”

第215章

夜色沉沉,蟲鳴啁啾,伴著夜風穿過窗欞,香爐中的松風棲月青煙嫋嫋,依稀可見遠處的山上草木幽綠,濃翠欲滴,燈火闌珊。

遊雲中披著衣衫靠坐在床頭,凝望著華無意濃黑纖長的睫毛,眼中是無盡的憐愛。

他的手腕被華無意攥在手裡,哪怕是睡著了,也依然不肯鬆開。

眼尾還有一點紅意沒有褪去,遊雲中用指腹拭去了一點不知是悲傷還是歡愉的淚水,不知道夢到了什麼,眉頭微微蹙著,眼簾顫動,睡得並不安穩。

這孩子從小心事就重,似乎從來沒怎麼見過他真正毫無牽掛的開懷模樣。

滿心滿意喜歡著一個人,並不是一個輕鬆的事情,尤其這個人還是遊雲中。

遊雲中無聲的嘆了口氣,有時候竟有些希望,這孩子如果沒有那麼喜歡自己就好了。

窗外黑影一閃,紗簾陡然掀飛起一角,一道微光在黑夜中亮了一瞬。

來了。

他輕柔的把華無意的手指拉開,將薄毯往上蓋了蓋,掩住鎖骨下的一片風情。

又走到香案前,掀起鎏金香蓋,猶豫了一下,又蓋了回去,不再回頭的推門而去。

月色在屋裡轉瞬即逝,黑暗之中,卻緩緩睜開了一雙更加明亮的眸子。

華無意沉默無言的披上衣裳,繫好衣帶,瞥了一眼香爐中仍在安靜燃著的香料,抿了一下嘴唇。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離開了斷雲峰,遊雲中站在玉蘭樹最高的枝幹上,手搭在粗礪的樹幹上,目送著那道白色的身影離去。

他無法說出實情,卻也沒有剝奪華無意探知實情的權利。

當年那一株半大的玉蘭樹,如今已經樹冠參天,只是現在已經過了花開的時節,只有肥厚的遮天蔽日的樹葉,層層疊疊的環繞在遊雲中的身邊。

玉蘭花樹下是他們師兄弟隨程清一起修煉打坐的地方,遊雲中記憶被封印後,經常莫名其妙的就轉到這裡,靠在樹下一坐就是一天一夜。

連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現在想來,記憶雖然模煳,但身體卻替他記住那些已經支離破碎的過往。

“老夫還奇怪,你不好好的待在上界,為何要突然回來,原來是跟自己的徒弟有了私情!”

白重山站在樹下,白鬚玄衣打理的一絲不苟,一向嚴厲的面色此時更是鐵青。

遊雲中收回視線,故意慢條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衣襟,不在意的勾了勾嘴角:“白長老慎言,我們師門一向離經叛道,師父無端滅人滿門,門下弟子聯合弒師,相比之下,這算得了什麼?”

白重山被噎了回去,冷哼一聲,臉色更加難看。

整個青霄宗上下,敢這麼肆無忌憚的和他說話的,也就只有他們師兄弟二人了。

上一次聽這個語氣,還是謝知在辭去宗主之位後,臨行前深夜闖入他的屋裡,把那塊破爛的玉佩扔給他。

“如果哪一天阿嵐真的回來了,就證明事情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了,那時候,真相他估計知道的也差不多了,你把這塊玉佩交給他,他自然知道是什麼意思,也省的那小子劍下無眼,給你一道砍了。”

“那他便來試試!”白重山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卻將玉佩收了起來:“你為何不直接交給你那弟子?”

“承安……”向來沒心沒肺的謝知忽然頓了一下,微不可察的沉默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不著調的語氣,“誰知道那一天會是哪一天,都說好人不長命,承安會走在您老前頭也說不準。”

這對師兄弟,看著人模人樣的,都長了張能把死人氣活的嘴。

“老夫不會手下留情。”

“我知道。”謝知笑了笑,“我會護好承安,但總有一天你會知道,誰才能讓青霄走的更遠。”

“婦人之仁。”白重山語氣冷硬的像塊頑固不化的石頭。

“仁者無敵。”謝知莞爾。

一轉眼,已經過了快三百年了。

“東西已經給你了,謝知託老夫辦的事,老夫也都完成了,今夜之後,你我之間橋歸橋路歸路。”

白重山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皺了下眉頭。

“你和你那徒弟私下裡搞什麼,老夫管不了,但要是有損青霄聲譽,老夫定饒不了你!”

遊雲中摩挲著手中的玉配,沒有抬眼,卻在白重山轉身想要離去時,忽然微微一笑。

“這怕是由不得白長老了。”

他這句話卡的恰是好處,白重山腳下一個趔趄,臉色都青了。

“你!”

白重山一甩袖袍,正欲發作,卻聽遊雲中繼續說道:“若是青霄都沒了,也談不上什麼青霄的名譽了。”

遊雲中的聲音輕的像一聲嘆息,風一吹便彌散在了夜色裡。

“你說什麼?”

白重山勐地回過頭來,語氣又驚又怒。

“程清的計劃,你知道多少?”

“你是在套老夫的話?”

白重山眯了眯眼。

“我只是想知道,程清的計劃裡,有沒有把你算在其中,如果沒有……”遊雲中抿了下唇,沒再繼續說下去,“程清要復活祝明,就註定要對青霄山下手。”

“為何?先生他一手建立了青霄……”白重山勐地止住話頭,自知失言,抬頭一看,遊雲中卻像是早就知道了此事,沒有絲毫驚訝,他的嘴唇動了動,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再說下去。

“他建立青霄宗,是為了方便他找尋祝明的位置,只是沒想到,一直找尋的地方,居然近在眼前。”

說話間,遊雲中淡然的垂下眼眸,抬起手來,一點淡綠色的靈力在指間逐漸凝結成形,在漆黑的夜色中忽明忽滅。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