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靈力像流動的液體，在遊雲中手中被拉扯變形，最終化作一隻淡綠色的蝴蝶停在指間。

白重山的視線被那一點光芒吸引了去，神思恍惚了一瞬，一直耷拉著的眼皮勐地睜大。

原本漆黑一片的山林間，不知什麼時候亮起了無數淡綠色的光芒，在草木之間若隱若現。

“祝明在以身補天前，曾分出了一點碎片留在人間作為裂縫鎮位，碎片化作青山，是為青霄。”

“你……如何知道這些？”

白重山的心忽然懸了起來，連先生都不知道的事情，遊雲中究竟是……

那隻蝴蝶悄然離手，帶著無數的光芒，拍動著翅膀向空中飄去。

“因為我即青霄。”

第216章 仙樹

正如人間王朝的更迭對普通百姓的生活沒什麼影響，各峰之間的暗流湧動，大權究竟是落在莊錦手裡，還是掌握在宗主手中，對於那些普通的內門弟子和外門弟子來說，也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上面那些大人們的流言蜚語，無關痛癢的傳一嘴，權當茶餘飯後的談資，但真正論起來，其實並沒有身邊人的八卦更讓人激動。

“誒，跟你說，我剛在山腳下看到玉瑤宗的周清池了。”

“啊？近日沒什麼大事啊，玉瑤宗的人為什麼要來？”

“笨，你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了？我猜清池師姐是來找餘師兄的，自從青霄試煉之後，經常看到餘師兄有事沒事就往玉瑤宗跑，算算時間，居然快一年了。”

“今日？難道是愈雲峰的開壇講學？不對啊，她們玉瑤宗什麼時候對煉藥有興趣了？”

“你腦子裡面塞得都是稻草嗎？今天是神女節啊！據說山下那棵仙樹是從三生石的縫隙中長出來的，天生帶了三生石的靈氣，每年這月都會再開一次花，但唯有今夜許願是最靈的。”

“馬上天黑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可……可是最近宗裡氣氛緊張得很，總感覺要發生什麼大事。”

“就是因為這樣，才難得要放鬆一下啊！”

這樣的對話，在青霄山上下不斷重複著。

自然，像那樣不解風情的木頭，也有不少。

崔桓來向華無意告假的時候，他還沒反應過來，以為是崔桓有什麼急事，畢竟這孩子很少告假，他從紙墨中抬起頭來，聲音中帶著絲關切：“今日？可是有什麼急事嗎？”

崔桓偷偷抬眼，看到師尊的神情時，心中頓感不妙，等聽到師尊的話時，心裡就已經涼了半截。

“沒……沒有……”

“既然沒有什麼要緊的事，為何要突然告假，我前些時候囑咐你練的劍法，你已經全練會了？”他的語氣漸漸冷了下來。

崔桓的背後有什麼又冷又溼的液體滲出來了。

千算萬算，沒算到師尊可能會不同意，好不容易師妹點了頭，到頭來不會被他放了鴿子了吧？

“回師尊，那劍法弟子略有些晦澀，弟子……還有些生疏。”崔桓硬著頭皮回話，生怕華無意下一句就要當場檢查。

華無意果然皺了皺眉頭，說道：“最近青霄不太平，更需要勤加修行，既然無事，便留在斷雲峰吧。”

完了。

崔桓心中無比淒涼，已經在心裡盤算著怎麼回絕師妹比較好了，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去吧，我代他同意了。”

這個聲音猶如天神降臨，像一道光射進了崔桓幾近灰暗的內心。

他衝著遊雲中千恩萬謝，向華無意再三保證自己回來後定然會仔細研究劍法，這才歡天喜地的離去，連步伐都輕快了不少。

“師尊……”華無意滿臉的不贊同，程清遲遲未動手，如今的太平脆弱的就像紙煳的，周圍皆是烈火，稍不注意便會萬劫不復。

“我們沒法知道程清會選擇什麼時候動手，但日子還是要繼續過的，一直保持高度的警惕，青霄受不住這樣的強壓，”他走到華無意身後，替他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我聽弟子們說，今日是神女節，那孩子大概是有了意中人了。”

說罷，他還打趣道：“你是解決了道侶的問題，你弟子還是孤零零一個人呢。”

華無意顯然是早就忘了這一茬，聞言才恍然的點點頭，這倒是在情理之中。

他這段時間一直聽遊雲中說這些話，臉皮練的沒那麼薄了，只是提起筆來卻久久沒有落下，思來想去，索性擱下筆來。

“我去找語竹，南邊的陣法感覺還能改進一下。”

白重山的問題解決了，蕭語竹几人便不用一直留守在照陵城了。

“他今夜可不一定想見你。”

遊雲中按著他的肩膀沒有鬆手，俯下身來，將下巴壓在華無意的頸窩中蹭了蹭。

“但我想。”

“師尊你別鬧……”華無意的定力練得顯然不比崔桓的劍法熟練多少，眼神不自覺的亂飄，伸手想要去扳遊雲中的手指，師尊但凡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無論說的是什麼，最後都會說到床上去。

“今晚不弄你，我帶你去見個人。”遊雲中在他耳畔說道，語氣中還有幾分依依不捨。

————

青霄宗的普通弟子尚且不知道將要面對什麼樣的壓力，山下生活的普通百姓就更加不知道了，他們只知道神女節這天青霄宗年輕的仙長們都會下山來，生意會比平時好上十倍不止。

“仙長來個荷包吧，我們店裡款式絕對是青霄最多的，送給心上人，包你今夜告白成功。”

“桃枝，新鮮的桃枝，剛從仙樹上折下來的，賣一枝少一枝，假一賠十。”

“靈符靈符，煉雲峰靈符，蕭真人親自督造，有口皆碑，牽紅線強姻緣，百試百靈，限量限量。”

一路上小販吆喝聲絡繹不絕，還有些有頭腦的青霄弟子看準了商機，想要趁著神女節大撈一筆，地上擠滿了橫七豎八的小攤，有來晚了站不下的，只能揣在懷裡，逢人就上去大肆推銷，至於有沒有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聽著倒是新鮮，語竹如今已經研究出這種法術了嗎？”

遊雲中留意到那個吆喝的青年，一身煉雲峰的衣裳做不得假，周圍還圍了好多青霄的弟子，看上去是在專門蹲守，那靈符不一會便一售而空，不由得多了點好奇。

華無意瞥了一眼便收回視線，淡淡的說道：“他們兩個狼狽為奸了快小一百年，學著凡間那些道士買符水的伎倆，賣了符到手五五分，也虧著蕭語竹的名頭唬人，這麼多年都沒人拆穿他。”

“原來如此。”遊雲中點點頭，問道，“無意從前也來過這裡？”

華無意明顯遲疑了一下，才輕輕點了點頭，卻沒有多說什麼。

“緣分這東西虛無縹緲的，他們就是鑽了這個空子，最終成與不成，也只能看天意。”華無意不以為意的搖了搖頭，“師尊怎麼忽然對這種東西有興趣了？”

“因為我要帶你見的那個人，恰巧跟緣分有點關係。”遊雲中微微一笑，牽向華無意的手。

第217章 祈祝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棵傳聞中的仙樹自斷裂的青石中破土而出，粗壯的枝幹嵌在嶙峋的石縫間，參天而立，撐開一片遮雲蔽月的樹冠，入眼皆是濃淺交錯的大朵桃花，微風一起，滿樹的萬千紅線便隨風飄搖。

這樹很是奇怪，只有桃花，卻不見桃葉，一年開兩回花，一回在春天隨著其他桃樹一起開花，花落便是枯枝，另一回便是在神女節，不見它什麼時候蓄起的花苞，似乎是在一夜之間乍然盛放。

聽年紀大一些的長老們說，這樹是早就有的，但一直都是棵尋常的桃樹，山下百姓將它當成了姻緣樹，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許願十分靈驗這事漸漸在弟子間傳開了。

華無意仰頭看去，天上颳起了雨絲，雨絲飄進了眼睛裡，他不自覺的眨了眨眼。

夏日夜晚容易下雨，雖然修士們有法術可以避雨，但此情此景，若是用法術避雨，未免失了些風趣。

小販們早有準備，將準備好的油紙傘搬了出來，遊雲中付了靈石，挑了一把順眼的撐在二人之間。

油紙傘不大，兩個人並排站在傘下，捱得極近，墨綠和雪白的顏色糾纏在一起，逐漸不分彼此。

喧雜聲漸漸被摒除在外，傘下靜默的除了雨聲便是心跳的聲音，華無意抿了抿唇，微微偏頭靠在遊雲中的肩頭。

為了不打攪那些弟子，他們二人皆是隱去了面容，無人認得出這親密無間的一對佳人，竟是斷雲峰的那兩位真人。

但即便如此，以華無意那容易羞澀的性子，也只夠支援他做到這一步。

“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遊雲中的唇角彎了一下，他的手中有一枝開的極好的桃花，周身隱約環繞著一層乳白色的靈氣，他持著那枝桃花，牽過華無意的手，引著他俯身將桃花枝插在了仙樹下的石縫中。

華無意看著那靈氣，似乎幾分眼熟，跟華家卜算的法子有異曲同工之妙，天生的讖女，哪怕過了幾百年，對於這些東西依舊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