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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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多大,你多大,你要管他叫老人?傳出去怕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那你剛才……”
“本座年長你五百歲有餘,稱一聲老人不過分吧?”
“……”
蕭語竹自詡沒臉沒皮,但面對這位小師叔他才驚覺自己的底線其實還是有點太高了。
遊雲中的目光轉回到曲先生身上,此時對方被茶水淋了一身,大部分還好死不死的落在了他的襠部,這位置著實尷尬,明明滾燙的茶水燙的他齜牙咧嘴,但對面三雙眼睛盯著他,又不好拿手去遮擋。
“這茶水未免太燙了些,常飲沸水可是不利於延年益壽,”他說著,手下一拂,門窗應聲而開,外面唿嘯的寒風夾雜著雪粒子頓時刮進屋裡,原本就還沒有燒熱的炭盆連點火星都不冒了,灰頭土臉的沒了溫度。
“不如開開門窗,省的屋裡燥熱,惹得先生心煩意亂,想不起來本該說的話了。”
冷溼的衣裳見了寒風,頓時結了一層白霜,凍得曲先生的上牙拉不住的非要跟下牙比試一番硬度。
“不不……不用了……不用了,大人……大人快快收……收了神通吧。”
哪裡顧得上什麼面子不面子的,曲先生恨不得把全身的衣料都擋在被茶水潑溼的那塊,一把老骨頭哪經得住這麼折騰,嘴唇凍得白中泛紫,只想抓緊把知道的實情都盡數告知,好叫對方別再折騰自己了。
張了張嘴,他卻驚恐地發現,嗓子裡竟是半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我是遇到……”
遊雲中面色一變,手下一頓,所有門窗重新閉合,屋裡重新回溫,但曲先生仍然嘴唇顫動著,指著自己的喉嚨,啊啊的發不出聲音來,憋的面容都發紫了。
一縷鮮血從嘴角滑落。
不對勁!
一個閃身來到曲先生跟前,兩指搭上對方的手腕,遊雲中只覺得一股詭異的力量在對方的心脈中橫衝直撞,老人原本就極為脆弱的經脈根本經不住這樣莽撞的力量,全身的大小經脈都隱隱出現了裂縫。
遊雲中神色一凝,一道靈力迅速衝開那詭異的力量,搶在那力量前一步護住了曲先生的心脈。
下一秒,那力量狠狠地撞在心脈上,如果不是遊雲中的靈力護著,曲先生怕是當即就會七竅流血、爆體而亡。
“無意,去找李雁姿來!”
這不是靈力,是神識!
第80章 過往
華無意知道事情緊急,應了一聲,眉間雲紋一閃,流雲劍破門而去,下一秒人已經出現在百尺之外。
遊雲中眉頭緊鎖,曲先生體內這道神識因為無法撞斷心脈,開始暴躁的在體內橫衝直撞。
這神識似乎有自己的意識,每當遊雲中想要靠近的時候它都會躲進經脈之中默不作聲,等待遊雲中的靈力離開之後又開始肆意破壞,就好像在跟他捉迷藏一樣。
遊雲中沉吟片刻,對身後的蕭語竹招了招手。
“語竹,你來那邊。”他指了指曲先生的另一隻手,“用你的靈力,將這神識往曲先生的心脈方向驅趕。”
感受到蕭語竹的靈力進入,那道神識明顯開始慌亂起來,但方才搜尋這神識的時候,遊雲中已經順帶給那些破損的經脈都設下了一層保護,那道神識雖然強悍精明,但畢竟離開了本體,只能靠著本能行事。
在蕭語竹的靈力驅趕和遊雲中的有意控制下,神識逐漸往心脈的方向聚集。
“好……”遊雲中眼中沉靜,計算著那道神識猶豫的時間,嘴唇微動。
“三。”
“二。”
“一!”
手指一動,護在心脈的靈力完全撤開,心脈門戶大開,那道神識眼見有了機會,幾乎是瞬間衝向心脈的方向,卻在接觸到的一瞬間,盡數落入遊雲中織下的靈力網路內。
任憑那道神識再怎麼暴戾,也對這網路無可奈何,只能乖乖的縮成一團,懸浮在網路中央。
“好了。”
蕭語竹聞言長出了一口氣,這才有機會問出自己心中所想。
“小師叔,這究竟是什麼力量,怎麼如此怪異。”
不像靈力那般蹤跡可尋,但說是單純的神識,可一般的神識哪裡有如此強悍的攻擊性?
“哪怕是雁姿姑娘這等專修神識的人,對於神識的控制更多的也是控制方面,我還從未聽說過,從古至今有誰的神識能夠修煉的如此厲害。”
他搖了搖頭,看遊雲中那邊不需要自己的幫助了,遂撤下手來,去撥動曲先生這具已經半死不活的身體。
遊雲中沉默不語。
古往今來,也並非沒有這樣的天才。
遊雲中就知道一個。
只不過那位天才,因為沒能突破天道桎梏,早就已經身死道消了幾百年。
“師尊,弟子的神識什麼時候能夠算是修煉到大乘了呢?”少年自入定狀態中清醒過來,迫不及待的睜開眼睛,詢問身後那人。
八百年前,斷雲峰的後山山洞,最後的殘雪已經消融殆盡,熬過一個冬季的草葉又泛上了綠意,洞口有一顆從石縫中鑽出來的玉蘭花,修長的枝幹在半空分出枝丫,枝頭結了無數的小花苞,毛茸茸的外殼已經脫去,露出了潔白柔軟的花骨朵。
距離完全盛開,應該還有個十天半月的時間。
“這神識完全不像靈力那麼聽話,修煉起來著實有幾分困難。”
少年握掌成拳,感受著體內靈力的湧動。
那人的雙手緩緩離開少年的後背,聽到少年有些急功近利的發言,笑了一聲,聲音溫潤低沉如一杯醇酒,只留一個指尖輕抵著外衣,順著嵴柱下滑,最終停留在了腰部偏下的位置。
那裡對應的是丹田靈海的位置。
“你試著調動神識,像靈力一樣運轉三十六個周天後,匯集到靈海中。”
少年如他所說閉上雙目,隨著他指尖的軌跡執行周天。
“從靈海中抽提出混有靈力的神識,讓它們互相纏繞,沿著你的經脈形成一體一束,”指尖開始逐漸上移,越過肩胛骨,滑過大臂小臂,落在纖細的手腕上,牽動著少年的手臂抬起,指向前方。
少年勐一睜眼,磅礴的靈力被壓成細細一線,自指尖悍然射出,打在不遠處的一方巨石上。
那靈力落在巨石上,彷彿泥牛入海般悄無聲息,巨石卻紋絲不動,看上去似乎沒有受到一點波及。
從玉蘭花樹上飛落下來一隻藍尾巴小雀,想要落在巨石上,換個位置曬曬太陽。
爪子剛一觸碰到巨石表面,那無比堅固的巨石彷彿被最後一根稻草壓死的駱駝,半人高的巨石轟然倒塌,化作一堆灰黑色的齏粉。
那藍尾巴小雀被驚得尖鳴一聲,振動雙翅緊急停滯在半空中,一個轉身以最快的速度逃離了這裡,眨眼就沒了影子。
少年垂眸看向指尖,回味著方才靈力和神識一同執行的感受。
“神識雖然攻擊力遠不如靈力強悍,但就像水一樣沁透在整個石頭內部,再混合著靈力,能夠從內而外的破壞整體,卻還能夠不被察覺。”
少年勐地回過頭來,迫不及待的望向身後的師尊,眼中充滿著期待。
“師尊,那您的神識究竟得強到什麼程度?”
轉身的速度過快,男人的手指還沒有來得及收回,擦著少年旋轉過來的衣衫劃出一道橫線,最終落在了胸膛的左上方。
那裡是心臟的位置。
修士最脆弱的三個部位,識海、心臟、丹田,都是旁人不能輕易靠近的地方。
但少年對於男人的靠近沒有一點防備。
男人微眯雙眸,眼底混雜著某種不可明說的情緒,嘴角噙著一點似有若無的笑意。
對上少年期待的眼神,男人慢慢收回手來,拇指不經意的摩挲了一下指尖,笑意逐漸擴大。
他站起身來,微風拂過,攜著那靛藍色的衣角從少年面前飄然而過。
未見男人如何運轉靈力,卻只見他隨意抬起手來,天地之間的靈力好似飛蛾撲火般匯集向他的指尖,猶如找到了歸屬一般,旁人千辛萬苦的汲取天地靈力,在他這裡卻信手拈來,甚至還要挑挑揀揀一番。
百步之外是那株還未開放的玉蘭花樹,在天地靈力的川流湧動中微微搖晃。
指節輕點,指下空間盪漾出波紋,靈力如離弦之箭驟然竄出,沒入那株玉蘭花樹之中。
少年蹙了蹙眉頭,有些不忍道:“師尊,那棵花樹馬上就要開花了,此時毀去是否有些太可惜了?”
他從小伴著這株玉蘭花長大,尤為喜歡看微風吹拂下,片片花瓣隨風墜落,坐在樹下修行,天地之間恍若一片潔白。
“阿嵐喜歡這樹?”男人沒有回頭,只是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
少年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雖然師尊說世間萬物不過一視同仁,無需對太多的身外之物抱有過多不必要的情緒,但少年卻仍舊不忍心看到這棵隨他一同長大的玉蘭樹就此毀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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