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為師也只好隨你一次了。”

第81章 予生

如同之前靈力神識沒入巨石一樣無聲無息，玉蘭花樹沒有半點變化，隨著山間靈力不甘心的緩緩散去，枝丫也不再搖動，靜默的站在石縫之中。

少年的視線一瞬不瞬的盯著枝頭，忽然瞳孔微縮。

只見玉蘭枝頭開始輕輕顫抖，將背後的光暈攪散成模煳一片。

枝頭的鳥兒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爪子用力點在樹枝上，展開雙翅飛離了枝頭，蹬的枝頭也輕輕搖動。

一瞬間的靜默，好像持續了幾萬年之久。

微不可覺的一聲輕響，最頂上的那個花苞忽然綻開一道縫隙，接著越來越多的花苞接連開放，在初春乍暖還寒的時候，微冷的空氣中卻染上了一縷玉蘭幽香。

淡綠色帶著細小絨毛的花萼被翻到背後看不見了，眼前只見一片瑩白勝雪，端莊嫻雅的迎光而立。

“師尊……”少年震驚的失語。

眼前的景象太過震撼，修士的靈力能夠移山填海，能夠摧毀一切，卻從未聽說過，有誰能夠控制生機、催動春色。

看著少年呆住的樣子，男人微微一笑，隨著他的手指勾動，一支開的正好的玉蘭花從枝頭折下，被靈力牽回男人的手中。

男人轉過身來，少年下意識的伸出手去，接過那一枝春色。

原本似有若無的幽香頓時爭先恐後的往鼻腔內鑽去，癢癢的，好像有小鉤子輕輕的撓著一樣。

“阿嚏——”沒忍住少年打了一個噴嚏，揉了揉因為突然接觸花香而有些刺激的鼻尖，抬頭就看到男人眼簾微闔，指尖點在了花枝的最頂端。

“予生予死，正是仙途之中最令人著迷的地方，不是嗎？”

男人沒有抬頭，目光中充滿愛憐的看著那一朵方才盛開的玉蘭。

話音未落，少年懷中花枝自男人點下的地方，素白花瓣竟在一瞬間如煙霧一般散開，從枝頭依次往下，無聲的化作漫天細粉，洋洋灑灑的落了少年一身。

“阿嵐，不要為不相干的人或事，過多浪費心神。”

————

整個中州，怕是都再難找出像他那般強的人了。

那樣一個天縱奇才的人物，最終卻沒能成功飛昇，著實令人唏噓。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年歲太過久遠，男人的面容在腦海中模煳不清，像是透過一層縹緲的薄霧看過去，難以勾勒出清晰的輪廓來。

門外吹進來的一陣冷風，將遊雲中從回憶中剝離出來。

“阿嵐！”

“師尊。”

兩個不同的稱唿，卻隱隱和記憶中的隻言片語重合起來。

遊雲中斂下眼中的多餘的情緒，面上平淡如水，看不出任何的波動來。

李雁姿一跳一蹦的進了屋子，兩個雙丫髻只梳了一半，另一邊還披散在肩上，看上去像個瘋丫頭一樣，令人啼笑皆非的同時又有些可愛。

“嗚嗚阿柳給我梳的頭髮還沒梳完呢，就被小徒弟一把薅來了，幸虧小徒弟御劍速度快，不然我這月滿西樓老闆的面子往哪擱啊……”

小姑奶奶絮絮叨叨的說個不停，直到抬起頭來停住了翕動的嘴巴。

她一眼就看到了屋子正中心躺著的曲先生，他的臉上紺紫色已經褪去不少，只不過還是皺緊眉頭緊閉雙眼，看上去似乎陷入夢魘之中。

“咦？”

李雁姿奇怪的咦了一聲，湊到遊雲中跟前，拿曲先生的袍子當做墊子，跪坐在曲先生腦袋一邊，雙指探向他的眉間。

“這人被下了禁術？還是神識禁術，真是有意思。”

李雁姿雖然平常看上去大大咧咧的靠不太住的樣子，但到了這種關鍵時候，對於自己的看家本領還是很有信心的。

她大概也知道了遊雲中為什麼要火急火燎的將自己喊來。

“阿嵐你撤去靈力吧，姑奶奶要會一會這道神識禁術。”

小姑奶奶挽起袖子，聲音中充滿了棋逢對手的幹勁兒。

遊雲中聞言散去裹在那神識之外的靈力，感受到禁錮解開，那道神識第一時間衝向曲先生的體外，想要趁機竄出逃之夭夭。

只聽李雁姿冷哼一聲，自眉心蕩漾開無色無形的波動，那道神識頓時動彈不得，牢牢的被定在半空中，隨著小姑奶奶抬手被捏圓搓扁，逐漸形成了一個篆體的“言”字。

“原來是緘言術，好惡毒，我小時候被父親逼著看過這些禁術，這緘言術能夠監視被下禁術之人的心神，被限制的事情，這人連想都不能想，一旦有想要說出口的想法，被緘言術發現了，直接就會心脈碎裂爆體而亡。”

聽上去跟遊雲中嚇唬楊崇德的方式差不多。

“真是奇了怪了，這些禁術在我族裡都很少人會，在我族被滅之後更是……按理說這些禁術應該全部被燒燬了才對啊……”

“而且這神識混雜的靈力，好熟悉的感覺……”

李雁姿隔空捏著那個“言”字，撓了撓頭，百思不得其解。

那禁術看上去已經被她牢牢的困住，半點動彈不得，沒有絲毫掙脫的可能。

這時，躺在地上的曲先生因為地上實在冰涼，被凍得一個哆嗦，緩緩睜開雙眼，抬了抬手，卻發現袖子被李雁姿一點也不見外的跪在腿下，扯了好幾下都沒扯動。

“姑奶奶，你好歹讓一讓，別好不容易救活的老人家又給凍死了。”

蕭語竹見危機解除，出聲打趣道。

“老人家？他都還沒我零頭大。”兩千多歲的姑奶奶十分不服。

蕭語竹算是知道這小姑奶奶是怎麼能跟他的小師叔玩到一塊去的了。

“可是你看上去一拳能打他十個。”

插科打諢間，曲先生咳嗽了一聲，之前凝住的血塊從喉頭咳了出來，伴著血沫子落在他的胸前。

“呀，別濺到我這邊，阿桃剛給我換的新衣服，弄髒了的話回去又要罵我了。”

李雁姿連忙往後蹲了起來，倒是放開了被一直壓在腿下的袖子。

那一頭，曲先生終於奪回了自己胳膊的掌控權，撫著胸口拼命的咳嗽，一連咳出好幾口帶血塊的血之後，血液的顏色終於從紫黑色變成了正常的鮮紅色。

“多……多謝……”曲先生頭昏腦漲的，連連朝遊雲中拱手道謝，他不是傻子，知道遊雲中救他容易，要重新殺了他也易如反掌，便準備將實情全盤告知。

“那人……那人是一個男人，他跟老朽說，讓老朽到盛國來……只要說服皇帝廣納後宮……到時候……到時候自然有無數有錢人家的女兒……來……來給老朽送錢。”

“那人長什麼樣子？”遊雲中追問道，他的聲音帶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緊迫。

“那人外表老朽記不得了，只記得他……衣裳很是顯眼，所以老朽至今還記得，是……是靛……”

話音未落，變故陡生！

第82章 監視

只見那原本老老實實縮成一團的神識忽然暴起，直接衝破了李雁姿的桎梏，速度之快眾人根本來不及阻攔，只能眼睜睜的看它掠向曲先生的眉心。

遊雲中率先反應過來，連點曲先生幾道大穴，但為時已晚，那禁術被禁錮了半天，此時驟然得到解放，在老者的體內如風捲殘雲般大肆破壞。

曲先生本來就是一個毫無修為的普通人，識海和經脈都極為薄弱，先前出現裂縫的經脈根本經不起這狂風過境般的衝擊，連同肉體直接被撞得粉碎。

“呃……啊……”

連一句完整的話都來不及說，曲先生那全身由於禁術的暴漲導致雙眼突出，伸出的手臂在空氣中無力的抓了兩下，他的身體先是膨脹如牛，連原本鬆弛的褶皺都一一撐開，直至撐到快要爆掉，忽然從指尖處的血肉開始迅速收縮，數息之間便化成一具乾屍。

緘言術完成了主人設下的任務，自識海中緩緩逸散，隨著神識消失，咔咔兩聲，乾屍化成一地齏粉。

這種毀滅的方式……

遊雲中瞳孔勐地一縮。

那朵化作齏粉的玉蘭花再度浮上心頭。

“靛色……”

腦海之中那個男人的身形一閃而過。

指尖又不自覺的撫上玉珠，玉珠陷入的指腹，因為過於用力而泛紅泛白，玉珠看似脆弱，卻在重壓之下紋絲不動。

“這簡直太詭異了……”蕭語竹也是面色極為難看，望著地上一堆白色粉末喃喃自語。

半炷香之前，這裡還躺著一個活生生的人。

“有人在監視著這裡。”

華無意挨著遊雲中蹲下身子，墨髮如簾遮住了他的面容，看似是在檢查那堆白粉，實則是藉著遮擋暗暗傳音給對方。

“嗯。”

遊雲中沒有回頭，從嗓子裡擠出來一個字。

他從地上抓起一把粉末裝入袋子裡，除卻微蹙的眉頭，面色沒有太大的波動。

一轉頭對上了滿臉歉疚的李雁姿。

“對不起啊阿嵐，都怪我大意了……沒控制好那緘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