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頁
流雲真人華無意,正是當年的青霄試煉第一名,年僅十六歲的少年,才拜入遊雲中門下沒幾年,一招橫青山技驚四座,自此所有質疑他能力的言論銷聲匿跡。
現在的問題是,斷雲峰並沒有適齡弟子能夠參加青霄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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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雲中從前住過的房間已經被收拾出來了,斷雲峰這一代的大師兄崔桓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天賦放眼青霄也是出類拔萃,並且行事極為謹慎靠譜,華無意離山時各種大小事務都交由他來處理。
就比如重啟已經飛昇的師祖的房間,給一個來路不明的少年住,雖然十分怪異,但他也只是一一照辦,並沒有多問。
這屋子三百年雖然沒人住過,但一直有陣法加持,並沒有損壞,並且能看得出來一直有人勤加打掃,陳設還是以前的樣子,透過窗欞照進來的斑駁的日光,斜斜的落在灑在黑檀木長桌上,狼毫微微晃動,在紙硯上落下淺淺的陰影。
遊雲中一件件輕撫過舊時用過的物件,垂下的眼眸裡難得露出了一絲懷念。
“怎麼不將屋子清了。”畢竟誰也想不到他飛昇之後還會回來。
“弟子只是想留下一些師尊生活過的痕跡,看到這裡,就好像回到了師尊還沒有飛昇的時候。”
華無意在他身後,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遊雲中的背影,因為是背對的緣故,全然不擔心自己放肆的眼神被師尊發現。
如果這時候遊雲中忽然回頭,便能夠發現,華無意的望向自己的眼神,同莫晚談到華無意時一模一樣,熱烈程度甚至於比之更甚。
他從前不明白這份感情是什麼,在遊雲中飛昇的三百年來,伴隨著歲月的侵蝕逐漸明晰,那藏在石頭裡不敢言說的感情,在縫隙裡生出了芽。
外界都說他拒人千里,宛若千年不融的霜雪,對各門各派的仙子不假辭色,只有他自己知道,早在還年幼的時候,他的心中已經被一個人的無雙風姿全部佔滿了。
他留下這間屋子,從沒有奢望過在飛昇之前再見到遊雲中,只是在午夜難眠的時候,能有個曾經離他最近的地方供他安歇。
但是如今,師尊居然回來了……
他死死的盯著前方青色的背影,目光逐漸變得貪戀痴迷,卻在遊雲中轉身的下一秒,與對方清明的目光猝不及防的接觸下驟然破碎。
是了,師尊為了他才下界而來,他怎麼能夠讓師尊徒增煩惱呢?
華無意自以為藏得很好,但那道視線過於火熱,他實在是難以忽略。
華無意的頭垂得更低了,師尊那彷彿看透一切的目光讓他覺得自己骯髒的心思好像赤裸裸的曬在了日光下,無所遁形。
遊雲中靜靜地看著下方垂首聽候的小徒弟,半晌,緩緩開口。
“我只能暫時替你壓制體內的毒,餘毒逸散導致靈臺難免混沌,今後需多加半個時辰的靜心,在為師煉出解藥之前,你還需要對餘毒多加控制,儘量減少陰陽合歡散對心神的控制。”
他只當是華無意體內未清理乾淨的餘毒影響,並未往深處想,但就是這樣,也把華無意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剿的煙消雲散。
“謹遵師尊教誨。”
是餘毒還是慾念,只有他一人知曉。
“你門下目前只有一個崔桓一個弟子,可有再收個弟子的念頭?”莫晚那個敗類自動被他掃地出門了。
他還沒忘了那兩道強加給這個世界的因果。
按照原來的時間線發展,那個天命之子在魔族同華無意做下那事之後,離開魔族之後一路獲得種種機緣,最後回到青霄,成功透過青霄試煉,正式成為了青霄內門弟子,並拜入華無意門下,成為了他的關門弟子。
兩人在一個峰上,抬頭不見低頭見,再加上莫晚並沒有被逐出師門,也並沒有遊雲中替他壓制毒性,一次餘毒爆發,在強撐著趕走了心懷鬼胎的弟子之後,一轉身卻碰上了前來檢視的王旗。
後續發生了什麼,自然不必說。
“未曾,師尊可有看上根骨出色的?”
他其實一個弟子也不想收,只不過礙於宗門長老催促,這才收了兩個弟子,結果其中一個就對自己懷有不軌心思。
現在有師尊在,他更不想讓斷雲峰多個人來打擾同師尊的相處時光。
為了避免原有的劇情發生,早日把這個空缺的弟子位滿上是最上選擇。
第10章 遊嵐
“你是說,那小子真成了流雲真人的關門弟子?”
“我也是聽徐師兄說的,他那日從執事堂交任務,看到崔師兄帶著領了親傳弟子的玉佩走的,洗劍會上流雲真人連人都沒來,唯一跟親傳弟子掛邊的,就只有那小白臉了。”
“對了,那小子究竟叫啥名字?”
“好像是叫……叫啥來著,對,遊嵐。”
披上了流雲真人親傳弟子這個馬甲的遊雲中,剛擁有了個正式的身份,就被人攔在了回斷雲峰的半路上。
林秀月快被氣死了,她那日回去就一直在思索遊雲中最後一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問了銀鈴宗的幾位長老,也沒得到一個準確的答案。
直到此時,看到遊雲中腰間標誌著斷雲峰親傳弟子玉佩的時候,內心最後的那點希望也像泡沫一樣破滅了。
“你!你那天不是說你不會拜入斷雲峰嗎?”林秀月蹲守多時,一張小臉被寒風吹得通紅,由於太過於激動,連調動靈力禦寒的事情都給拋之腦後,“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言而無信?”
崔桓隨他一起去上報的親傳弟子的身份,華無意臨行之前再三叮囑,一定不能讓他這個新“師弟”受到一點委屈。
遊雲中和林秀月在洗劍池對峙的事情他也有所耳聞,面對林秀月的出聲詢問,他搶先上前一步,好聲好氣的勸道:“林姑娘,我師尊收誰為徒自有他的考量,還請不要過於執著,為這點小事誤了修行大道。”
“你根本不懂!”少女用力攥緊拳頭,聲音帶上了哭腔。
“自我十三歲那年見過了流雲真人,我這五年勤加苦修,就是為了能夠拜入流雲真人門下,然而……然而卻叫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子搶了機會!他甚至不知道是什麼修為,就能夠得了真人的青眼。”
“我不服,除非你跟我打一架,否則,憑什麼流雲真人收你不收我?”
林秀月拔劍,劍鋒直指遊雲中的面門。
遊雲中不懂少女懷春的潛力有多麼巨大,沒想到這少女對於拜華無意為師這事這麼執著,眼見著林秀月已經被巨大的失望衝昏了頭腦,崔桓怎麼也勸阻不動,又礙於男女有別不好拉扯,只好頻頻向他的方向回頭,期待著遊雲中給個主意。
遊雲中輕嘆一聲,怎麼也沒想到,有一天竟然到了要跟小輩動手的時候。
“好吧,我同你比試一招,比完便不要再提此事了。”
林秀月聞言,登時將注意力從崔桓身上收了回來,原本被勸著收回去的長劍再度出鞘:“出劍吧!”
遊雲中依然在原地不動,彷彿沒有聽到一樣,也未見調動靈力做任何防禦的意思。
“快些吧,我著急回去。”他的聲音中不含任何感情,話語聽在林秀月耳朵裡卻變了味道,總覺得對方是瞧不起自己,連劍都不願喚出來。
這小子好容易答應同自己比試一場,再不動手,惹得被人圍觀,無論是輸是贏,對她來說都不光彩。
林秀月一咬牙,口中念動劍訣,調動全身所有靈力,劍鋒登時亮起乳白色的光芒,手中長劍破空而出,迅疾如風,十七八歲的年紀正是銳氣最盛之時,劍光幾乎化作了一道白色匹練,帶著破銳嘯直逼遊雲中面門,劍勢之凌厲,彷彿要將人斬成兩半。
想不到林秀月小小年紀,劍法已經初入門檻,這全力爆發的一劍,隱隱竟有幾分劍意。
崔桓心下有些著急,他當然可以出手攔下林秀月,但是既然遊雲中已經接受了對方的挑戰,那他此時出手,不僅遊雲中自身會揹負上怯懦無能的名聲,連帶著華無意也會被人指指點點。
然而,就在劍光即將及身的剎那,林秀月定睛一看,眼前的那道身影卻在緩緩消散。
是殘影!
林秀月心下一驚,立即想要抽劍回防,但由於這一擊幾乎已經耗費了她所有的靈力,哪怕是她自己也難以控制劍身偏轉,她只能勉強側過頭,只能捕捉到一抹青色的衣角。
遊雲中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側,她此時門戶大開,完全沒有任何的防備,只能下意識閉上雙眼——
卻沒有預料之中的痛擊。
手腕忽然感覺被一道輕柔的力量包裹住,已經掙脫自己控制的劍風聲勢迅速變緩,林秀月對於手中失控的長劍終於奪回了一點點控制權。
她有些出神,耳邊適時想起一道沉穩有力的清朗聲音,莫名令人心安。
“凝神收勢,嘗試用靈力控制劍鋒,不要硬來。”
林秀月這一招出手就已經耗盡了幾乎所有的靈力,此時也只能咬緊牙關,拼命從丹田縫隙中抽調所剩無幾的靈力遊絲。長劍震顫幾下,劍氣四溢,少女額角青筋微跳,終於劍勢有一絲收緩的趨勢,不再亂躥,卻仍帶著一絲不甘的嗡鳴。那道力量帶著她的手腕輕輕一抖,劍光驟然一凝,化作一道細細的銀線向前方斬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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