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引導著對方一步步走向自己的陷阱，沒有一步出錯，為何到最後臨門一腳了，對方卻突然變卦了？

這一劍快準狠，正正的斬在了他的胸前，斬散了他引以為傲的魂玉功，來自現實的狠狠打臉，終於讓他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這人從頭到尾都在騙自己。

看似是自己在拿捏對方的情緒，但自己捕捉到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是對方故意為之。

那他為何不再繼續裝下去了？

他用最後一秒，回想自己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他說，先生不會認他的。

“我的人，不需要別人承認，哪怕是我的師尊。”

劍光破碎，玉藍看到的最後一眼，是冷漠到極致的眼神，宛如神祇在俯瞰世人。

跟先生竟然有七分相似。

胸前的劇痛比心痛來的更早，卻遠遠沒有心痛更讓他痛不欲生。

他渴望得到的東西，身份和認可，在這對師徒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在玉藍終於承認遊雲中的天賦確實是他無法比肩，終於說服自己先生不收自己為徒，是因為自己的天賦不如遊雲中，是他的修為太低的時候，對方卻用一劍告訴他，他的徒弟，不需要用其他的東西來得到認可。

他寧願放棄得到答案最輕易的方法，只是為了不讓對方的因為自己的質疑而難過。

就此死去吧，就這麼死了，先生是否會為了自己難過呢？哪怕只有一瞬間。

但是哪怕就是這麼一個微不足道的願望，老天爺也不打算幫他實現。

啪嗒——

啪嗒啪嗒——

天邊泛起的魚肚白忽然被烏雲遮住，昭寧宮外頓時狂風大作，原本晴朗無雲的夜晚臨天明瞭忽然下起了雨，雨勢用極快的速度由小變大，幾乎瞬息之間變下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雨幕。

沒有關緊的木門被狂風驟然掀開，門扇劇烈撞在牆柱上，發出轟然巨響，燭臺上殘餘的幾根紅燭瞬間熄滅，屋子裡一下子失了所有光明。

第112章 拔劍

遊雲中心中警鈴大作，腳下一點，身體倏然後掠至華無意身前，將對方擋了個嚴嚴實實。

啪——

有人打了個響指。

紅燭重新燃起。

重新被光明充斥的屋子裡，多了一個男人。

男人並未束髮，一頭墨髮柔順的披在肩上，靛色外袍懶懶散散的從披在肩上，衣襟微敞開，露出胸口一小片素白的肌膚。

他接住玉藍，一手扶在他的背後，沒有看出他用了多少靈力，只是很輕鬆的就化去了殘餘的力道。

玉藍眼前一亮，從男人出現視線就沒從對方身上離開過。

“先生！”

他的聲音虛弱無力，但任誰都能聽出其中的驚喜。

男人卻始終沒有正眼看過他一眼。

遊雲中盯著幾丈遠開外的男人，心中的危機感前所未有的在瘋長。

多少年未見，第一眼甚至於會覺得有些陌生。

隨即熟悉感在心中蔓延。

“師尊……不。”

“……程清。”

被直唿其名，男人沒有絲毫不悅，甚至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鬆開扶在玉藍背後的手，雙手攏在大袖之中，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屋內劍拔弩張的氛圍，自然的向遊雲中走去。

走了兩步，忽然止住了腳步。

因為懸在他頸前的，是一線無形的劍意，再往前半步就會切開他的脖子。

他忽然笑了。

“你的尊師重道就是這麼學的？”

沒有責備，只有純粹的好奇。

“在你殺了謝知之後，我們之間還談得上師徒二字嗎？”

華無意離他最近，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程清的眼中的微詫轉瞬即逝。

“你怎會記得……”

遊雲中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手腕處繫著的玉珠從袖中滑落出來。

他忽的閉上雙目，再度睜開眼時，眼底一片冰冷淡漠。

程清的的目光掃過玉珠，面容緩緩舒展開來，重新恢復了清淺的笑意。

“阿嵐，你在詐我。”

“至少終於有答案了。”

指尖冰涼，遊雲中的嘴唇緊緊抿在一起，腦海中閃過無數回憶，最終定格在謝知贈他玉珠時的場景。

“這是師兄好不容易得到的寶貝，阿嵐定要隨身攜帶，不可摘下。”

他找過無數的理由去替程清解釋，可真相往往是最殘酷的那一個。

程清沒有理會他，反而扭頭對玉藍說道。

“你瞧，我說什麼來著，千叮嚀萬囑咐不叫你跟阿嵐走太近，這孩子差點連他師父都騙過去了。”

嗓音無限寵溺，說出的話語墜在遊雲中心中卻砸出了一個個冰窟。

玉藍捂著胸口，臉色蒼白，極為勉強的扯出一個順從的笑容。

“師兄……師兄得先生真傳，自然……厲害，玉藍敗在師兄手下……不冤。”

一道劍光擦著他的髮絲，直直的釘在玉藍背後的木櫃上。

一縷青絲垂直墜到地上。

玉藍毫不懷疑，若是遊雲中想，方才再偏半寸，此時掉在地上的就是自己的腦袋。

“本座說過，本座只有一個師兄。”

玉藍從來沒有一次像今晚一樣，感覺靈魂三番四次的在閻王殿閃回。

而先生只是笑眯眯的看著對方動手，沒有一點阻攔的意思，哪怕對方真的殺了自己，他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阿嵐何必如此生氣？”

他的目光在問道劍身一掃而過，緩緩轉過身來。

“問道，還是乾乾淨淨的好。”

“若是想要守護的人都不在了，問道又有何用？”

遊雲中眼皮輕抬，聲音中摻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

他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那種鈍痛一點一點撕扯著他的心臟，一邊是對程清心狠手辣的憤怒，一邊是對自己無所察覺的怨恨。

牽扯在心臟中間的，是謝知。

那個看似吊兒郎當、整天無所事事，整天不是惹麻煩就是在惹麻煩的路上，吃喝嫖賭無一不沾卻無一精通的師兄。

程清說自己最會騙人，但謝知披著這樣一張皮，騙了自己四百年。

程清的笑意淡了下去，抬眸看向遊雲中。

“你要為了謝知對為師拔劍相向？”

遊雲中沉默不語。

“那如果，當初死的是為師呢？”

他向前走了兩步，笑意淡了下去。

“你也會為了為師，跟謝知對峙嗎？”

二人之間的距離只不過剩下幾步遠，問道插在木櫃上，晃了晃劍身，卻沒有拔下來。

“還是說……”程清俯下身來，遊雲中似乎都能感受到對方的氣息打在自己的耳畔。

“因為為師行事不如謝知光明磊落，所以錯的一定是為師。”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哀愁，充滿了蠱惑的意味。

跟程清比起來，玉藍那點道行簡直可以說是三歲孩童的玩鬧。

除非是心如鐵石的人，否則聽聞都會不自覺的心軟愧疚。

人之所以是人，就在於人心有所偏見，有所偏愛。

遊雲中的手鬆開，又握緊，問道顫抖的越來越厲害，卻仍舊沒有應召而來。

雪白的劍影，頭一回出劍比問道要迅速。

斬在程清身上時，沒有預料中的鮮血噴湧，他的身體虛幻了一瞬間，從流雲劍刃中間一分為二，化作兩道薄煙在距離劍刃一丈遠的地方重新凝聚在一起。

程清挑了下眉毛，從開始到現在，第一次正視這個長相絕美堪稱妖孽的徒孫。

“有意思，阿嵐都不敢對我動手，你這小輩居然敢？”

“師尊不動手是因為他心中仍然敬重您，但我不同，我對您沒有任何感情可言，您要對我師尊動手，我有何不敢對您拔劍的。”

華無意眼神冷冷，手腕穩穩的持著流雲劍，面對連遊雲中都如臨大敵的角色，他的心中卻沒有一點退縮。

“呵，”程清輕笑一聲，“正巧，我也一樣。”

“你可知你這一身修為，在我眼中完全不夠看的，你擋在我面前，不過是螳臂當車，有什麼意義？”

修為境界被人嘲諷，華無意的神情沒有一點變化，甚至可以說是坦然。

“有沒有意義，也要試試看才知道。”

“況且，”華無意眼神一凝，“您這狀態也並非巔峰吧？”

程清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第113章 剖白

“若是我全盛時期，你當你還有命站在這裡？”

被人說破自己的情況，程清也一點不慌，雖然出了點小差錯，但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若你還是全盛時期，又為何要站在這裡閒扯。”

程清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這點修為，殺你足夠了。”

中州公認劍法第一的大乘期修士，在他眼中什麼都不是，哪怕自己只剩下三分靈力，都足以碾壓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