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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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的好阿嵐定然不會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徒弟被殺。
所以他話鋒一轉。
“你難道一點兒都不懷疑你的師父?畢竟關於那些事,他可是什麼記憶都沒有。”
遊雲中的眼神閃了閃。
他從頭到尾都在詐玉藍,所有的資訊都只是猜測,真假參半的忽悠著玉藍透露出了點事情,但實則對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他一無所知。
視線從華無意身上收回,落在了程清身上。
腕間的玉珠有些硌人,就像他那個有些聒噪過頭的師兄,哪怕直到現在都在彰顯著自己的存在感。
還有一個疑點。
“我信師尊,能讓他拔劍,一定是對方犯下了什麼不可饒恕的過錯。”
“哪怕他沒有任何記憶,我也相信他。”
轟隆——
華無意回眸望向遊雲中時,一瞬間閃電劃過夜空,三千髮絲在狂風中飛揚,倏然的明亮中,遊雲中看清了那雙眸子,那清澈的目光裡充滿著無比的信任和眷戀。
不要說是相信沒有記憶的他,哪怕是他拿劍指著自己,華無意也會毫不猶豫的相信對方。
因為師尊不會做出違背本心的事情。
因為師尊不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
他對遊雲中有百分百的信任和依賴。
咚——
遊雲中心臟漏跳了一拍,整個房間裡,他的眼中只剩下眼前這一襲白衣。
滴答,滴答。
夜雨來的急,去的也快,遮月的烏雲不知何時悄然散去,方才被傾盆大雨摧折的花枝,雖然花瓣零落滿地,被因為被大雨洗去表面的塵土,變得愈發清新純淨,隱約能夠看到枝丫間生出的一點嫩綠舒展開來。
愛意像春芽一樣,在心底瘋長。
他覺得似乎有些高估自己的忍耐力了。
他可能等不及由華無意來決定了。
如果世人所說的愛意是指全心全意的信任一個人,連自己都忍不住的在懷疑自己的時候,這個人卻能夠堅定的跟自己站在一起,說——
我相信他。
遊雲中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壓下了心中那些不合時宜的衝動,因為久久保持一個姿勢,稍微一動,身上的關節就發出了咔咔的響聲。
在這個夜雨停息的時分分外明顯。
“問道。”
聲音略顯沙啞,但問道的劍身再也沒有動搖過。
程清雙眼微眯,看著自己的小徒弟的周身氣勢的變化,有什麼東西好像不一樣了。
他慢慢的向後退去,視線緩緩地略過華無意,定在了遊雲中將他護在身後的手臂上。
“若是我說,我可以讓謝知重生呢?”
他忽然問道。
遊雲中輕輕搖了搖頭,目光不再遊移不定,語氣中帶著嘆息的意味。
“師尊,你什麼時候才能意識到,除了你之外,其他人也是人。”
沒有對再對師徒身份的迴避,遊雲中坦然接受了同程清之間的關係。
因為有程清他才能有如今的一切,他、謝知和程清,他們師徒三人相處的四百年時光不曾作假,他感激程清,但不代表他認同他做的一切。
人會有喜怒哀樂,會爾虞我詐和勾心鬥角,但亦有一抹溫情,世無絕對黑白之分,人亦非誰的掌中器物。
他的目光落在了玉藍身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他不是聖人,沒有理由去救所有人。
門外響起了侍衛們雜亂的腳步聲,方凌昊曾提起過小皇帝怕打雷,每逢雷雨天必定要讓侍衛加強巡邏,雷雨歇了許久,這些人才趕過來,想必是程清用了什麼手段。
可你我本來就不是人啊,阿嵐。
“你今夜誰也帶不走。”遊雲中執劍,對程清行了最後一個弟子禮,“請回吧,師尊。”
“不見得吧。”
程清的身子向後飄去,提起癱在地上的玉藍,嘴角流露出一個可疑的微笑。
“好心提醒你一下,阿嵐,華家的讖女或許會告訴你想要的答案。”
聽到對方的一句提點,遊雲中的眉頭微蹙,他知道,程清必然不會真的好心到免費給自己指明方向。
“你想做什麼?”
“作為回報,我會收取一點小小的代價。”
一場強買強賣,話音未落,他的身影逐漸隱沒在黑暗之中,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不見。
與他一同消失的,還有地上的玉藍。
程清臨走之前留下那話,令華無意有些不安。
“師尊,他所說的代價究竟是什麼?”
他想要抬手,卻發現自己的手腕被遊雲中牢牢地握在手中,不是之前那樣鬆鬆的牽著,而是帶有極強的佔有欲的攥在手心裡。
抬眼,就對上了遊雲中深黑沉靜的眸子。
那雙眼眸好像無底的漩渦,讓他忍不住想要沉淪其中。
遊雲中抬手落下結界,將屋外那些嘈雜的噪音都隔絕在外。
有些事情他已經迫不及待的要問出口了。
“師尊……”
師尊他今晚很不對勁,像是被什麼事情刺激到了。
隱隱約約的,華無意直覺對方將要說出的事情,將是自己一生無法承受之重,世人說近鄉情更怯,他也是如此。
殿內燭火輕搖,遊雲中望著身前垂首而立的人,聲線比往日沉緩幾分,眸子裡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無意,你為何會如此信任我?”
他扶著華無意的肩膀,感受著手下的身軀在微微顫抖。
“有句話程清沒說錯,不要和我走的太近,我並沒有你想象中那樣高潔坦蕩,我能面不改色的欺騙他們,自然也可能欺騙你。”
“甚至包括我自己。”
他的神色黯淡下來,看的華無意心中勐地揪緊。
“縱使親密無間如夫妻之間,也不免會有互相猜忌的時候,更何況是師徒之間。”
“無意,你真的只是把我當做師尊嗎?”
第114章 婉拒
不是,當然不是。
這幾個字卻卡在嗓子眼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沉默了半晌,低垂著頭,忽然將自己的手從遊雲中的手中抽出來。
“是的。”
“弟子只是把您當做最敬愛的師尊。”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空氣中冷冰冰的響起,比窗外的夜雨還要寒涼。
原諒我,師尊,我沒有勇氣去跨出那一步。
我有太多事情瞞著您,我不配。
他退後一步,扭過頭看向地面,不再與遊雲中對視。
他怕再看下去,會忍不住放棄一切原則的撲入對方懷裡。
原本空無一物的地面,忽然闖入了一方皂色靴面,就像是在圓滿無缺的氣球上,有人拿銀針紮了一個小孔,讓壓抑的快要溢位來的情緒突然有了一個發洩口。
遊雲中的左手攀上他的後腦杓,將他的頭溫柔的按在自己的肩頭,一下一下,輕輕的撫摸著柔順的髮絲。
華無意的手下意識的環上他的腰身,動作熟練的已經在想象之中練習過無數次,連理智都來不及阻止。
遊雲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幽幽的笑意,沒有一點被意中人拒絕的失落。
他已經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不信。”
“弟子真的……”
他沒有勇氣再重複一遍那句話。
“噓。”
沒有蓋頭作為掩護,遊雲中的手指這一次直接貼近了他的嘴唇,柔軟微涼,像極了他想象中的觸感。
他們的身體靠的極近,沒有一絲縫隙,彷彿天生一對,無比契合。
“我雖然不知道無意心中有什麼顧慮,但你的顧慮,由我來分攤。”
“你不必著急拒絕我,給我一個機會,可以嗎?”
修仙界的資源機遇,甚至是情人,都是靠實力爭奪,憑著這一條鐵律,整個中州沒有鶴歸真人得不到的東西。
師徒之間逾越界限的其實不在少數,不少修士的弟子貌美如花,表面上是親傳弟子,私底下不知道親到哪去了。
甚至有人為了修煉,專門去收純陰之體的弟子,只為了培養成才後作為自己的專屬爐鼎。
修仙界看似風光無限,將白紗一掀開,底下爬滿了蠹蟲。
倘若遊雲中憑著境界壓制,現在的華無意沒有一絲反抗之力。
但他用了請求。
這兩個字放在能夠破碎虛空、飛昇上界的大能身上顯得尤為可笑。
可這才是華無意心心念唸了三百年的人,連表示愛意都如此溫柔,溫柔如水,水看似毫無侵略性,給足了對方猶豫的空間,卻又霸道的包容著一切,所有可以轉圜的餘地都被他的溫柔所佔滿。
絲絲縷縷入侵的、溫柔的佔有欲,連他的唿吸都盡數奪去,讓他忍不住的雙腿發軟。
哪怕他再絕情,也說不出拒絕二字。
頭頂覆下的陰影逐漸擴大,懷抱卻強硬的所無法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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