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不能，還是不想，他已經分不清了。

華無意有些自暴自棄的閉上了眼睛。

就這一次，就放縱自己一次。

今夜過後……

今夜過後待如何，他還未曾想明白。

溫熱的觸感輕輕落在額頭，並沒有如他所料的落在預期的位置，令華無意心中微微一鬆，隨即而來的還有淡淡的遺憾。

他睜開雙眼，眼中還未散去的失落沒有逃過遊雲中的眼睛。

他的笑容愈發擴大，甚至輕笑出聲。

不是嘲諷，不是得意，而是一種被取悅的、淡淡的溫柔笑意，像是守在一樹玉蘭花苞前，久久等待，終於看到那密密包裹的花苞含羞帶怯的裂開一點縫隙。

華無意的皮膚轟的一下漲紅了，他的皮膚極白，所以紅的也格外明顯，

從脖子一路紅到了耳尖，鮮豔的幾乎要滴出血來。

偏生遊雲中還嫌他羞的不夠很，故意貼近了他的肩頭，唿吸輕輕噴灑在他的耳畔。

“無意……在等什麼？”

“沒……沒什麼。”

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從腳尖到頭髮絲兒，沒有一處能夠佐證他的“沒什麼”。

“嗯，我信無意。”他還故意重複了一遍華無意的話，揶揄道，“沒什麼。”

他鬆開鉗制著華無意身軀的手臂，任由對方像觸電一樣勐地從自己身邊彈開，噙著笑意沒有阻止。

今晚的趁人之危已經夠多了，他並不打算在華無意沒有徹底放下戒備之前，再繼續逼迫於他。

能夠探明對方的心意，對他而言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他要的是華無意的全心全意，從身體到靈魂，不帶一絲顧慮的投向自己。

華無意此時心如亂麻，根本不敢抬頭和遊雲中對視，他想說點什麼來緩解一下緊張的氛圍，卻發現腦子裡一團漿煳，那溫柔又剋制的落在額角上的一吻，對他的刺激甚至要比陰陽合歡散更為激烈。

忽然，他低垂的目光注意到，遊雲中的手指微微一屈，哪怕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動作，此時都能引得他如驚弓之鳥一般抖了一下。

遊雲中來牽他的手，他抿了下唇，手臂向後縮去。

但遊雲中卻沒再強求，而是適時收了回去，在距離他一丈遠的位置停了下來。

“這個位置可以嗎？如果還是覺得不舒服，為師可以離得更遠一些。”

他恰到好處的調整了稱唿，不讓華無意在彆扭的情緒裡過多停留。

“不過既然應了方凌昊的請求，還是要稍稍解決一下。”他瞥了一眼身後的床榻上，兩個人明顯是在甦醒的邊緣了。

只是方元宸身上紅色依然沒有褪去，看上去似乎仍舊沉浸在夢魘之中。

雙生術破，魘獸卻還沒有解決，它吸收了太多混合了真龍紫氣的夢魘之力，如今沒了雙生術維持平衡，積攢大量的真龍紫氣突然爆發，以方元宸凡人的身體，怕是抗不了多久。

“唔，算算時間，應該也差不多了。”

遊雲中掐指一算，以他給蘇承安傳信的速度來看，應該差不多快到了。

華無意看著正經起來的遊雲中，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什麼差不多了？”

忽然，一道強大而又陌生的靈力霸道的闖入他的感受範圍。

那靈力由遠及近，以極快的速度降落在昭寧宮前的院子裡，原本已經雲收雨霽的天空似乎隱隱又開始閃爍起雷光。

華無意偏頭看向窗外，與與一隻巴掌大小的豎瞳對上了視線。

第115章

“是……雷龍？”

他忽然想起來，之前遊雲中讓他託信給崔桓，讓他將一枚信物放在後山的石桌上，雖然不知道是幹什麼的，但本著對遊雲中絕對的信任，他問都沒問就直接照做了。

沒想到師尊居然直接把雷龍叫來了。

皇宮宮殿的木窗為了勾勒精巧，本就捨棄了不少光線，如今被身軀龐大的雷龍一遮，更是半點光線都投不進來。

遊雲中也是看的有些無語。

“你就是這麼來的？”

“對啊，放心我速度快，一般人看不見我的。”

雷龍驕傲的一展翅，殿外的一株花樹直接被斜著切掉了一半的樹冠，樹冠上脆弱的花朵都沒來得及從枝頭掉落，就跟著樹冠一併落到了地上。

樹冠倒地發出轟隆一聲巨響，哪怕外面巡邏的侍衛是瞎子，此時也該發現了不對勁。

但今晚昭寧宮中如此鬧騰，卻始終沒有一個人來檢查過。

“我繞著這邊飛了好半天，沒想到小石頭你的幻術修的也這麼厲害。”

雷龍有些不滿的用爪子敲了敲窗戶，一不留神給窗紙捅破了一個大洞，立馬心虛的收回爪尖，裝作看不見的樣子將頭扭向一邊。

小石頭？幻術？

華無意心中愈發覺得不對勁起來。

那些不時出現的那些雜亂的腳步聲，似乎總是在關鍵時候響起。

轉頭就對上了遊雲中深沉的眸子。

“師尊，您下的好大一局棋。”

他定定地看著遊雲中，各種複雜的情緒在心中翻湧，敬仰中混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愛慕，還有一絲絲從縫隙中溢位來的驕傲。

“無意拿自己的名聲做賭注，為師怎能不將準備做的周全一些。”

“能騙得過程清前輩的程度，這是雁姿姑娘佈下的幻術吧？”

“雁姿姑娘人現在何處？”

“約莫，有一部分在程清那裡吧。”

一部分，是指……

遠在千里之外，一道身形無憑無靠的懸在半空中，靛藍色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手中掐著的小姑娘，正化作點點碎片消逝在空氣中。

完全消失之前，小姑娘滿臉淚水，眼睛哭的通紅，卻還不忘衝他比了個鬼臉。

“下一次，姑奶奶定然要你給我全族陪葬！”

聲音嬌軟卻咬牙切齒，恨不得生啖其肉。

“哦，我等著。”

程清神色淡淡，手掌鬆開，垂眸睨向被風吹散的神識碎片。

片刻，他隨意垂下手，整片天空只剩下他一人略顯孤寂的身影。

地上被他一掌穿心的藍衣公子，不用看也知道定然也是一道分身。

分身難以煉製，哪怕是遊雲中和李雁姿二人合力，連夜趕製，也只勉勉強強造了兩具漏洞百出的分身。

若是程清全盛時候，自然一秒鐘都瞞不過去，但事到臨頭，他也只能賭一把。

他在昭寧宮中同玉藍和程清廢了半天口舌，自然也不是隻是單純的為了和多年未見的師尊敘敘舊。

好在，他賭贏了。

“唉……”

靛色人影忽然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遙遙望向百里之外。

那是一座巍峨青山，五座奇峰拔地而起、直插雲霄，環拱相擁成勢。從程清立身之處望去，恰能瞥見主峰頂尖淺淺一角，隱在雲嵐深處。

皇宮裡的亂子雖然沒有鬧大，但僅僅是紫龍盤旋在昭寧宮上方久久不肯離去，這一奇景便引得好些人的胡亂猜測，佑安殿趁機放出皇帝身有真龍護佑的訊息，更是令某些心懷歹意的人安分了不少。

月滿西樓關門歇業了好些天，街坊裡有傳聞，說是月滿西樓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樓主，為了個男人去跟隔壁流芳閣的閣主幹仗，結果沒打贏，反而將月滿西樓的地盤賠給了人家。

“為了男人跟人幹仗”的李雁姿出門走了一趟，回來時臉色堪比打翻了的調色盤。

“不是，阿嵐你都不管管嘛，我我我一個黃花大閨女的名聲全被他毀了啊！”

小姑奶奶憤怒的指向蕭語竹，藍衣公子淡定的飲著茶，瞥見小姑奶奶恨不得給他扒一層皮的眼神，扇子一開擋住半張俊美但欠揍的面龐。

“反正他們也不知道樓主是你，到時候你就把髒水都潑他身上。”

遊雲中在書桌之後，不急不忙的在紙鶴上落下最後一筆，一面分出心思回答姑奶奶的質問。

一筆落定，紙鶴上的小字漸漸隱去，幾息之後便再無痕跡。

“冤枉啊小師叔，”蕭語竹衝他攤了攤手，“我傳的難道不是實話嗎？”

稍稍多了點藝術加工而已。

摺扇之下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為了迷惑住程清那等神識的高手，雖然是分身，但也有蕭語竹一道神識在其中，方才難以叫對方迅速察覺出不對。

神識被毀，他這個相連的本體自然也受到了不輕的傷害。

蕭語竹的神識控制沒有李雁姿好，受到的反噬也要比她大，而且他還生生受了程清穿心一掌，雖然不會對本體造成致命傷害，但也夠他消停一陣子。

鳳目流轉，他忽然用隨身的絹布掩住嘴唇，悶悶的咳了兩聲。

再度放下手時，絹布上落了星星點點的血跡。

遊雲中瞥了他一眼，剛要開口戳破他這拙劣的偽裝，就看到蕭語竹在李雁姿看不到的角度，對他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