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一熱，人就容易不走尋常路。

遊雲中眼睜睜的看著自家小徒弟頭一低，身子一縮，就要往自己手臂底下鑽去。

他有些哭笑不得的揪住華無意的領子，很輕鬆的把人拎起來，放到了一旁的木椅上。

“謝知餵你吃啞藥了？怎麼一句話不說就往底下鑽？”

華無意咬著嘴唇不說話。

再問下去這孩子能把自己憋死。

遊雲中無奈的揉了揉華無意的髮旋，瞄到小孩兒手裡攥著的墨錠，拍了拍他纖細的肩膀。

“來幫為師磨墨。”

華無意從椅子上跳下來，湊到書案旁，一邊研墨一邊用餘光偷看遊雲中的落筆。

這冊子大約是他夾在了上回送來的課業中，原本是想要第二天帶給蕭語竹的，結果忘了抽出來，還被正主給逮到了。

看著自己假冒偽劣的功法被人認真的圈出來，並在旁邊仔細注下小字，華無意的羞意漸漸褪去，目光也被吸引了去。

在遊雲中的改動下，自己原本胡編亂造的東西真的有了幾分靈逸神采。

手下研墨的動作越來越慢，忽然他停下來，指著遊雲中筆下停頓的一處問道。

“師尊，這裡改成了執行一個小周天之後再接三個大周天匯集到厥陰穴，是有什麼深意嗎？”

“那倒沒有，主要是你之前寫的有點太缺德了，照你說的練下去，那個倒黴孩子不竄個三天三夜不算完。”

遠在煉雲峰的蕭語竹忽然打了個哆嗦。

遊雲中的筆桿照著華無意的額頭敲了下，力道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那孩子跟你什麼仇什麼怨，這麼折騰人家？”

在遊雲中看不到的一邊，小無意的嘴撇了撇。

“只是隨便寫的。”

“那為何要模仿為師的字跡？”

“師尊寫字好看。”

遊雲中沒有專門讓華無意習過字，也就是說是這孩子是無師自通，他記得這孩子剛拜入他門下的時候，寫的字……令人想要稍微鼓勵一下都無從入手。

眼前這字雖然不得風骨，但已經算是有六七分相似。

“喜歡習字？”

他瞥了眼只到他腰身高的小無意。

華無意誠實的搖了搖頭。

那就是專門為了捉弄同門，偷偷模仿自己的字型。

思量片刻，遊雲中提筆蘸墨，在自己剛剛改過的地方又小改了一下。

“師尊為何又改？”

“幫你少缺點德。”

原本能竄三天的功法，經過他的改動，僅僅竄個一天就差不多了。

“……無意，你記得，為師永遠站在你這一邊。”

最後一筆落下，遊雲中將墨筆擱置在筆架上，悠悠的一聲輕嘆盪開了華無意的回憶。

“師尊允我離去？”

華無意有些驚訝，他以為會跟遊雲中廢好一陣功夫，才能說服師尊讓自己獨自前去。

“那我阻止你，你會聽話嗎？”

遊雲中反問道。

華無意又不說話了。

“你從小就是，下定決心做的事情，誰攔你都沒用。”遊雲中有些無奈的搖搖頭，指腹輕點在華無意的眉心，“你啊……”

指腹輕觸即離，分寸掌握的與從前沒有絲毫差別，彷彿那夜的事情從未發生過一樣，他們依然是一對人人稱羨的師徒。

遊雲中將手收回袖中，片刻後伸出來時，手中多了一隻紙鶴。

“語竹那個弟子思路挺不錯的，我在此基礎上稍微改進了一下，現在這紙鶴能夠書寫的範圍大了許多，你隨身攜帶，一旦遇到什麼問題及時聯絡。”

原本慘不忍睹的紙鶴經過遊雲中的修改，品階上升了一層這暫且不提，主要是終於有了點紙鶴的模樣。

他早就想重新改一改這東西，只是一直沒有時間，如今皇宮裡的事情解決了，這幾天他就一直在伏案准備這些東西。

“還有這些清心散，你如今體質有些特殊，為師怕他們再用些下三濫的招數。”

雖然辟邪珠能夠阻擋絕大多數的毒物侵襲，但難保這屁股歪到一邊去的天道不會再給華無意亂添些挫折。

“我以為，師尊是在躲著我。”

華無意接過紙鶴，指尖輕輕觸碰到紙鶴揚起的翅膀邊緣。

這幾天他極少見過遊雲中，偶爾見上一面，也不過微笑點頭，談幾句無關緊要的話，他想跟遊雲中說些話就一直找不到機會。

“孩子長大了，留不住了，那我這個做師尊的也只能幫弟子多準備些東西，以備不時之需。”

這話說的未免有些哀傷的意味在其中，華無意聽得不忍，低下頭去，從而錯過了遊雲中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

第118章 送信

“我讓蕭語竹帶雁姿先回斷雲峰，程清那邊不穩定的因素太大，為師也不能確定他究竟要做什麼。”

雷龍吞食了方元宸體內混合著真龍紫氣的魘獸，如今亟待找個僻靜的地方消化這巨量的能量，由她護送蕭語竹和李雁姿二人回山是最佳選擇。

等她自身的龍氣和真龍紫氣融合，雷龍的靈魂足夠強韌了，就可以由李雁姿著手分離她和龍蛋之間的羈絆了。

他必須在靈力跌落到一定境界之前，把所有事情都解決掉。

他已經能夠感受到天道法則在對自己產生隱約的排斥。

能減少動用靈力的他就儘量不動用靈力，這段時間，說得上對靈力有所消耗的，也只有在替華無意煉製這些隨身法寶上。

同程清對峙那一回，雖然險象環生，但不知為何，對方卻沒有真正對自己動手。

他絕不相信是所謂的師徒恩情。

大約是跟自己一樣，也是有什麼東西在限制著程清的能力。

“為師接下來會去一趟魔族那邊，你那邊如果提前結束了，可以先回青霄等為師，”他絮絮吩咐著，似乎要把這幾天跟華無意之間錯過的話都補上，“你……”

“師尊，”華無意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撫著紙鶴翅尖，聲音顫抖卻堅定，“弟子要去華家，不是為了躲著師尊，而是……而是為了去處理一件必須解決的事情。”

他原本沒有打算這麼緊急的就去華家那邊，但是幾日前來的一封密信，卻讓他不得不讓他將此事提上日程。

遊雲中驀然被人打斷，忽的一愣，隨即眼中便有如冰雪初融、春光乍綻，流露出一絲和煦暖柔的笑意。

“好”

他牽起華無意的左手，拇指撫過戒指上的青蓮，觸碰到華無意手背的時候，似有若無的癢意順著他觸碰過的地方一路傳到了心尖，難得的，他沒有抽回手去。

看著華無意溫順的模樣，遊雲中眼神一暗，鬆開手，轉過身去。

他怕再繼續看著華無意，會忍不住收回許諾，將人綁在自己身邊寸步不離。

“為師等你。”

聽著背後那人強作鎮定的行了一禮，步伐有些慌亂的出了門去，他復勾了勾唇角，指節輕點在墨跡未乾的宣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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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嵐，你們青霄宗不是都用密信互傳嗎？怎麼突然真紙真墨的寫上信了？”

李雁姿被他手下按住的一封摺好的信箋吸引了注意力，有些奇怪的問道。

她這月滿西樓外佈下了自己的結界，因此之前每回來信都會先經過李雁姿的手，由她代為轉交，再由她將回信送出結界外。

頭一回不用自己當信使了，她還有點意外。

“雁姿，臨走之前幫我個忙，路過長楊宮的時候，把信送到範姑娘手中。”

李雁姿隨蕭語竹回斷雲峰，月滿西樓就得先歇業一陣子避避風頭，要避風頭，就得找個合適的理由。

他交給蕭語竹去辦這件事，沒想到對方想的辦法這麼缺德。

遊雲中都有些好奇，怎麼這兩個孩子長大之後截然不同，一個越長越正經，一個越來越缺德。

姑娘二字落在蕭語竹心中，此時不亞於警鐘在瘋狂敲響。

他師兄前腳剛走，小師叔後腳就開始約別的姑娘見面了。

蕭語竹三步並兩步湊了過來，一雙好看的眉眼從摺扇後面露出來。

“小師叔，這麼重要的事情，不如交給我吧？”

遊雲中淡然的看了他一眼：“你有其他的事要做。”

他轉頭取出另一封封好的信箋，交到蕭語竹手上。

“這封信交給皇帝，不要驚動其他人。”

蕭語竹接過信箋，輕輕一拈，感覺信封裡面裝了個圓咕隆咚的東西，隱約有一絲靈氣殘留的痕跡，除此之外就只有薄薄一張信紙裝在其中。

“好說。”

他將信封收入懷中，心中還是很在意李雁姿手中那一封送給範雲夢的信箋，眼神不住的往她手中瞟去。

李雁姿哪怕神經再大條，也注意到蕭語竹頻頻瞄過來的目光，將信箋往自己懷中一揣。

“看什麼，這是阿嵐給我的，阿嵐好不容易才請我幫忙一次，你可別打什麼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