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看去，才發現華無意早已收起了笑意，轉頭看向了人群湧去的地方，眉頭輕皺。

裴正清顧不得和那撞人者過多糾纏，上前兩步問道：“華兄可是有什麼新的發現？”

“你看他們手中。”

劍柄指向那些從人潮中掙扎脫出的人，他們無不眼神放光，盯著手中捧著的東西，彷彿得了什麼天大的寶貝。

這幾天的相處下來，裴正清也知道華無意不是個愛跟人打交道的性格，於是自告奮勇的去打聽了一圈。

回來的時候，他手中也跟那些人一樣，捧著什麼東西，表情沒有那些人興奮，但也是遮掩不住的驚訝。

“這華家是真的大方，在廣場那邊發神水呢！”

只見裴正清的手中，赫然是一捧清澈見底的水，他還用了靈力接住，讓水不至於從指縫裡流走。

“神水？”華無意對這東西毫不知情。

“對啊，”裴正清點了點頭，想起來華無意從盛國那邊來的，對這些東西並不熟悉，便解釋道，“神水是華家這幾年才研製出來的東西，由讖女大人注入預知靈力，飲下神水的人，都可以短暫擁有預知能力，能夠解答飲下神水之人心中最大的困惑。”

“這麼靈驗？”

“也是有一定限度的吧，不能問太過複雜的問題，但已經很不錯了。”

“這麼神奇的東西，為何從未在市面上流傳起來。”這種神奇的效果，按理說在黑市裡會被炒瘋了。

“華兄你有所不知，這神水嬌貴，不能承裝在器物之中，只能由人手捧著，而且失效最多半個時辰，過了時間，就會變成普通的水，根本來不及運出照陵。”

華無意點了點頭。

縱然有修士速度快，能夠日行千里將神水運送出去，有這等能力的人，大可直接找華家直接發問，根本用不上神水這種東西。

看來這神水，主要針對的是普通百姓或者低修修士。

華無意垂眸看向那一捧神水，神水清澈，看不出其中有任何的陰影。

裴正清看著他一直盯著自己手中的神水，還以為他是想要，但又不好意思開口，想了想，主動將雙手往前遞了過去。

“華兄如果想要的話，不妨直接拿去。”

裴正清如此大方，倒是讓華無意為之一愣。

“你沒什麼想問的？”

裴正清撓了撓頭，目光有些糾結：“有吧，我還挺想知道我入了華家之後，日後晉升之路怎麼樣的。”

“但我感覺華兄似乎更想要這神水，我的問題也不是什麼大事，問出來不好，我也做不到轉頭就走，問出來是好，難道我還能就此鬆懈嗎？”

華無意重新打量了一下這個年輕人，他雖然傻乎乎的，但卻看得比很多人都通透。

“如此，便多謝了。”

華無意在心中記下了一個情分。

他翻轉手腕，掌心躺著一枚白玉令牌。

“如果哪天在華家幹不下去了，可以拿著這信物去青霄宗斷雲峰，去找一個叫崔桓的人，他會幫你安排一切。”

華無意雖然說著如果，但心中很清楚，華家並不是一個能夠久留的地方。

尤其是對裴正清這樣心思清澈的年輕人。

“我先走一步，晚上城主府見。”他對裴正清微微頷首，做了告別。

“你是青霄宗的人？”裴正清訝然，隨即釋然道，“難怪你看不上華家比試那點兒獎勵，青霄宗家大業大，你看上去又深得師長喜愛，肯定不缺那點兒東西。”

“聽聞青霄斷雲峰收徒極少，各個都是天賦異稟，出類拔萃之人，沒想到華兄居然是斷雲峰弟子，先前是在下失敬了。”

裴正清收起之前那般輕鬆的神色，朝著華無意一拱手，再度抬眼的時候，眼前之人已經無影無蹤。

他左顧右盼，但周圍再無一人白衣絕色似那人模樣。

但他這幾日也已經習慣了這位華兄神出鬼沒，而且他們已經相約晚上共同去城主府赴宴，因此也並不十分焦急。

他之前還覺得這小道長一聲不吭的就消失，有些不尊重人，但相處幾日卻又覺得此人本性並不壞，現在看來，怕是在師門中被寵溺多了，並沒有過多提過這些規矩。

“青霄斷雲……我記得斷雲峰弟子極少，他又提了崔桓道長的名號，難道他也是流雲真人的弟子？”裴正清暗自琢磨，像他這個身份，對於那些大人物，也只是聽聞過名號，從未見過本人。

“前段時間聽說流雲真人新收了個小弟子，難不成就是華兄？”

他有些可惜，這疑問來的有些太晚了，他剛才把神水全送給了華無意，如今哪怕心有困惑，也沒人替他解答了。

照陵靠近西邊城門處，有一座小小的土坡，傳聞也是一座丘陵，不過因為實在太過低矮，乾脆就這這個地形，圍成了一處景色，供城中百姓出門散心遊樂。

土坡圍繞著一方半大的湖泊——如果可以，它其實叫水坑更貼切一些。

這水坑叫鏡心湖，湖水極淺，就是湖心處也不過幾丈深，稍微會鳧水的孩童都敢在這裡隨便玩耍，父母一點也不會擔心。

華無意站在岸邊，望著在湖中幾個孩童，現在天氣還沒暖到可以下水的時候，小孩兒們自制了小舟，吵吵嚷嚷的泛舟湖上。

他食指和中指並作一起，指尖光芒一閃而過，隨著光芒熄滅，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墜入湖心，連一點水花都未濺起。

做完此事，華無意又看了一眼那些毫無察覺的孩童，抿了抿唇，才轉身離去。

第130章 翠蝶

夜晚的城主府，燈火璀璨。

不知是否有向其他世家炫耀的意思在其中，華家的四方水鏡盡數開啟——四方水鏡乃是華家鎮府之寶，唯有讖女觀測天命之時才會開啟四方，平日裡長老或是嫡傳血脈行卜術時只會開啟一方，用來加強與天道之間的聯絡。

四方水鏡吸收月光，反射出柔和的光線，整個廣場籠罩在柔和的銀光之中，宛如沐浴在銀河之中，腳下軟綿綿的似踩在棉花裡，如夢似幻的感覺讓人彷彿沉醉夢鄉。

廣場中央，八個絕色舞女翩翩起舞，羅袖輕揚，步若凌波，一顰一笑牽動人心，舞姬的腳下是一片平靜的水面，與四方水鏡遙相唿應。

華無意和裴正清憑著入選者的信物，過了守衛盤查，一進到府內，看到的便是這等景象。

裴正清年少氣盛，又是不受重視的裴家旁支，雖然不能說是個徹頭徹尾的鄉巴佬，但也未曾見過這等奢靡的景象，當場眼都看直了。

守衛的弟子早就見怪不怪了，看了眼裴正清的身份牌，不由得嗤笑出聲。

“還是裴家人呢，這般沒有見識，還得靠我華家見見世面。”

“旁支而已，還只能混上個護衛噹噹，真不知道裴家是怎麼培養子弟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小門小戶出來的，真是丟臉！”

他們的聲音不低，一點也不避著裴正清，但裴正清卻像是沒有聽到一樣，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水上起舞的舞姬。

直到華無意的手對著他的肩膀拍了三下，他這才如夢初醒，身子顫抖了一下，飄忽的眼光終於聚合起來，看清了那守門的兩個弟子不屑的神情。

守門的弟子看到華無意的動作，稍稍吃驚了一下，低頭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身份牌，不確定的在兩人之間逡巡。

“你們……是你透過了試煉？”

無怪乎守衛有此疑問，兩人同來赴宴，隨行之人的定力明顯要比裴正清要強，但拿到資格的卻是這個連最低等的幻術都看不破的小子。

難道這人並沒有參加試煉？

可是他身上又沒有什麼代表身份的飾物，唯有左手一枚青色蓮花戒指，但以青蓮為信物的門派，守門弟子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

“敢問道長是何門何派？”

守門弟子的聲音明顯恭敬了許多。

他們雖然是華家本家的人，但也不過是最低等的守門弟子，在裴正清這些沒什麼背景的散修面前可以耀武揚威，但是那些修為高深的，哪怕是個毫無背景的散修，也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

更何況，眼前這人的氣度，怎麼說也不像是個無門無派的散修。

“我姓華，來自安寧城。”華無意連正眼都沒給他們。

安寧城就坐落於青霄山腳下，他這麼說也不算騙人。

這麼一說，兩個弟子神色更加驕傲，看向裴正清的眼光充滿了鄙夷。

“原來是我華家的弟子，連旁支都如此優秀，哪像是某些家族，資源怕是隻供得起本家那些紈絝使用。”

裴正清哪裡不知道對方在譏諷自己，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他也只能握緊了拳頭，忍氣吞聲的準備離開。

剛要邁開腿，忽然聽見華無意冷冷的聲音響起。

“我竟不知道，我是靠著華家的資源才有如此成就的，不知道你們兩位本家弟子，有誰能打得過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