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身邊的裴正清說道。

裴正清倒吸一口涼氣，他知道這位小道長不怎麼通人情世故，但也不知道對方竟然單純至此，在華家的地盤，挑釁華家本家弟子，哪怕對方只是個守衛，前頭也綴著華家的名頭啊！

“華兄，我們……”

他也不是想在這個時候打退堂鼓，只是裴正清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要跟本家的弟子起衝突，這些大人物們，捏死他們不比捏死一隻螞蟻困難多少。

“他們把你當成軟柿子，你不反擊，永遠都只能任人拿捏，”華無意瞥了他一眼，並沒有對裴正清的退縮表示不滿，旁支對本家的畏懼是從小到大就刻入骨子裡的，哪怕這裡並非裴家。

這種扭曲的鄙視鏈，在本家更甚。

那兩個守衛弟子看到裴正清的猶豫，原本三分的氣焰頓時漲到了五分，壓過了對華無意實力的忌憚。

“你一個旁支弟子，真當給你幾分好臉色，你就能爬到我們頭上了？”他又看了一眼裴正清，目光中的鄙夷更甚，“還鼓動其他人攻擊本家，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話還沒說完，那弟子張了張口，發現自己竟然再發不出一個音了。

他的同伴看著他驚恐的樣子，立即明白過來是華無意在搞鬼，他不是個傻的，自己的實力沒比同伴高多少，再去挑釁華無意無異於以卵擊石。

一滴冷汗從額頭上滑落，他的手背到身後去，不動聲色的掐碎一塊玉牌。

華無意就靜靜地看著他的小動作，並沒有阻止的意思。

沒有任何反應。

外面排隊驗證入場資格的人，本來想要等著看一場好戲，但看氣氛劍拔弩張，卻遲遲沒有動靜，不由得沒了耐心。

“打不打啊？不打就讓老子進去，堵在門口乾什麼？”

“華家的守衛就這點本事嗎？連個鬧事的都解決不了。”

“那兩個小子膽子也夠大，在城主府裡挑釁華家，這不是找死嗎？”

外面的長隊議論紛紛，華無意一如既往的雲淡風輕，倒是那兩個弟子，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只覺得好像被架在了烤爐上不斷煎熬。

這時，不知從何處飛來一隻翠色的蝴蝶，蝴蝶那柔軟的翅膀泛著晶瑩的光芒，每一次扇動都灑下點點熒光，煞是美麗，彷彿傳聞中脆弱而美麗的精靈，美好的令人不敢玷汙。

華無意看著那翠色的蝴蝶，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他手指微微一動。

那隻蝴蝶飄飄悠悠的飛向人群中，在那個說華家不過如此的散修面前慢了下來， 眾人大為訝異，齊齊盯著這來路不明的蝴蝶。

翠色蝴蝶向下墜落，直到落到正對那散修的脖頸的高度，忽然化作一道翠色的光刃，噼向那毫無防備的散修！

第131章 妖丹

柔弱的蝴蝶根本引不起眾人一點的防備，所以當蝴蝶忽然變作利刃，反應快的人只來得及驚唿一聲，腳下宛如生根了一樣，根本動不了一點。

翠色光芒劃過那人的脆弱的脖頸，卻沒有預想中的鮮血噴濺當場。

在離脖頸半寸的距離，空間盪漾起圈圈波紋，將翠色光刃的進攻攔了下來。

華無意的手不動聲色的掩回袖中，就連離他最近的裴正清都沒有發現。

【何人在我華家大放厥詞。】

一個渺渺之音從天邊由遠及近的傳來，聲音泠泠動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然而天邊卻空無一人。

四方水鏡中間的幾個舞姬忽然一個旋身，不再侷限於腳下的水面，飛入了人群之中，其中一個身著舞姬衝著華無意的方向而來，動作迅速，但釵環雲鬢絲毫不亂，經過裴正清的時候甚至來得及微微側身，朝青年眨眼淺笑。

水鏡匯聚的月光齊齊照在了水面上，水面反射著銀白的光束，宛如第五面鏡子。

華無意卻不閃不避，任由那舞姬朝自己面上衝來。

在二人相接觸的一瞬間，絕色舞姬化為烏有，華無意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冷淡，望向廣場中央的那一面水鏡。

咔嚓。

輕微的斷裂聲響起，眼前的一切幻夢都像鏡子一樣四分五裂。

籠罩在廣場上的夢幻薄霧像是被一雙手攥在一起，從中撕開，沒了濛濛霧氣的阻擋，終於能夠看到薄紗下的真實景象。

【諸位皆是透過我華家試煉，受邀來到城主府的客人，若非要搬弄是非，華家也定然不會讓諸位失望。】

那個渺渺的聲音再次在眾人的耳邊響起，但此時聲音卻不是從天上宮闕而來，而是源自廣場中央的那一片水面。

只見那原本平平無奇的一片水面之上，靜立著一位白衣女子，女子以薄紗覆面，赤足踩在水面上，只露出一雙翠色的眼眸，如果仔細看會發現，女子的的足尖並沒有真正的和水面接觸，而是平穩的懸浮在水面上方一寸不到的距離。

“是讖女大人！”

“讖女大人修煉的出神入化，我都沒發現讖女是何時出現的！”

“讖女大人真乃仙女下凡，如果能夠有幸見得讖女大人面紗下的真容，那在下真的是死而無憾了！”

“你個老色鬼，還敢肖想於讖女大人！”

有人毫不客氣的對著前面大放厥詞那人後腦杓狠狠來了一巴掌。

“食色性也，你敢說你對讖女大人的容貌不好奇嗎！”

華言姝的目光淡淡的飄了過來，精準的從人群之中鎖定在那兩個吵起來的男人身上。

手下一點，那壯漢驚恐地發現，自己眼前不知何時多了一隻翠色蝴蝶。

方才翠色蝴蝶暴起想要殺人的場景歷歷在目，整個人立馬僵住，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胳膊還保持著跟人纏鬥的姿勢，看上去有些好笑。

但在場沒有一個人能笑出來。

那男人眨了眨眼皮，忽然感覺有一滴粘稠的東西落入自己的眼睛裡，殺的眼珠生疼，再睜開眼時，眼前一片模煳的血紅色，彷彿又被那層薄紗遮住了視線。

他低頭看去，地上是一小灘鮮紅色的液體。

下一秒，他痛苦的聲音劃破天際。

眾人的目光集中在他的臉上，只見男人的臉上赫然多了一道深深地刀痕，從左邊眉毛處一直往下延伸到下頜才停止。

雖然男人本來也說不上有多麼俊美，但多了這一道傷疤，卻是真真正正的破了相。

【無禮之人，等同於對華家的不敬。】

【小懲大誡，以儆效尤。】

沒人再敢發出質疑，生怕那無處不在的翠色蝴蝶下一刻就會出現在自己身邊。

水面之上的華言姝見眾人都眼含敬畏的望向自己，微微頷首，向後退了兩步，並沒有離開水面的範圍。

在她退開的地方，緩緩升起了一方平臺，平臺升到了華言姝腰部的位置便停了下來，平臺四面篆刻著蝴蝶紋樣，跟剛剛才破了男人皮相的翠色蝴蝶一模一樣。

在平臺上方是一個寒鐵木托盤，用同樣能夠遮蔽神識探視的天雲錦蓋住了大半部分，只能隱約看得出底下似乎是個不大的珠子，就是不知道究竟是何等稀世珍寶。居然要用這堪比縮小版的寒鐵木轎的配置來盛裝。

華無意的右手撫上青蓮戒指，但戒指卻沒有像之前一樣給出回應，幫他透過遮蔽，看到內裡的東西。

又或許是……他心中隱隱知道那東西究竟是什麼，只是不想承認，也不想看見。

【此乃我華家珍藏多年的稀世珍寶，從不對外顯露，此番邀請諸位來一同觀賞，也是希望諸位日後與華家同進同退，榮辱與共。】

華言姝的指尖捏起天雲錦的一角，手腕一動，整面天雲錦被牽動著從珠子上滑過，隨著華言姝手腕一揚，底下蓋著的寶物終於顯露出真容。

那是一顆流光溢彩的淡金色妖丹。

華無意的眼神在看到那顆妖丹的時候，徹底冷了下去。

他站在人群中，遙遙望向水鏡中的華言姝。

華言姝也在看著他的方向，片刻，眼神緩緩的變了。

雖然看不出面紗下她是什麼神情，但以華無意對她的瞭解，無非是一個高傲中帶著挑釁的表情，這份高傲源自她骨子之中純正的華家血脈，從一個小姑娘一直膨脹到如今萬人敬仰的讖女。

他聽到身旁的裴正清驚訝的說道：“居然是妖丹，只有修為高深的妖獸才能擁有妖丹，就這妖丹的光澤，這妖獸生前至少得有合體期的水平了吧？”

如果沒有華家，沒有那個人，她現在說不準已經邁入大乘的門檻。

握著流雲劍的手不受控制的在輕輕顫抖，當初分明已經將她給的一切都還給了她，發誓要跟她一刀兩斷的，可是為什麼，在看到這顆妖丹的時候，心卻勐然往下一墜。

平穩的唿吸被打亂，他聽到水鏡上的華言姝，用那高高在上的語氣說道。

【這顆妖丹，取自一隻不自量力的合體期巔峰的妖狐，她的罪名是，妄圖染指不能觸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