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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有些人記得自己的身份,既然入了華家的門,生是華家的人,死了也別想著能夠逃離華家。】

她的聲音輕柔卻狠毒,跟她外表飄然若仙的儀態極度割裂,底下的人雖然被她先前出手震懾住了,但是聽到她這一番言論,紛紛小聲抱怨起來。

“我們又不是跟華家簽了奴契,憑什麼這麼要求我們!”

“就是,我還沒了自由了唄?”

“不幹了不幹了,多好的待遇也沒有老子的自由重要。”

有人撂下華家發放的令牌,轉身就要往大門走去,華言姝冷冷的看著這些心生退意的人,卻沒有出手阻止。

她的指尖點在那顆流光溢彩的妖丹上,輕輕撫弄著,妖丹雖然蘊含著強大的靈力,但卻無法做出絲毫的反抗,只能柔順的隨著指尖翻來覆去。

華言姝的視線沒有離開過華無意半點,看著對方眉頭緊皺,但手中的流雲劍卻依然沒有出鞘的意思。

【不動手嗎,我的弟弟?】

【青霄的流雲真人,你要看著這些散修命喪於此嗎?】

兩句話宛如晴天霹靂,炸響在人群之中。

“流雲真人?青霄宗的流雲真人!”

“連青霄宗的人也來了!”

有人卻注意到華言姝的後半句話。

“讖女……她……她什麼意思?什麼叫命喪於此?”

有人聲音顫抖,發覺出情況不對,拔腿就要往城主府外飛去。

卻在飛到一定高度的時候,驀然被一道大力彈了回來,身體狠狠的摔在了地上,還連帶著砸到了好幾個修士。

人們抬頭看向天空,被那散修撞擊的地方,一點翠色的靈力波動緩緩散去,有人不死心的朝天上祭出一道靈氣,那看似來勢洶洶的靈力,但甫一到達那個高度的時候卻消弭無蹤,只濺起一點細碎如琉璃的翠色水花。

天空不知何時,變作一片倒置的水面,隨著那道靈力的沒入,那水面中緩緩浮現出了那個修士的身形。

只不過從底下的人的視角看來,天上的那個修士是呈倒置狀態的。

而當眾人的目光轉向那個想要逃走的人,卻發現那人雙眼空空,似乎神魂被人從識海中抽走,留下的只是一具空殼。

倒吸涼氣的聲音在人群中如瘟疫一般傳開。

裴正清從來沒想過,自己不過是來華家謀一個差事,卻倒黴的碰上了一個醞釀已久的陰謀,一時間沒了主意,下意識的往身邊人看去。

讖女剛才說,青霄宗的流雲真人也來了。

他頭一回認真的打量著同行了好幾天的華兄,一開始他確實是被對方的氣度和外貌所吸引,但後來,對方所表現出來的種種跡象,都在表明,他這位華兄並不簡單。

況且華無意並沒有刻意隱瞞,遲疑了好久才拿出來的身份令牌,在不驚動其他人的前提下忽然消失不見,還有那柄一看就至少是絕品以上的長劍,無論哪一點都在提醒著他,這人身份定然不是個華家旁支弟子那麼簡單。

但是為何自己一點要深究的意思都沒有呢?

是因為他絕世的容貌,還是因為對方身上那令人安心、令人忍不住追隨的氣質?

裴正清閒下來的時候考慮過這個問題,他猜測華無意的背景強大,卻從來沒把這人和青霄宗斷雲峰的流雲真人牽扯上關係。

畢竟……那可是一代宗師啊,怎麼可能這麼平易近人?

說實話,華言姝的言行雖然霸道無禮,但他卻沒覺得太過意外——他從小接觸到的那些裴家本家弟子也都是如此,在那些高位者眼中,他們這些旁支弟子,身份地位比一般的散修也高不了多少。

那可是流雲真人啊,身份地位不知比欺凌他的那些裴家本家弟子高了多少……

“鏡花水月陣。”華無意忽然開口道。

裴正清的手指縮了一下,從震驚中緩過神來。

“華……真人,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他強自鎮定下來,如今那些修士已經沒了主意,接連有好些個不信邪的人,想要不自量力的逃出陣法,下場不出意外的都跟第一個散修一樣。

“等。”惜字如金。

等什麼?裴正清有些煳塗。

餘下的人已經不敢輕舉妄動,都自發的聚成堆,警惕的望向讖女的方向,眼中原本的崇敬之情都轉變成了恐懼。

【好眼力,那你不妨再猜猜,這鏡花水月陣,究竟有多大?】

水面上的華言姝拍了拍手,完全不顧那些嚇得跟鵪鶉一樣的散修們,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華無意的臉上,試圖從他的神情變化中找到一絲慌亂。

卻失敗了。

她的眼神暗了下來,冷哼一聲。

隨著她的冷哼聲,眾人忽然又是一聲驚唿。

在場之人分明都沒有動彈,但是天上那面水鏡卻偏偏在此時又多了一個人影。

“整座照陵城。”

鴉雀無聲的城主府廣場上,淡漠疏離的聲音在此時格外明顯。

“我認得他,他是最開始逃走的那個男人!”

有個修士認出了水鏡中的人影,指著那人驚唿道。

這個時間,剛好夠他跑到照陵城的城門邊緣,約莫是根本沒顧得上守衛的阻攔,硬闖城門,結果剛好撞到了陣法之中。

裴正清看向一身白衣的華言姝,對方一雙杏眼彎了彎,配上那水霧氤氳的環境,如同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但裴正清卻無端的覺得背後生寒。

他的視線在華無意和華言姝二人之間打轉,二人皆是一身白衣,一人無可置疑的容貌絕世,一人雖覆面紗,但仍難掩氣質清麗。

二人之間雖無一物,卻又好似一面鏡子的虛實兩面,真真假假令人分不清。

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起來小時候的場景,那時候父親還沒有因為意外過世,他們那一旁支地位還不像如今這樣低賤,他曾隨著父親去參加過一次本家的宴席。

他們坐在宴席的末尾,酒至酣處,高坐主位的裴家家主喚來舞姬起舞助興。

舞姬腰肢如弱柳扶風,舞姿輕盈,廣袖翻飛之間若流風之迴雪,裴家家主卻看得意興闌珊,道:“庸脂俗粉,學得了照陵的舞姿,卻學不得華家的三分氣度。”

第133章

時隔多年,父親早已去世,裴正清所在的旁支地位一落千丈,往日種種輝煌,在他的刻意遺忘之下都消弭的七七八八,唯獨裴家家主那一句話,不知怎的還留在他的心底。

他此番遠赴照陵,或許也與那份自幼時便深埋心底的好奇,有著千絲萬縷的牽連。

此刻他終於明白了,為何裴家家主會說那些舞姬不過是庸脂俗粉。

有些人站在面前,哪怕什麼都不用做,天生就會吸引旁人的目光。

眼前這二位就是如此。

華無意若是知道這小子在危急關頭還能想到這些風月雜事,大概也只能皺著眉頭,最多不過耐心的撿幾個沒那麼尖銳的詞,匯成一句,不愧是裴家的種。

但他此刻卻沒有心情去顧忌裴正清的心思,手指摩挲著流雲的劍鞘,面對華言姝的一再挑釁,卻遲遲沒有出劍的意思。

鏡花水月陣,真真假假都在陣主的一念之間。

眼前的華言姝若是假的,那他如果就此斬殺了對方,將再難尋覓對方的真身。

“不敢賭是嗎?那我便替你做這個決定!”

華言姝竟沒再繼續裝神弄鬼,用靈力傳音,而是乾脆的直接開口。

自始至終華言姝的身體都沒有離開過的那一方水面,忽然開始咕嘟咕嘟的冒氣泡泡,水泡由小變大,再到漲破後濺出水花,像是有了靈識一般,華言姝的裙襬離水面很近,但水花卻沒有沾溼一點布料。

她的手中喚出星盤,白玉星盤邊緣的篆刻的符文依次閃爍,幾乎是瞬間,十二宮符文各自騰升起來一道光柱,光柱直指天空,到達那面無形的鏡面高度時忽然向四面八方炸開,翠色的光芒如星隕墜落,範圍竟然覆蓋了整座照陵城。

與此同時,華言姝腳下的水面驀然湧起,道道水柱盤旋向上,將平臺上的妖丹包繞其中,衝向天空。

流雲劍在此刻出鞘,卻沒有奔著妖丹而去,反而直指華言姝腳下不斷湧起水泡的水面。

四方水鏡並非指立在廣場四角的四面鏡子,那不過是四方水鏡的投影虛體,真正的水鏡本地,正是華言姝腳下那方寸之地。

華言姝眉頭輕皺,沒想到用妖丹引開華無意的算盤落了空。

還以為這小子能輕易的被一封信引回來,是三百年在青霄這座象牙塔裡過的太舒坦了,將全部腦子都放在了修為的提升上,還跟以前一樣好騙。

她還以為,華無意會被那女人的妖丹時被引得方寸大亂。

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太晚了。”

紅唇清啟,狂風自華言姝腳下原地驟起,捲起漫天水霧,試圖延緩流雲劍的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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