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狂風掀起了遮面的白紗，鼻尖和嘴唇的弧度與華無意有幾分相似，但與面紗遮蓋時那引人遐思的容顏比起來，前後落差之大，讓眾人心中都有些期待落空的感覺。

美則美矣，卻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大乘期又如何，這是在照陵，在我的地盤上。”

她不用看都知道底下那些螻蟻在想什麼，雖然嘴上說著不屑的話語，眼中卻難免洩露了一絲真心的嫉妒。

沒有人能夠不嫉妒美人的容貌，沒有人能不嫉妒天才的修煉速度， 尤其是華言姝這個從小被長輩耳提面命的，凡事都要拿那個小雜種來跟自己比較的人。

右手星盤光芒大放，將華言姝因為嫉妒而扭曲的面容掩蓋的乾乾淨淨。

她的指尖扣住星盤，三層圓盤同時飛旋而起，鎏金篆刻的十二宮紋路亮起，光芒強度比先前更甚。

“命宮，墨亡！”

飛旋的圓盤重合在一起，黑色光柱從星盤中心衝了出來，狠狠同流雲劍的劍光撞到了一起，靈力餘波連空間都為之震動。

但華言姝修為境界畢竟不如華無意，劍光雖然暗淡了一瞬，依然勢如破竹的向水鏡斬去。

華言姝的眼神一凝，手下一刻不停，星盤飛速旋轉，又是一道白色光柱破空襲來。

“命宮，喪霜！”

接連兩道攻擊，才勉強攔下了流雲劍的一道劍光。

然而緊隨其後的是一式斷煙嵐，雲霧迷濛遮蔽的華言姝的視線，令她無法分辨華無意的方位，那靈力凝就的漫天雲海中，不知從那個刁鑽的角度就會朝她刺出一劍。

遊雲中說的那句話還在不斷的得到驗證。

天才和天才的距離，有時候比天才和普通人的距離相差的更多。

三百多歲的合體期，已經可以用出類拔萃來形容了，但她和華無意依然遠遠的相隔著一個大境界。

儘管不願承認，但華言姝清醒的意識到，在現世中擊敗華無意的可能性近乎於零。

好在，她也從來沒有愚蠢到想要真的跟大乘期修士硬碰硬。

“你比我強又如何呢？華未寧，你永遠強不過天道！”

說罷，她竟然直接放棄了回防，手中星盤疾馳若風，自華言姝手中懸空而起，靈力驟然爆發，化作一顆淡綠色的隕石，直接衝向半空中的妖丹。

華無意眉頭大皺，她居然以燃燒星盤為代價，瞬間爆發出極強的靈力，直接衝破了斷煙嵐的封鎖。

他遲疑了一秒，就已經來不及了。

燃燒的星盤與被十二道水柱託舉在半空的妖丹悍然相撞，那狐妖的妖丹早就被華家設計破去了所有自衛的禁制，如今在華言姝的全力一擊下，頓時化作無數碎屑，天上地下，瀰漫在整個空間之中。

天空的鏡面上，以城主府為中心，翠綠色的靈力緩緩勾勒出陣法的雛形。

如此強悍的全力一擊後，華言姝的身體開始變得模煳——果然這並不是她的本體，而是四方水鏡化出的分身，但分身與本體相連，分身死亡，本體也會受到極大的反噬。

她的靈力接近乾涸，已經無法再自如的控制四方水鏡的運轉，天地之間那無形的鏡面隱隱有破碎的痕跡，但華無意的神情卻並沒有因此而放鬆下來，反而愈加凝重。

華言姝捂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目光中流露出的卻盡是得意。

“華未寧，那女人最擅長的是什麼，你不會已經不記得了吧？”

第134章 入陣

狐妖最擅長的就是幻術，而她是狐妖中的佼佼者。

“你究竟要做什麼？費盡心機把我引回照陵，甚至不惜拉上華家墊背，不只是為了那點舊仇吧？”

鏡花水月陣覆蓋了整座照陵城，妖丹碎片此時已經充斥在空氣中的每一個角落，聽華言姝的意思，她似乎要完成一個極其困難的幻術，甚至要藉助她平生最不齒的女人的力量。

那些高價招募來的散修，想來不過是為了啟動幻術，特意尋來的祭品罷了。

不，不止，華無意想到了那些慷慨發放的神水。

“你不止拉了華家和那些散修墊背，你要照陵城裡所有的人為你的計劃鋪路！”

華言姝此時身形已經淡的快要消失了，但華無意依舊能辨認出來那高高在上的神情，以及視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華家護他們這麼多年，他們難道不該回報些什麼嗎？”

“你也是，華未寧。”

華無意定定地看著他，開口道：“我不是。”

華言姝那翠色的眸子盯著華無意的雙眼，忽然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笑容。

“血脈裡的東西，你以為是你想放棄就能放棄的了的嗎？”

華無意忽然撇開視線，不欲與她對視。

他看向上方的夜空，鏡花水月陣已經被徹底激發，除非找出陣眼，否則他們所有人都會成為華言姝的祭品。

她做了萬全的準備，真要等外面的人要想發現照陵的異常，怕已經是數月之後了。

華言姝像是嫌對方的給出的反應不夠強烈，又說道：“你不會在等鶴歸真人來救你吧？陣法已成，縱然是仙人下凡，也回天乏術，況且他此時身陷魔族，怕是已經自顧不暇了。”

華言姝的本意是想要打破對方那該死的鎮定，她想過對方會驚恐慌張，卻沒想到他半點預想中的反應也沒有，連皺緊的眉頭都緩和了不少。

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這下換成華言姝皺緊眉頭了。

“你……”

還未待她問出心中疑惑，鏡花水月陣已成，一時間天地倒轉，半空中那面無形的鏡子驟然破碎，一瞬間眾人只感覺有什麼力量霸道的灌入自己的身體，緊接著神魂被大力的從身體中抽了出來，強硬的塞進了某個軀體之中。

再接下來，便沒了意識。

裴正清在意識喪失的前一刻，用盡全力伸手探向那個白衣人影，彷彿有所預感，這是他們能夠見到的最後一面。

————

一如華無意所料，自城主府設宴那夜之後，照陵對外宣稱封城，並在城門往外百里處設下禁制，未得華家的准許，任何人不得踏入照陵的地界。

問道懸停在禁制之前，遊雲中屈指觸碰那將整座照陵城圍起來的禁制，向其中輸入了一道靈力以作試探。

靈力沒入禁制，下一刻，指尖相觸的地方驀然傳出一道程度相近的攻擊。

遊雲中適時收回手指，那靈力沒了相接觸的介質，在距離他身體半臂的距離處化為烏有。

隨即又向那禁制揮出一道更為凌厲的攻擊，這一次，禁制向他返還的攻勢也暴漲了數倍。

遊雲中依然沒有抵擋，腳下的問道彷彿在戲耍著那道攻擊一樣，不緊不慢的向後撤退，直至撤到了幾丈之外那攻擊才消散於無形。

“原來如此。”

遊雲中斂下眸子，大致明白了這禁制的運作機理。

這禁制並不會主動攻擊人，卻會吸收他人對禁制進攻的靈力，再經過層層轉化變作自己的力量反彈出去，進攻的靈力越強勢，反還的攻擊就會越霸道。

但它主要的意圖在於使意圖進犯之人望而卻步，所以只要撤出一定距離，這禁制返還的攻擊就會消弭無形。

看來自己還是來晚了一步，那華家讖女計劃的第一步怕是已經得手了。

他少年時曾經在青霄宗的藏書閣中見過類似的禁制，當時還曾一時興起拉著程清詢問解決方法。

只記得程清一手支著下頜，漫不經心的接過他遞來的書冊，掃了兩眼輕笑出聲。

“阿嵐可認為世上有什麼東西絕無邊界，能夠承載下世間萬物？”

他想了想，答道：“中州地域遼闊，從未有人見過邊界在何處，弟子聽聞有人曾試著用靈氣佈滿整個中州，但卻從未聽說有人成功過。”

“因為靈力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自行突破下一重境界，直至突破化神飛昇，中州只能承載化神巔峰這種境界的靈力，一旦超出一點，便會引發雷劫，生則飛昇上界，死則灰飛煙滅，靈氣重歸天地。”

程清紆尊降貴的伸出手指，點在那泛黃的書冊，聲線慵懶。

“其實整個中州就是一個大型的、有自我意識的禁制，而天道就是禁制的意識，只有當你的修為到達一定水準，那意識再也無法承受你的靈力衝擊，出於自我保護的基本指令，他就會自行放你離去。”

“這就是修士們常說的飛昇上界。”

他一面為年少的弟子解釋，一面卻將目光投向窗外的天邊，目光中罕見的蘊含著一絲悵然。

“所以只要攻擊的靈力足夠龐大，這禁制便會支撐不住，主動對人網開一面？”

“不妨一試。”

當時的遊雲中一心沉浸在這禁制的解法中，只當師尊覺得飛昇遙遙無期，因而感到惆悵，現在想來，怕是另有深意。

這個覆蓋了照陵城方圓百里的禁制，與當年遊雲中在藏書閣中見到的那個，應當有異曲同工之處，程清所說的解法或許也行之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