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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換好衣服,距離約定的八點拍攝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臨近中午,拍攝才正式開始。

因為下雪的原因,今天氣溫驟降,江執的殺青戲正好需要雪景,為了節省人工造雪的成本,主角就位後,導演立刻抓著演員們開始拍攝。

這位導演以爛片成堆出名,審美卻不錯,現今流行的病態審美也被他發揮到極致,進他組的演員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減肥。鏡頭會放大人的身材,古裝不像現代裝,衣服厚厚疊疊好幾層,很容易將人的體型擴大好幾倍,這些在鏡頭裡還骨瘦如柴的演員們被導演逼得又瘦了一圈,穿上古裝後,鏡頭裡呈現的效果反倒出奇的好。

江執進組沒幾天就被迫瘦了五斤,面部輪廓比之前更加流暢鋒利,他很適合穿古裝,試妝時就驚豔了眾人一把,只是在王堃的吩咐下,劇組化妝師給江執上的妝是最敷衍的,用的也是最劣質的頭套。

江執的髮根被拉扯到極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緊貼著頭皮,眉毛緊緊吊著,對比男主角高顱頂,逼真的假髮套,江執這妝造簡直不堪入目,即使這樣,也不能掩蓋他過於出挑的容貌,為此,化妝師聽了王堃的話,又給江執加了層黑粉,遮蓋了江執原本的白皮。

江執飾演的是一個小反派,下毒被男女主當場抓住,他跟男主在客棧房間裡打鬥,不敵男主,逃脫之時被男主一劍捅穿了胸口。

很簡單的一場戲,場記打板後,江執就進入了狀態,不出所料的,王堃又開始了他的拖延大法,只是這次的針對更加明顯。

【反派正在往主角的茶壺裡倒毒藥,男主恰在這時推開了門,兩人打了個照面,二話不說就開始打起來,反派被男主打倒在地,男主要趕緊接上一句臺詞——是誰派你來的?】

江執沒有替身,打戲全靠自己來,他先跟王堃的武術替身拍完了打戲,正面鏡頭還需要王堃自己上場。

江執被王堃一掌拍在地上,為了表現真實,江執這一摔是真摔,他的背部撞到結實的柱子,擅長忍痛的他下意識發出了悶哼聲,王堃的臺詞遲遲沒有接上,房間內響起導演熟悉的罵聲,罵得當然是無辜的江執。

一遍,兩遍。

第三遍——

“導演,我手有點疼。”王堃捏著右手手腕,接連摔了三次的江執沒有一句抱怨,他反而先抱怨上了。

導演壓抑的怒火噴薄而出,拿著大喇叭開始吼:“江執,你還有沒有演員的基本素養啊,王堃體諒你不想對你真動手,你不會自己倒下去嗎?能不能有點眼力見啊!”

導演看到江執和溫嶼的熱搜後就開始懼怕,急著催促副導演聯絡江執打探虛實。

會提早安排江執拍殺青戲也是為了查探真相,看看江執的態度。

今天一來,副導演就告訴他,江執那事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江執會窩囊到任由孫進爬到他的頭上來嗎?

沒了顧慮,導演罵得更兇了,自己相信了江執的事,結果只是一場鬧劇,錯在自己,他反倒將這兩天擔驚受怕的帳一股腦地推到江執身上。

加上王堃不止一次在他耳邊提起江執,他現在看到江執這兩個字都覺得心煩。

王堃故意找事,導演全都看在眼裡,他裝作沒看到王堃的胡作非為,一心護著自家親戚。

直到江執摔了五次後,他才用眼神警告王堃該收斂點了,第六遍勉強算是過了,但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半小時,女主角蔣姍姍什麼都沒幹,光站就站累了,她抱怨了好幾次,導演立刻就讓大家停下,所有人先吃飯,下午再繼續拍。

江執起身時明顯感覺到骨頭疼痛,坐下來都疼,他站著吃完了盒飯,沒休息多久,就被喊去繼續拍攝了。

【反派自知敵不過男主,趁男女主減輕了防備跳窗逃走,男主追了出來,兩人又在外面進行了一番纏鬥。】

雪到中午就停了,早上到現在也沒積多少的雪。

導演固執己見,選擇保留氛圍感,堅持留下了雪景後又開始肉疼不已,明明是自己堅持要的,反而罵罵咧咧地讓工作人員去準備。

反派的衣服在打鬥的時候破開了好幾道口子,江執的衣服被人為地撕開了幾個破洞,化妝師正在給他臉上畫傷口。

坐著疼,江執怕化妝師夠不著,只能彎曲著膝蓋站著,等到化妝師弄完了,他沒有一句抱怨,輕輕對化妝師說了聲“謝謝”。

化妝師收刷子的手停頓,對眼前被欺負到麻木的高大青年起了點同情心,她從包裡拿出幾片暖寶寶貼,塞進江執的口袋裡,小聲道:“外面冷,這個你貼在衣服裡面吧。”

“謝謝。”江執唇角拉扯,唇上的假傷口彷彿成真了一樣,看得化妝師心臟揪緊,但她沒有說什麼,拎著箱子默默離開了。

雪景鋪好了,太陽埋沒在厚厚的雲層後,北風無情肆虐,換了副狼狽行頭的江執冷得打了好幾個寒顫。

導演厲聲喝止:“抖什麼抖,還要不要繼續拍了啊?”

看來導演是把人工造雪的冤枉錢也算到了自己頭上,江執看得清清楚楚,默默在心裡冷笑。

他開啟保溫壺,喝了口李嬸給他準備的豆漿,保溫壺質量不錯,早晨放下去的豆漿,到現在都是熱熱的。

身體暖和過來,江執努力抑制自己的身體顫抖,他決心一場過,但有人顯然不想讓他好過。

這場的特寫鏡頭全部集中在江執這邊,王堃不需要正面入鏡,他嫌外面太冷,派替身去幫他幹活。

替身顯然是受了王堃的叮囑,跟王堃一樣,讓江執吃了好幾次NG。

方寒申下午也過來了,上次兩人的談話被王堃打斷,方寒申沒了找江執繼續示威的打算,他坐在王堃的座位旁,吃著王堃助理準備的櫻桃,完全不見警告江執時的自大模樣。

因為熱搜就失了智去威脅江執,回去後他反省了好久。

送上門給江執嘲笑,還讓江執嘲笑成功了,他憋了兩天的氣和屈辱,特地過來看江執的笑話。

方寒申最擅長應付王堃這種人,只要捧著就對了,他一進組就跟王堃打好了關係,跟以前一樣,他跟王堃說了他在學校時被江執霸凌的事情,當然,這些都是他編造的謊話,他點到即止,沒有開口求助,王堃自願提出幫他教訓江執。

以前在學校裡,頂多使幾下小絆子,江執無動於衷的模樣讓他覺得拳頭打在了棉花上。

踏入社會後就不一樣了,看到江執有氣不能發的樣子,他就覺得爽快。

嘴裡含著櫻桃,方寒申愜意地靠著椅子,欣賞著江執狼狽的模樣。

又一次NG,江執顧不得冰冷的地面,累得席地而坐,抬眸時看到對面憐憫看他的方寒申,他累得不想動,也沒了與對方目光周旋的心思。

江執沒有助理,沒人會及時給他遞上外套讓他取暖,導演不會給他們足夠的休息時間,他沒有力氣走到對面去拿自己的外套,他現在挪一步都覺得費勁。

北風從破開的洞口灌入,激起背部的疼痛,江執的額頭沁出大量汗水,腦袋有些犯暈,感覺隨時都能倒下。

導演一聲準備,他強撐著眩暈站了起來,他沒有低血糖,視線卻黑了好幾秒才重新恢復光明。

完了,他好像要感冒了。

怎麼辦,他等下還要見溫先生的。

他不能將感冒傳給溫先生。

江執打起精神,衝王堃的替身投去懇求的目光,被百般針對,他也沒有向這些人低過頭。

他想趁身體的溫度還沒降下前快速結束這場戲,順利殺青。

他跟溫嶼做過約定,要趕在五點前回到溫家。

替身跟了王堃那麼多年,有些方面跟王堃學了七八成像,比如心腸冷漠。

他拿得是王堃給的工資,他要是憐憫江執幫江執解圍,事情辦砸倒黴的只是他,江執又不能給他介紹新工作,都是打工的,他跟江執不熟,憑什麼要去心疼江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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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執早上下車時,跟司機張伯約好的時間是五點,張伯提前十分鐘就等在片場外了,知道江執的顧慮,他特意把車子停在了早上的地方,約定時間過去半個小時了也遲遲不見江執的人影,擔心溫嶼交代的小孩出事,他下車走到了片場門口。

江執所待的小劇組沒有安保,張伯很容易就進去了,根本沒人阻攔,他找了一圈,終於在一個四面透風的小院子裡看到了江執。

早上離開前還氣色紅潤的青年,此刻被凍得嘴唇泛白,高大的身形竟顯出幾分脆弱來。

隔那麼遠,青年臉上的傷口觸目驚心,張伯知道江執是演員,這傷口不是真的,短暫的驚訝後,他迅速冷靜下來,覺得是自己小題大做了,江執的傷是畫出來的,江執會那麼虛弱,也全都是江執演繹出來的。

想通後,張伯不禁感嘆,這小孩演技真好。

“刺啦刺啦”——

導演的喇叭響起呲呲的電流聲,震得周圍的人耳膜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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