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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精準地落在稜線上,手臂抬起,石錘落下。

“咔”的一聲脆響。

一塊不規則的石皮應聲剝落,露出了裡面細膩瑩潤的石質,像剝開一枚煮熟的雞蛋,露出光滑的蛋白。

小蜜糖被那聲脆響驚得豎起耳朵,盯著溫言手裡的石頭看了好幾秒,見沒什麼危險,才又趴回椅子上,尾巴輕輕甩了甩。

“看到了嗎?”溫言抬眸看向靳子衿,眼裡帶著笑意,“就是這樣。找對位置,控制好力度。”

她把石錘遞過去:“你來試試?不用急,慢慢來,打偏了也沒關係。”

靳子衿接過石錘,學著溫言的樣子,把原石固定好。

深吸一口氣,找準稜線——

石錘落下。

第一下沒找對角度,只敲下來一小塊碎石,石頭紋絲不動。她皺了皺眉,又試了一下,還是偏了。

“別急。”溫言站在她身後,虛虛環著她的腰。

她貼著靳子衿的耳朵,輕聲指導,氣息灑在她耳廓上,惹得那一小塊皮膚微微泛紅:“手腕穩住,角度再往下壓一點。對,就是這樣——”

靳子衿調整了姿勢,按照溫言說的,再次落下石錘。

“咔”的一聲。

終於順利剝下了一塊石皮,露出了裡面平整的檯面。

靳子衿眼睛瞬間亮了。

她回過頭看向溫言,眼裡滿是求誇獎的笑意:“成了!”

“真棒。”溫言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眼底的寵溺快要溢位來,“學得真快。”

角落裡,小蜜糖似乎感應到了她們的好心情,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跳下椅子,慢悠悠地走到兩人腳邊,蹭了蹭她們的腿,像是在說:我也要看。

一下又一下的敲擊聲,在工坊裡此起彼伏地響著。

清脆的,沉悶的,偶爾還有石頭碎裂的輕響。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灰塵在光束裡輕輕浮動,像無數細小的金粉在跳舞。

小蜜糖蹲在兩人腳邊,腦袋隨著石錘的起落一點一點,像是在打拍子。

時光都好像慢了下來。

靳子衿從一開始的生疏笨拙,慢慢找到了手感。

她也漸漸沉下心來,看著手裡的原石,從一塊不規則的石頭,一點點剝去外皮,打出刀身的輪廓,再慢慢修出弧度。

一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從心底一點點湧了上來。

她甚至忘了自己一開始只是來陪溫言的。整個人都投入了進去,眼裡只有手裡的石頭和石錘,耳邊只有敲擊的脆響和溫言偶爾的輕聲指導。

就在她準備修刃口,想打出一個漂亮的弧度時,手裡的石錘落重了。

角度也偏了一分。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

眼看就要成型的石刀,從中間直接斷成了兩截。

靳子衿的動作瞬間僵住。

她看著石砧上斷成兩半的石頭,整個人都懵了。

剛才湧上來的成就感瞬間蕩然無存,巨大的挫敗感順著指尖湧上來,心臟都跟著勐地縮了一下。

小蜜糖被那聲脆響嚇得跳了起來,往後縮了兩步,盯著那兩塊斷石,耳朵都壓平了。

靳子衿愣了幾秒。

然後氣鼓鼓地把石錘往石砧上一放,撿起那兩塊斷石,咬了咬唇:“再來!我就不信打不成一把完整的。”

溫言看著她這副又氣又倔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打製石刀的時候,也是這樣。

眼看就要成了,一錘下去斷成了兩半。氣得差點把石錘都扔了,對著那堆破石頭握了十分鐘拳頭。

和現在的靳子衿差不多。

“笑什麼?”靳子衿回頭瞪她一眼。

可那眼底沒有半分怒意,只有點小委屈,像只護食不成反被搶的小貓。

小蜜糖聽見她的聲音,從角落裡探出腦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溫言,似乎確認了沒有危險,才又慢悠悠地走回來,蹭了蹭靳子衿的腳踝,像是在安慰她。

“沒笑什麼。”溫言走過去,從身後抱住她。

下巴抵在她肩上,笑著哄:“第一次打都這樣。”

“我第一次斷了三塊石頭才成了一把,你已經很厲害了。別急,我陪你重新挑一塊,慢慢打。”

兩人就這麼在工坊裡忙活了一整個下午。

期間,手機斷斷續續地響過好幾次。

每次手機一響,小蜜糖就會豎起耳朵,盯著那個方向看一會兒,然後回頭看溫言,像是在說:那個東西又響了。

先是王弗院長打來的電話。

老人家語氣溫和,讓她別在意網上的風言風語,好好休息。週一的手術要是狀態不好,他可以先替她頂著。

溫言心裡一暖,笑著跟師父道了謝,說自己沒事,不會耽誤工作。

掛了電話,小蜜糖跳上她腿,用腦袋蹭她的手。

溫言低頭看它,小傢伙正仰著腦袋,圓熘熘的眼睛裡滿是關切。她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輕聲道:“媽媽沒事,不用擔心。”

緊接著是靳子衿爸媽打來的電話。

先是關心溫言的狀態,讓她別往心裡去,又說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家裡永遠是後盾。

掛了沒多久,靳奶奶的電話也打了過來。老人家沒提網上的事,只讓她週末帶著子衿回家吃飯,給她做她愛吃的紅燒肉。

溫言握著手機,鼻尖微微發酸。

連聲應著好。

掛了電話,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小蜜糖,小傢伙不知什麼時候又睡著了,蜷在她腿上,肚皮一起一伏,發出輕微的唿嚕聲。

靳子衿坐在旁邊,手裡拿著剛打磨到一半的石刀,側臉被陽光鍍上一層暖色。

每一個電話,都像一股暖流,一點點熨帖了她心裡那些殘存的褶皺。

下午四點,兩人剛把打好的石刀放在清水裡打磨,溫言的手機又響了。

是姜臨月打來的。

溫言擦了擦手上的水,接通了電話:“師姐。”

“言言,你還好嗎?”姜臨月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清清淡淡的,卻藏著掩不住的擔憂。

溫言笑了,語氣很輕鬆:“我沒事,師姐,你不用擔心我。”

“那就好。”姜臨月鬆了口氣,“子衿呢?她跟你在一起嗎?”

“在呢,就在我旁邊。”

“能不能接個影片電話?我看看你們。”

溫言應了聲好,掛了電話,給姜臨月發了視訊通話過去。

幾乎是瞬間,影片就接通了。

姜臨月的臉出現在螢幕裡,還是一身素色的襯衫,清雋挺拔,背景是她那間堆滿儀器的實驗室。

“師姐。”溫言舉著手機,衝她笑了笑。

靳子衿也湊過來,對著螢幕揮了揮手,笑著打了聲招唿:“嗨,師姐。”

小蜜糖聽見聲音,從溫言腿上站起來,湊到螢幕前,用鼻子嗅了嗅,似乎想弄明白裡面那個人是誰。

姜臨月看到螢幕上突然出現一張毛茸茸的貓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是蜜糖?”

“嗯,它也來跟師姐打招唿。”溫言笑著把小蜜糖往旁邊挪了挪,露出自己和靳子衿的臉。

看到兩人好好地站在一起,狀態都不錯,還有一隻貓在鏡頭前晃來晃去,姜臨月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她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語氣裡帶著歉意:“言言,網上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這件事,歸根到底是因我而起,是我牽連了你。對不起。”

溫言愣了一下。

隨即皺起眉,語氣認真起來:“師姐,你怎麼會說這樣的話?這件事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她頓了頓,語氣輕鬆了些,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人活在這世上,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糟心事。這種時候別責怪自己,就想著,老天爺總不會讓你過得太順風順水,時不時就得折騰你一下,這才是它的本質。”

她彎起眼睛笑了:“畢竟這就是命運。沒有痛苦的對比,怎麼能感知到幸福呢?”

頓了頓,她看著螢幕裡的姜臨月,笑意更深:“這話,還是師姐你以前告訴我的啊。”

“師姐,我現在很幸福。”溫言的語氣很篤定,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穩穩釘在那裡,“因為我知道,你們都很關心我。”

“除了我的家人以外,有很多人在愛著我,護著我。這點風雨,算不了什麼。”

她低頭看了一眼蹲在腿邊的小蜜糖,小傢伙正仰著腦袋看她,圓熘熘的眼睛裡滿是依賴。

又看了一眼身邊正握著她的手的靳子衿,那人眼底盛著溫柔的光。

她對著螢幕彎起唇角:“你看,我有這麼好的老婆,有這麼可愛的貓,有你們這麼多人愛我。那些糟心事,能把我怎麼樣呢?”

姜臨月看著她眼裡的光,愣了幾秒。

對方的眼裡坦坦蕩蕩,沒有半分陰霾。如同是經歷過風雨,反而被洗得更乾淨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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