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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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她停住了腳步。
靳子衿站在那裡。
不知道站了多久。
女人穿著早上送她來的那件大衣,手裡拿著她的外套和保溫杯,頭髮被走廊的穿堂風吹得微微凌亂。
看見她的那一瞬間,眼底的心疼與擔心全都湧上來,又全都壓下去,最後只剩下一個溫柔的笑。
她沒說話,只是走上前,把外套披在溫言肩上,把保溫杯塞進她手裡。
接著伸手,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
溫言把臉埋在她肩窩,閉上眼睛。
熟悉的柑橘香味湧進鼻腔,帶著一點點外面的冷風,令人無比安心。
“做完了。”她說,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沙啞。
“嗯。”靳子衿輕輕拍著她的背,“做完了。”
“很成功。”
“我知道。”
溫言抬起頭看她。
靳子衿的眼睛裡隱約有淚光閃動,驕傲又溫柔:“辛苦了,溫醫生。”
“接下來,就什麼都交給我吧!”
第82章
車子駛進小區地下車庫時,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溫言靠在後座上,整個人都窩在靳子衿懷裡。
近八個小時的高難度嵴柱粘連鬆解手術,全程精神高度緊繃,此刻弦一鬆,渾身的疲憊就像潮水般湧了上來。
胳膊酸得抬不起來,眼皮沉得厲害,唯有靳子衿攬著她腰的手臂,是唯一踏實的著力點。
“困了?”靳子衿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輕輕的吻,聲音壓得低低的,怕驚擾了她的睡意,“再撐一下,到家了,我扶你上去。”
溫言唔了一聲,往她懷裡又縮了縮,聲音啞得厲害:“不用扶,我能走。”
話是這麼說,下車的時候,她還是整個人都掛在了靳子衿身上。
指尖相扣的地方,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過來,把手術檯上沾的一身寒氣,都烘得暖融融的。
電梯門開啟,兩人卻在門口,看到一個不速之客。
汪曼玉提著一個保溫桶,站在門口,正對著密碼鎖發愣。
聽見電梯響,她轉過頭,看見溫言的那一瞬間,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哎呀,你這個孩子,你家密碼怎麼……”
話說到一半,她看見了靳子衿,聲音立馬卡在喉嚨裡,訕訕地笑了笑:“子衿也在啊……”
靳子衿扶著溫言,神色淡淡地點了點頭:“媽,你怎麼來了?”
“嗨,也沒什麼。”汪曼玉晃了晃手裡的保溫桶,笑得有點不自然,“就是來給溫言送點湯。你爸熬的,說這孩子這段時間辛苦了,補補身體。”
靳子衿沒說什麼,只是側身,對準虹膜開了門。
門鎖“嘀”的一聲響,她推開門,對汪曼玉說:“媽,進來吧。”
推開家門的瞬間,小蜜糖就邁著小碎步衝了過來。小傢伙繞著兩人的腳踝喵喵叫,尾巴翹得高高的,像是在迎接凱旋的主人。
溫言彎腰,把它撈進懷裡,小傢伙立刻用腦袋蹭她的下巴,喉嚨裡發出唿嚕唿嚕的聲響。
毛茸茸的觸感軟得人心尖發顫,溫言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汪曼玉跟在後面,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靳子衿蹲下身,給溫言換拖鞋。動作自然又熟練,像是做過無數次。
汪曼玉站在玄關,看著這個平時在電視裡風光無限的恆星總裁,此刻像個小媳婦一樣伺候自己女兒,心情複雜得很。
這個兒媳婦,沒想到還挺好的。
沒什麼大小姐架子,和溫言也合得來。這要是溫辰當初沒走……
唉,怎麼偏偏是溫言。
她正想著,靳子衿站起身,從鞋櫃裡拿出一雙一次性拖鞋,遞給她:“媽,家裡沒有客人的拖鞋,你將就穿這個?”
“好好好,沒事沒事。”汪曼玉連忙接過,彎腰換上。
一行三人走進客廳,汪曼玉抽了抽鼻子,聞到一股熟悉的香氣。
是鴿子湯的味道,燉得濃郁,飄著淡淡的藥膳香。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保溫桶,表情僵了一瞬:“哎呦,你看我這……我沒想到你這裡也煲了鴿子湯,這……重複了……”
“沒事,媽你放桌上吧。”靳子衿隨口應了一聲,扶著溫言往沙發走。
她把溫言安置在沙發上,又拿了個靠枕墊在她腰後,俯身輕聲問:“要不要喝點東西?累了一天,喝點熱的暖暖胃。”
溫言點點頭:“好。”
汪曼玉連忙跟過來,開啟保溫桶的蓋子,殷勤地遞過去:“來來來,是你爸熬的,你喝喝看合不合胃口?”
“他一大早就去市場挑的鴿子,燉了整整一下午,說是給你補補。”
靳子衿接過保溫桶,看了溫言一眼。溫言微微點了點頭。
靳子衿盛了一碗出來,湯燉得奶白,飄著幾粒紅紅的枸杞,香氣撲面而來。
她先試了試溫度,才遞到溫言手裡。
汪曼玉看著這一幕,心裡越發不是滋味。
她坐在沙發對面的單人椅上,沒話找話地問:“你今天怎麼累成這樣?”
溫言低頭喝湯,聲音淡淡的:“有臺大手術。”
“什麼大手術?”汪曼玉立馬警覺起來,身體前傾,“你不會又給林薇薇做手術了吧?”
溫言沒說話。
汪曼玉急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不是讓你不要沾她嘛你這個孩子!”
“網上那些話罵得那麼難聽,你不躲著點,還往上湊?萬一手術出了什麼問題,你這輩子就毀了知不知道!”
“媽。”靳子衿開口,淡淡掃了她一眼,帶了幾分威壓,“她剛下手術,累了一天,你讓她好好休息。有什麼事以後再說。”
汪曼玉張了張嘴,看看溫言蒼白的臉色,又看看靳子衿的眼神,訕訕地閉上嘴:“好吧好吧,我不說了。”
她坐在那裡,看著溫言小口小口地喝湯,心裡五味雜陳。
溫言端著碗,一口一口喝著。
湯是溫的,剛好不燙手,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一路熨帖到心底。
她喝得出來,這是她爸的手藝。比阿姨做的味道要粗糙一些,鹽放得有點多,但確實是他的風格。
“怎麼樣?”靳子衿問,語氣裡帶著點好奇。
“可以。”溫言點點頭。
汪曼玉連忙接話:“都說是你爸爸做的了,他一直擔心你的情況。”
“你這孩子,什麼事都不和家裡說,我們也是從網上看到才知道鬧這麼大。回頭記得給你爸爸打個電話,報個平安。”
溫言低頭喝湯,應了一聲:“知道了。”
她喝了小半碗,靳子衿湊過來,問:“好喝嗎?”
溫言抬眸看她,靳子衿的眼睛亮亮的,帶著點好奇的期待。
她沒說話,只是舀了一杓湯,遞到她嘴邊。
靳子衿愣了一下,隨即彎起唇角,就著她的手喝了。
她撩起耳邊的碎髮,抿了抿嘴,認真品了品,點點頭:“確實好喝,爸的手藝不錯。”
一旁的汪曼玉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坐如針氈。
她站起身,乾笑了兩聲:“那……那你們先喝,我先回去了。家裡還有事。”
“媽慢走。”靳子衿站起身,送她到門口。
門關上的瞬間,客廳裡安靜下來。
溫言繼續喝湯,沒一會兒,手機“叮”的一聲響。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銀行卡到帳50萬。
靳子衿湊過來,掃了一眼螢幕,挑了挑眉:“喲,你媽還挺大方。”
溫言把手機放回茶几上,繼續喝湯:“算是吧。”
靳子衿在她身邊坐下,託著腮看她:“那你小的時候,都是你爸給你熬湯,你媽給你打錢?”
溫言手裡的杓子頓了頓。
她沒抬頭,聲音淡淡的:“差不多吧。”
靳子衿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溫言喝了口湯,忽然開口:“上大學那會兒,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我爸媽想讓我學化學。”
“我爸就是搞材料的,想讓我繼承衣缽。我不答應,他們就剋扣我的生活費。”
靳子衿靜靜聽著。
“我哥那時候上初中,拿了零花錢,會分我一半。”溫言頓了頓,“後來我讀了碩士,我爸就開始每隔幾周給我送湯送飯。”
“每次來都跟我說,錢都在我媽那裡,他沒錢給我。”
她笑了笑,笑意沒到眼底:“那時候我特別討厭我媽。”
靳子衿輕輕握住她的手。
溫言反握住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背:“後來我哥也上了大學,學了他不喜歡的專業。有一次他跟我聊天,說漏嘴了,我爸每個月給他三萬當零花錢。”
她抬眸看向靳子衿,眼裡帶著一點複雜的情緒:“你知道嗎,我那時候突然就明白了。”
“我爸哪裡是沒錢,只是我不配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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