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40頁

3,08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靳子衿說不要,太麻煩了。沒有溫言在,她懶得自己熱東西吃。

溫言彎了彎唇角,問她:“那……以前我不在的時候,你肚子餓了,都怎麼辦?”

靳子衿不假思索地回答:“以前都是許鳴幫我熱的。”

溫言有些驚訝了:“許鳴?你們住在一起嗎?”

靳子衿點了點頭,說:“嗯,我經常出差嘛,她都是跟著的,回到家就是家裡的阿姨給我熱……”

還真是金枝玉葉的大小姐,溫言想。

溫言頓了頓:“要不……”

要不讓許鳴……住進來陪你吧。

這個念頭一升起,溫言又覺得不妥,渾身都止不住地彆扭。

靳子衿看到她神情一閃而過的的糾結,立馬洞悉了她的想法,笑彎了眼道:“好啦,沒那麼麻煩,我也不是很餓……”

“下次你起來之前,記得給我點個夜宵。”

溫言一下就被安撫了,那點微妙的情緒散去,她點了點頭,說:“嗯。”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就這麼陪著彼此,度過了難得的閒暇時間。

溫言把最後一口粥喝完,擦了擦嘴,看了一眼時間——七點四十五。

她對螢幕裡的靳子衿說道:“我該去找方院長報道了,你快點睡覺,晚安。”

“嗯。”靳子衿應了一聲,卻沒掛電話。

溫言也沒掛,兩個人就這麼看著對方,目光都很捨不得。

過了好一會兒,靳子衿才開口:“我去睡了,等你下班再打。。”

“好。”

靳子衿笑了起來,溫溫柔柔道:“去吧,溫醫生,好好上班。”

溫言彎著唇角:“那老婆晚安。”

靳子衿笑了起來,她湊近鏡頭,飛快地親了一下:“晚安。”

螢幕暗下來。

溫言對著黑掉的螢幕愣了兩秒,然後笑了。她把手機揣進口袋,端著餐盤放回回收處,出了食堂。

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她深吸了一口氣,朝醫院大樓走去。

——————

方院長的辦公室在四樓的走廊盡頭。門半開著,溫言敲了兩下,裡面傳來一個聲音:“請進。”

她推門進去。

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一個書櫃,一張摺疊床。

桌上堆著厚厚幾摞檔案,旁邊放著一個大大的保溫杯。書櫃裡塞滿了醫學書,每一本都包著書皮,書嵴上貼著手寫的標籤。

方澄坐在辦公桌後面,她約莫五十多歲的樣子,穿著洗得發白的polo衫,灰白的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邊。

她的臉曬得有些黑,眼角的皺紋很深,眼睛卻很亮,看著人的時候,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看到溫言,她放下手裡的筆,站起來,伸出手:“歡迎你,溫言。”

溫言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方院長,您好。”

“坐。”方澄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自己也坐下來,“路上還順利嗎?”

“順利。”

“那就好。”方澄翻了一下桌上的檔案,抽出一張紙,推到她面前,“你來得正好,我們這邊外科缺個主任,創傷教學也缺人。這是你的聘書,今天開始上班。”

溫言接過來看了一眼,正要說話,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個女醫生風風火火地闖進來,白大褂的扣子都沒繫好,頭髮扎得歪歪扭扭的,臉上還帶著手術帽壓出來的印子。

“老方!老方!”她一進門就喊,“那個骨科的小丫頭來了沒有?”

溫言愣了一下。

方澄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她:“來了,在這兒。”

那女醫生的目光唰地轉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了溫言一遍,眼睛亮了。

“你就是那個骨科的吧?”她一把拉住溫言的手腕,“來來來,我這裡有個摔斷腿的年輕人,疼了一天了,就等你了!”

溫言被拽著往外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方澄。方澄衝她擺了擺手,臉上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

“去吧。崔醫生是這邊最好的外科大夫,你跟著她,能學到東西。”

溫言點了點頭,被那個風風火火的女醫生拽著往外跑。

“我姓崔,崔涵月。”她一邊走一邊自我介紹,語速快得像是有人在後面追,“你叫我崔姐就行,你叫什麼?”

“溫言。”

“溫言,好名字。”崔涵月推開一扇門,裡面是一間簡易的診室,一張檢查床上躺著一個年輕人,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

他的右腿被簡單固定過,用夾板綁著,但角度明顯不對。

崔涵月掀開蓋在他腿上的布,連忙說:“來來來,這個病人交給你了,我這裡人手不足,你先看看,然後準備給他做手術。”

溫言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涼氣。

小腿骨明顯錯位了,皮膚表面青紫腫脹,有一處甚至能看到骨頭頂出來的痕跡。

沒有X光片,沒有CT,甚至沒有像樣的檢查裝置。

“片子呢?”溫言問。

“拍了,但不清楚。”崔涵月把一張膠片遞給她,“這邊的機器是老式的,解析度不夠。能看出來是脛腓骨骨折,但具體錯位到什麼程度,只能靠手摸。”

溫言把膠片舉起來對著燈看,影像很模煳,骨頭的大致輪廓能看出來,但細節完全看不清。

在國內,這種傷情她閉著眼睛都能處理,但在這種地方,沒有C臂機,沒有高精度的影像引導,一切都得靠手感。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膠片放下,轉身去看那個年輕人。他疼得嘴唇都在抖,但一直忍著沒叫出聲。

“什麼時候傷的?”溫言問。

“昨天下午。”崔涵月說,“從腳手架上摔下來的。我們給他做了簡單的固定,止了疼,不是什麼很嚴重的傷,再加上你今天就來了,就沒有立即給他做手術。”

溫言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能理解。

在急診,非胸痛心血管大出血等致命傷,都算不得什麼嚴重。

她伸手輕輕摸了一下對方那條傷腿,指尖沿著骨頭慢慢往下探。

手感還在,她能摸到錯位的位置,能感覺到碎骨塊的邊緣,這是她練了多年的本事。

溫言很快就確定了傷勢的情況,很是果決道:“開始準備手術吧。”

崔涵月愣了一下:“現在?”

“就現在。”溫言轉身往外走,“再拖下去,這條腿就保不住了。”

這種傷雖然不致命,但是任由傷勢發展下去,一定會造成不可逆的後果。

先活下來,再解決殘疾的問題。

現在做手術,就是為了不讓一次小小的摔傷導致對方失去一條腿、落下殘疾。

這裡的護士都很麻利,知道要做手術之後,立馬幫助溫言換衣服。

醫院是嶄新的,手術室的環境也很不錯,就是有點小。

無影燈的照耀下,器械臺上擺著幾把鉗子、幾把鑷子、一把骨刀、一把骨鋸,還有幾根鋼釘和一塊鋼板。

溫言看了一眼那幾根鋼釘,尺寸倒是齊全。她拿起一根看了看,是國產的,質量還行。

“麻醉師呢?”她問。

“來了。”一個瘦瘦小小的男醫生跑進來,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起來也很年輕。

“硬膜外麻醉。”溫言說。

“好。”

年輕人被推進來,臉色比剛才更白了。溫言走到他身邊,低頭看他。

“疼嗎?”她問。

他點了點頭,嘴唇抖著。

“忍一下,打完麻藥就不疼了。”溫言的聲音很穩,像是在手術室裡說過千百遍,“等你醒過來,腿就沒事了。”

他看著她,忽然開口說了一句當地話。溫言沒聽懂,但旁邊的護士翻譯了:“他說,謝謝您,醫生。”

溫言點了點頭:“開始吧。”

從前在國內的時候,有智慧影像輔助,她們這些骨科醫生,就像拿了圖紙的木工師傅一樣,儘管按照影像,一下一下打下去。

如今沒有這些輔助工具,一切都得靠自己的手指。

她每做一步都要停下來摸一下,感知骨頭的邊緣、錯位的角度以及復位的程度。

也是這個時候,溫言才清晰地意識到,臨床解剖學,是多麼偉大的一門學科。

感謝前輩們總結的經驗,感謝中華五千年對人體的探索……感謝她的勤學努力……

這場手術,才能夠這麼有驚無險地繼續下去。

打完最後一根鋼釘,溫言伸手摸了一下復位的位置。

嗯,骨頭對齊了。

不過她不敢鬆氣,又摸了一遍,才開口道:“縫合。”

縫完最後一針,她放下針持,退後一步:“拍個片子。”

片子出來了,還是模煳的,但她能看出來,位置對了。

溫言盯著那張膠片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長長地唿出一口氣,往後退了一步。

貼在牆上時,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溼透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