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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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一臺,接下來還會有第二臺、第三臺。沒有高精尖的裝置,沒有熟悉的團隊,一切都得從頭開始。
溫言靠在牆上,想著以後可能面對的情況,她開始懷念在骨科醫院的日子了。
剛才那臺手術,如果在國內,她只需要花三分之一的時間,就能處理好。
而這多出來的時間裡,她們這些醫生,又能夠挽救多兩名患者的四肢,讓他們脫離傷殘的宿命。
科技改變的不是生活,而是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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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言一上午就做了兩臺手術。
出手術室的時候,崔涵月也剛好忙完,兩人打了個照面,對方邀請她一起去吃午飯。
溫言點了點頭,跟著她往外走。走廊裡的燈亮著,白慘慘的,照得人眼睛發酸。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崔涵月帶她上了三樓,推開一扇門,裡面是會議室,長桌上擺著幾盆菜——米飯、一大盆綠葉菜,還有西紅柿炒雞蛋,以及一盆不認識的煳煳。
一群醫生已經坐在那裡了,有的狼吞虎嚥,有的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還有的邊吃邊翻病歷。
方澄也在。
她坐在長桌盡頭,面前擺著一碗米飯,旁邊放著一杯水,正慢慢地吃著。
崔涵月端了兩個盤子,遞給溫言一個,自己拿了一個。
她夾了一大杓燉菜蓋在米飯上,又舀了一杓番茄炒雞蛋,端著盤子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來,嚐嚐這個。”崔涵月舀了一杓多菜給溫言,笑嘻嘻的,“當地的特色菜,好吃得很。”
溫言點了點頭,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瞬間皺起來了。
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在嘴裡炸開,酸的、甜的、腥的,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苦澀味,混在一起,彷彿是有什麼東西壞掉了。
她咬著牙嚥下去,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
“這什麼……”她艱難地開口。
崔涵月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筷子差點掉了:“啊呀,就是這個表情,就是這個表情……誰來都一樣啊!”
長桌對面的醫生也跟著笑:“崔副院又捉弄人。”
“新來的!多吃點!多吃你就習慣了!”
“哈哈哈哈哈哈……”
歡快的笑聲裡,一旁的方澄抬眸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說:“這是芒果燉雞,當地特色菜,帶芒果皮的。”
“芒果皮?”
什麼邪惡料理!
溫言低頭看了一眼那盆燉菜,果然看到了幾塊皺巴巴的芒果皮,滾在黃色的煳煳裡,看起來噁心極了。
溫言:……
溫言有些想吐。
方澄夾了一塊芒果皮放進嘴裡,嚼了嚼,面不改色地嚥下去,很是淡定道:“芒果皮的苦味能中和肉的腥味,這是當地人的做法,吃習慣了就好。”
聽到對方話語中熟悉的苦中作樂,溫言開始覺得,這裡也沒有那麼陌生了。
第112章
溫言一直忙到晚上九點才下班。
這裡人手不夠,每個人都當牲口用。
她下午又做了三臺手術,加上上午的兩臺,一天五臺。
最後一臺是個脛骨平臺骨折,碎得厲害,她在手術檯前拼了兩個多小時,站起來的時候腰都快僵了。
下班的時候,崔涵月在走廊裡碰到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豎起了大拇指:“第一天就幹五臺?你是個狠人。”
“還好。”溫言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頭咔咔響了兩聲,像是在抗議今天的超負荷運轉。
“還好?”崔涵月挑眉,靠在牆上抱著手臂,望著她目露欣賞,“你知道上一個骨科醫生第一天干了幾臺嗎?”
“幾臺?”
“三臺,第二天就跟我喊腰疼。”崔涵月吐槽了一句,很是感慨地看著她:“你倒好,四臺下來連個疼字都不說。”
溫言笑了笑,說習慣了。
畢竟她在國內的時候,遇到手術日,一天干個十臺也是常有的事情。
更何況是這裡的病人等不了。
例如她上午接的第一個年輕人,小腿腫得跟氣球似的,皮膚亮得能照見人影,再拖一天,筋膜室綜合徵出來,這條腿就廢了。
還有下午那個小孩,股骨頸骨折,在家裡硬躺了五天,家裡人用板車從隔壁村拉過來的,一路顛簸了三個多小時。
每一個躺在手術檯上的人,都等了太久了。
她多做一臺,就少一個人等。
“行了,別逞強。”崔涵月拍了拍她的肩膀,手很是用力,“回去歇著吧,明天還有得忙。”
溫言換了衣服,走出醫院大樓。
西盟的夜風是溫熱的,帶著芒果的甜香,黏煳煳地貼在皮膚上,裹得人都要喘不過氣來。
白天曬了一天的地面還在往外散熱,熱氣從腳底往上湧,空氣裡有一股說不清的味道。
熟透的果子發酵了,混著柴油和塵土,還夾雜著一絲不知從哪飄來的炊煙氣息。
奇異的,溫言竟然覺得挺好聞,甚至覺得有點安心。
她站在門口,仰頭看了一眼天空。星星比昨晚還亮,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天幕,像誰把一把碎鑽撒在黑布上,又像有人打翻了一罐子銀粉。
好漂亮啊。
溫言想,下意識地拿出手機,對準星空拍了下來。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靳子衿的視訊通話。
溫言莞爾,迅速接起來,螢幕裡出現靳子衿的臉。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帶,細細的帶子掛在肩膀上,露出鎖骨和肩頸的弧度,格外的誘人好看。
女人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紅色,像是一層釉。
她開口,聲音懶洋洋的:“下班了?”
“嗯,剛出來。”溫言把手機舉高了一點,讓攝像頭對著自己的臉,又轉過去照了照身後的天空,“能看得到嗎?這裡的星星好亮。”
靳子衿聞言湊到了螢幕,仔細看了看,有些好奇:“是嘛?手機裡看不出來,很漂亮嗎?”
溫言用力地點頭,說:“嗯,很漂亮,像天空鋪滿了螢火蟲。”
靳子衿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微微勾起了唇角:“這麼漂亮,看來過幾天,我也要去欣賞一番了。”
溫言知道她在哄自己,可還是不由得期待起來:“好啊,你趕快過來,跟我一起看星星。”
“好。”靳子衿好脾氣地回了句,催促道,“你先別看星星了,快回去洗漱吧。”
“你那邊都九點多了,還不洗漱,明天又一天的工作,會很累的。”
溫言聽了,笑了起來,說:“這麼關心我?”
靳子衿舉著紅酒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我當然關心你啊,我最愛你啊。”
溫言笑彎了眼,靳子衿就讓她別笑了,快點回宿舍。
溫言這才邁步往行政樓那邊走,一邊走,兩人一邊聊天。
靳子衿那邊是下午,一會有個會議,現在是抽空給溫言打的電話。
回去的路上,她問溫言今天累不累。
溫言不假思索道:“還行。都是體力活,不費腦子。”
靳子衿挑眉,好奇地問了一句:“今天做了幾臺手術?”
“五臺。”
“五臺叫不累?”她把酒杯放下,身體往前傾了傾,湊近螢幕,將她上下打量一番:“你是超人嗎?”
溫言笑了,把手機舉得更高了一些,讓靳子衿看她身後那片星空和自己的臉:“真的不累。”
“這裡的醫生稀缺,沒有什麼推諉扯皮的地方,該我做的就都由我來做。雖然辛苦,但是很開心。”
對於溫言這樣的人來說,累的往往不是什麼工作,而是人際交往的關係。
靳子衿是瞭解她這點的,她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眉眼間停了一下:“嗯,你看起來精神很好。”
“嗯,神采奕奕的。”溫言學著靳子衿的語氣說,故意把尾音往上翹,“我向來都是如此。”
可能是分開了兩天距離,又那麼遠,靳子衿覺得溫言性格里愛撒嬌那一面開始出現了。
這兩天打電話,她說話都是黏黏煳煳的。
靳子衿很喜歡她的變化,聞言笑了起來,故意道:“看來我多餘擔心你了。”
溫言立馬接話,聲音軟軟的:“不多餘,我想你擔心我。”
她很少會這麼撒嬌,靳子衿愣了一下,忍不住彎起了嘴角:“說話這麼好聽?進修了?”
“沒有。”溫言也笑了,她走進了行政大樓,繼續往頂層宿舍走去。
樓梯道的燈亮著,白慘慘的,照在光潔的地磚上,她的腳步聲一下一下的,在空蕩蕩的樓梯裡迴響。
溫言思索了一會斟酌著開口道:“我今天工作的時候,思考了一下,突然明白你做的事,真的很厲害。”
“我做的事?”靳子衿挑眉,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調整了一下姿勢,雙手抱胸在前,好奇地看著她,“你指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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