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42頁
“AI醫療。”
溫言推開門,走進宿舍。
房間空蕩蕩的,桌上擺著那個相框,兩個人的笑臉在燈光下亮亮的,仿若剛從那個跨年夜穿越過來。
她順手把門帶上,把手機靠在桌上,讓螢幕對著自己,開始換衣服。
一邊解開襯衫的扣子,一邊同靳子衿解釋:“大部分人開發新產品,目的都是為了掙錢。”
“這也是為什麼AI發展的前期,快速入侵文娛產業,因為這是變現最快、也最高的途徑。”
螢幕裡靳子衿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一眨也不眨。
溫言迅速脫掉了襯衫,露出了精壯的身軀:“至於日用、醫療這些領域,需要深耕很多年才能出結果,需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才能做到。”
“這也是為什麼很少有人願意在這方面投入。”
溫言一邊說,一邊把襯衫搭在椅背上,拿起一件T恤套上去,頭從領口鑽出來的時候,原本就扎得鬆散的馬尾,顯得更亂了。
她順手捋了一把,把碎髮別到耳後,在床邊坐下來,拿起手機:“可是恆星科技真的做到了。”
她看著螢幕裡的靳子衿,認真地說:“也做到了那句標語——科技改變生活。”
靳子衿垂眸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了她的胸口,斟酌著開口:“你……不把褲子脫了,再坐到床上嗎?”
溫言:……
溫言瞬間明白了她的打算,頓時紅了臉,提高了音量:“靳子衿,我在和你說正事呢。”
別滿腦子都是少兒不宜的東西。
收收你那個露骨的眼神。
靳子衿撇了撇嘴,哼了一聲:“小氣,以前在家我還不是隨便看。”
溫言氣結:你……
靳子衿連忙安慰道:“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你在誇獎我。”
隔著螢幕,她望著溫言,雙眸明亮,很是得意:“所以今天到底是遇到了什麼,讓你突然發現,我這麼崇高又偉大了?”
她的性格真的很像皇帝,什麼讚美都能夠毫不費力地接下。
溫言見她神色認真了,繼續說道:“就是今天做手術的時候,我一直在想,如果沒有你們的裝置,沒有那些AI輔助的系統,這些手術要做多久、要冒多大風險。”
靳子衿點了點頭,“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這裡的機器是老式的,片子拍出來煳得看不清,骨頭和軟組織混在一起,灰濛濛的一片。”
溫言回憶著今天的經歷,慢慢和靳子衿講述起來:“我只能靠手感,摸骨頭的邊緣,摸錯位的角度,摸復位的程度。每做一步都要停下來摸一下,摸完了再想,想完了再做。”
“我就在想,要是有一臺你們設計的現代的裝置,這臺手術能快一半。病人也能少受罪,麻醉時間短一點,出血少一點,恢復快一點。”
她頓了頓,看著螢幕裡的靳子衿感慨道:“因為你們的研究,我們手術快了很多,許多病患癒合的效果也特別好。”
“要知道,現在一些藥廠為了延緩治癒效果,在人類的生命裡收割更多的回報,甚至會降低療效。”
“可你們不一樣,你們是真的在想辦法讓人好得更快。”
說到這裡,溫言抿了抿唇,放緩了聲音,鄭重開口:“所以,子衿,你真的真的很厲害。”
靳子衿靠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卷著一縷頭髮。女人看起來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唇角微微往上翹著,帶著點壓抑不了的開心。
她笑了一下,佯裝若無其事道:“其實也沒有你說的那麼崇高啦。”
她語氣淡淡的,彷彿在說一件小事:“我不過就是喜歡挑戰,想做領域裡的第一,做之前根本沒想那麼多啦。”
她真的……有些地方太可愛了。
明明已經開心得不得了,還要假裝一般般。
這種假裝矜持,和偽裝謙虛的地方,也非常的惹人喜歡。
溫言忍不住彎起了眉眼,笑眯眯地盯著她不說話。
靳子衿被她看得有些不太自在,輕咳一聲,裝腔作勢道:“之前我還挺捨不得你的,不過現在覺得,你出來一趟,對我來說很划算嘛。”
“為什麼?”
“因為你知道我做了什麼樣的事業,瞭解我在做什麼,還會誇我了。”
說到這裡,靳子衿的語氣裡多了幾分調侃:“以前你可不會說這些的~”
溫言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以前她覺得,靳子衿做的事很厲害,但好像和她沒有什麼關係。
現在發現,好像她的事業方向,與自己是息息相關的。
溫言看著她,笑了一下:“那我以後多說說,多誇誇你!”
“好。”靳子衿笑了一下,衝她眨眨眼,很是狡黠道,“多說點,我愛聽。”
兩人又聊了一會,有人在外面敲門,喊靳子衿開會。
靳子衿應了一聲,轉回來看溫言,抬了抬下巴:“快去洗漱睡覺吧。”
“不用等我電話了,這個會要開到八點,到時候你都睡著了。”
溫言沒說好,只是看著她道:“去吧,回聊。”
“嗯,回聊。”
螢幕暗下來,溫言握著手機坐了一會兒,看著兩人對話方塊裡兩人的輪流的電話,握著手機開始期待起來。
今晚……能一起入眠嗎?
——————
日子過得很快。
溫言的工作上了正軌,方澄給她排了固定的時間表——一三五手術,二四教學,週六週日義診。
方小夏說她是“全能選手”,什麼都能幹,什麼都能幹好。
溫言覺得不是自己能幹,是這裡太缺人了。骨科、創傷、基礎外科,什麼都得會一點,不會也得會,因為沒有人替你幹。
她有時候會想起王弗說的話:“你學的東西,總有一天會用上的。”
她當時以為老師說的是職稱、是論文、是學術地位,是那些寫在紙上的、能讓她在履歷表上多添一行的東西。
現在她明白了,老師說的不是那些。老師說“用上”,是真的用上,在手術檯上,在病人的身上,在每一個需要她的地方。
教學課排在週二和週四。
說是教學,其實就是帶著實習生做病例分析,一張片子一張片子地講,一個病例一個病例地過。
這裡的醫學生基礎差,畢竟恢復文明也才幾年,字都沒有學會,別說開智了。
而會華夏語還學醫的,更是少之又少。
方小夏算是好的,能獨立做闌尾手術了,頌蓬還差一些,縫皮都手抖,持針器握在手裡,像是握著一根燒火棍。
溫言從不急,一個動作拆成三步教,教不會就再教一遍。耐心一點,孩子們總能學會的。
給醫學院的孩子上完課之後,週四下午,她帶著方小夏和頌蓬做病例覆盤。
會議室的長桌上攤著一摞病歷,都是這周的手術記錄,紙頁微微泛黃,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窗外的光線照進來,落在紙頁上,照出那些潦草的筆跡,和偶爾滴上去的水漬。
“這個脛骨平臺骨折,”溫言指著片子,手指點在X光片上那一團模煳的白色陰影上,“你們看這裡的塌陷,大概有八毫米。你們覺得,應該用什麼入路?”
方小夏湊近了看,鼻尖都快碰到片子了,手指在片子上比劃了一下,從外側劃到內側,又劃回來:“前外側?”
“對。為什麼?”
“因為塌陷在外側,前外側入路可以直接暴露,不用繞路。”
“還有呢?”
方小夏想了想,手指停在半空中,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然後膽怯地搖了搖頭。
溫言拿起筆,在片子旁邊畫了一個簡圖,幾筆就畫出了脛骨平臺的輪廓,標出血管的走向。
“脛骨平臺的血供主要來自膝下動脈。前外側入路能避開主要血管,減少術中出血。”
“這個地方……”她點了一下,筆尖在紙上戳了一個小點,“有一個安全視窗,大概這麼寬。”
“你只要保持在這個範圍內,就不會碰到大血管。出了這個範圍,就有大麻煩。”
頌蓬在旁邊記筆記,一連串華夏語寫得跟八爪魚似的。
“溫醫生,”方小夏問,聲音裡帶著一點遲疑,“您在國內也用這個入路嗎?”
“用。”
“那……有導航輔助的時候,也用這個?”
溫言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用。”
“導航是工具,工具是拿來用的,不是拿來依賴的。你得先知道該從哪裡進去,導航才能幫你精準地到達那個地方。”
“你們現在沒有導航,就只能靠自己的手感。但手感這個東西,不是憑空來的,是每一次手術一點一點攢出來的。”
方小夏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張開,又合上,像是在感受什麼。
頌蓬抬起頭,猶豫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又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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