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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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當然怕。’
‘但他一夜沒閤眼,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就剛才在我這的一炷香,能有什麼天大的事’
【那確實】
‘所以啊。’
明歲安垂下眼,看著粥碗裡自己的倒影,眉眼模煳在一層薄薄的米油下面。
‘不管是誰,不管什麼事,現在都不行。’
【包括太后的病情?】
明歲安的杓子幾不可見地頓了一下。
然後掛上笑臉。
‘我說了,不管是誰。’
【你就這麼護著他?】
明歲安沒有立刻回答。
放下見底的碗,拿出帕子給君樾擦了擦唇角,將菜往他的方向又推了推:“再吃點菜。”
同時在心裡回應系統道:
‘是,我就這麼護著他。’
‘他護了這個天下那麼久,總要有一個人護著他。’
‘別人不護,我護。’
‘天下的規矩我管不著,但在我的規矩裡,在這個世界裡,他排第一。’
君樾的手停在桌上,筷子捏在指間,那顆快要喘不過氣的心,清晰的知道這些話的重量。
喉結滾動。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那些記憶已經泛黃卷邊,當時的他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那些欺凌都是見不得的光的。
他身後沒有任何人能護他。
自從去找母后被拒絕後,他便自己跟自己說,沒人能成為你的靠山,你必須靠自己。
後來...
踏過屍山血海。
他成功了。
成了九五之尊,萬萬人之上。
可之上的意思是,所有人都站在他下面仰望著他,等他發話、等他決斷、等他撐著這天不塌下來。
他撐了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原來被人護著是什麼感覺。
“發什麼呆呢?”明歲安的聲音把他拉回來,一隻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菜要涼了。”
君樾垂下眼,拿起筷子,夾了一片筍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卻嘗不出什麼味道。
“安安。”
“嗯?”
君樾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又覺得矯情,最後只是滿眼愛意開口:“有你真好。”
明歲安歪著頭看了他一眼,回應他:“有你也好。”
兩人相視。
暖意流淌。
接下來,兩人很少說話,安安靜靜吃完了整頓飯。
“要不要再睡一會兒?”明歲安問。
君樾搖了搖頭。
原本的他心力交瘁,現在他感覺又有了使不完的勁!
因為他有了真正在乎的人...有了真正愛著他的人。
明歲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
沒再勸,只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唇瓣落在皮膚上的觸感很輕很輕。
“去忙吧。”明歲安直起身,聲音溫軟:“忙完了早點回來。”
君樾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拇指摩挲了兩下,拉到唇邊落下一吻。
“嗯。”
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袍,轉身朝門口走去。
門口暗處,方才那個被明歲安一個眼神瞪回去的風五正縮在廊柱後面,看見君樾出來,立刻躬身行禮,嘴唇翕動了幾次,似乎想解釋什麼。
君樾看都沒看他一眼,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衣袍獵獵,轉過了迴廊的拐角。
風五鬆了一口氣,趕緊跟上去。
花廳裡安靜下來。
明歲安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嘆了口氣。
竹汀端著一壺新茶走進來,見他這副模樣,小心翼翼地問:“娘娘...要不要再睡個回籠覺?”
“不睡了。”
明歲安走到門口,晨風帶著山間的涼意湧進來,吹散了一室的暖意。
遠遠地,還能聽見山莊裡匆忙搬運東西的聲音,啟程的日子突然提前,整個避暑山莊都亂了套。
【怎麼,捨不得?】
系統冒出來。
‘沒有。’明歲安想了想,又改了口:‘有一點。’
第193章 啟程回宮
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院子裡的光線從金黃變成橘紅,竹汀把屋裡的燈點上,燭火跳了兩跳,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晚膳擺上。
明歲安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又放下。
竹汀在旁邊看著,心都揪起來了,正要開口勸兩句,院子裡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明歲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
小夏子跑得滿頭是汗,一進門就跪下去,磕了個頭,聲音還帶著喘:“娘娘,皇上讓奴才來傳話,說摺子還沒批完,請娘娘先用晚膳,不用等皇上了。”
“知道了。”明歲安原本欣喜的心情逐漸消散。
小夏子又磕了個頭,爬起來要走,跑到門口又被叫住。
“皇上...用晚膳了嗎?”明歲安問。
小夏子的表情說明了一切,但他顯然是個機靈的,猶豫了不到半秒就笑著說:“皇上正在用呢,讓娘娘別擔心。”
明歲安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算凌厲,但小夏子莫名覺得後嵴一涼,笑容僵在臉上。
“說實話。”
小夏子的笑容徹底垮了,支支吾吾地說:“回娘娘...皇上從下午到現在,就喝了杯茶……”
明歲安深吸一口氣。
擺手開口:“拿餐盒過來。”
小滿從清漪閣的小廚房將餐盒拿過來。
明歲安站起來。
將桌上符合君樾口味的菜放進去。
蓋上。
“端去。”他開口語氣不容置疑:“就說我說的,不吃完不許批摺子。”
小夏子如獲大赦,端著餐盒就往外跑,跑到門口又折返回來,結結巴巴地問:
“娘..娘娘,奴才怎麼說啊,您是不知道,今兒下午皇上發了兩回火,御書房的茶盞都換了兩套了,奴才要是說:娘娘說的,皇上會不會……”
明歲安看了他一眼。
“你就說,陛下要是餓壞了,我就去找別人了。”
小夏子瞪圓了眼睛,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出去的。
竹汀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
戰戰兢兢地湊過來:“娘娘...您這話...是不是太……”
“太什麼?”
“太...大膽了?”
明歲安坐下,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嘴裡,嚼了兩下,不緊不慢地說:“你放心,他聽到這個,能把那碗飯吃得一粒米都不剩。”
竹汀將信將疑,但沒敢再問。
事實證明明歲安是對的。
小夏子後來託人帶回來訊息:皇上聽完那句話,愣了一瞬,然後緊繃了一整天的臉,露出笑意。
笑!
居然是笑?
東暖閣裡所有伺候的太監宮女都以為自己見了鬼。
這是在避暑山莊的最後一晚。
明歲安很早便上床,裹著被子躺好。
墨墨從床尾慢悠悠地踱過來,在他枕頭邊團成一個毛球,異色的眸子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的光。
明歲安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毛茸茸暖烘烘的。
“墨墨。”
墨墨耳朵動了動沒理他。
明歲安彎了彎嘴角,閉上眼睛。
一夜無夢。
再睜眼的時候,天還是黑的。
竹汀已經端了熱水進來,輕手輕腳地放在架子上,見明歲安醒了,聲音壓得低低的:“主子,該起了,隊伍一個時辰後出發。”
明歲安從被窩裡坐起來,眯著眼睛看了一眼窗戶,窗紙外面還是墨黑一片,連一絲光都沒有,只有風颳過窗欞的嗚嗚聲。
他坐了好大會,才下地。
洗漱、穿衣、梳頭,一套流程走下來,天邊總算露出一線魚肚白。
外面已經忙成了一鍋粥。
火把和燈籠把整個避暑山莊照得亮如白晝,侍衛、太監、宮女在火光裡穿梭往來,腳步聲、催促聲、馬嘶聲混成一片。
箱籠被一箱一箱地搬上馬車,聲音此起彼伏。
明歲安在人群中走過,周圍的人見到他紛紛行禮,他沒有停留,一路被引到御輦跟前。
御輦比尋常馬車大了整整一圈,車廂外面裹著厚重的帷幔,金線繡成的龍紋在晨光裡若隱若現。
車門敞著,裡面有燭光透出來。
明歲安踩著腳踏上了車,掀開帷幔鑽進去。
君樾已經坐在裡面了。
他穿著玄色常服,墨髮束在金冠裡,整個人看上去端肅而沉穩,但明歲安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這些。
摺子。
車廂裡的小几上堆了厚厚一摞奏摺,有的攤開著,有的合著,墨跡還沒幹透,看樣子是剛剛批完沒多久。
君樾手裡還捏著一本,鬆鬆散散像是隨時會掉下來。
但他本人此刻頭靠著車廂的壁板,眉心微微蹙著,即便在睡夢中也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疲憊。
明歲安的動作立刻輕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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