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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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湛站了起來。
臉上又掛上了那副溫潤如玉的笑容。
“安妃娘娘,今日這一局,娘娘贏得漂亮。本王.....”
他的話沒有說完。
明歲安卻懶得聽下去,直接給了他一記白眼,轉過身,素淨的衣角在風中劃出一道弧線,竹汀和梅月跟在他身後,一左一右,三個人沿著廊下慢慢地走回了內殿。
這個白眼來得猝不及防,君湛的話卡在喉嚨裡,後半句怎麼都接不上去了。
他愣了一瞬。
開始笑。
嘴角上揚,眼睛彎彎,像是被戳中了笑點。
自顧自喃喃出聲:“安妃娘娘,有意思。真有意思。”
很好。
他越來越喜歡這個安妃娘娘了。
君湛轉過身,邁步往外走。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
明歲安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唿出一口氣。
竹汀扶著他坐下。
梅月去倒茶,手還在抖,茶壺嘴對著杯口對了好幾次都沒對準,茶水灑了一桌子。
明歲安手也在抖。
腦海中一直緊繃的弦,暫時鬆了些。
“娘娘,茶來了。”梅月端著茶盞走過來,聲音還在發飄。
明歲安接過茶盞,雙手捧著,感受著茶盞傳來的溫度,溫度從掌心滲進去,一點一點地驅散著骨頭縫裡的寒意。
竹汀和梅月對視了一眼,默契地沒有出聲,一個去添炭,一個去拿毯子,輕手輕腳地做事,把寢殿的溫度又往上提了幾分。
明歲安捧著茶盞,慢慢地喝了兩口。
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像是一條細細的暖流,從喉嚨一路蔓延到胃裡,又從胃裡擴散到四肢百骸。
抖得沒有那麼厲害了。
他把茶盞放在小几上,閉上了眼睛。
腦海裡像是走馬燈一樣,把今天發生的一切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贏了。
但贏得太險了。
‘系統。’
【……在。】
‘我贏了。’
【你贏了!你真的贏了!你居然真的贏了!!】
‘小聲點。’明歲安皺了皺眉,緊接著開口:‘賭約也是我贏了,記得吧。’
系統忽然安靜了。
有一種被戳中了要害之後的心虛和沉默。
【……記得。】
時間來到竹汀告訴他太后在路上時——————
【需要我幫你隱瞞你的二弟嗎?】
‘沒必要。’
【這麼囂張?】
‘要賭嗎?’
【賭什麼?】
‘就賭我不驗身,也能全身而退。’
【賭注呢?】
‘你之前收回的能力。’
【好,本統跟你賭】
時間回到現在——————
‘所以,按照賭約,你之前收回的那些東西:好感度、心聲、回溯時間,全部還給我。’
【你早就知道你會贏,對不對?】
‘不算是早就知道,但我知道,我不是完全沒有勝算。’
【可你就不怕中間出什麼岔子?萬一太后根本不給你掏玉牌的機會?萬一她直接讓人把你架進偏殿呢?萬一君湛直接讓人上手搶....】
‘沒有那麼多萬一。’明歲安打斷了系統的話:‘太后要的是我認罪,不是要我的命。在宮裡,殺人容易,誅心難。”
“太后要是直接讓人把我架進去驗身,那和屈打成招有什麼區別?她還要在妃嬪們面前維持太后的體面和公正,她不會那麼做的。’
‘至於君湛。’
明歲安做出篤定的判斷:‘他不敢,而且沒那麼蠢。’
‘說了這麼多,系統,賭約的事,你不會賴帳吧?’
【本統....】
【本統是那種說話不算數的系統嗎?】
‘不好說。’
【行了行了,願賭服輸,我堂堂一個高階系統,還能跟你一個小宿主賴帳不成?】
話音落。
機械音同步在腦海響起。
【好感度已啟用,可檢視範圍內所有人的好感度數值】
明歲安側頭看過去,竹汀好感度:87%,梅月好感度:84%。
【心聲系統已啟用。當前繫結目標:君樾。】
【回溯時間系統已啟用,請注意,該系統僅可使用一次,且受到以下限制:】
【第一條,回溯時間範圍不超過十二個時辰,超過十二時辰的事件無法回溯。】
【第二條,回溯後宿主自身記憶保留,但外界一切將恢復至回溯前狀態,宿主無法提前告知他人未來發生之事,亦無法以任何形式留下提醒給自己的過去版本。】
【第三條,宿主回溯時間之後,將陷入至少三個時辰的虛弱狀態,期間行動能力大幅下降】
【第四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回溯時間系統僅可使用一次。用完之後,永久失效。】
明歲安安靜地聽完,在心裡點了點頭。
‘記住了。’
【你真的記住了?不讓我再念一遍?】
‘大可不必。’
【那你重複一遍?】
‘........’
第277章 你可以安心去死了!
君樾昏迷的第五天。
小夏子跌跌撞撞跑進來。
“乾爹!乾爹!”小夏子聲音都在打顫:“出大事了!”
趙德海心裡咯噔了一下,臉上卻沒露出來,只是皺了皺眉:“什麼事慌慌張張的?說。”
“太極殿外……太極殿外跪了好多人!六部的,還有好幾個親王,他們都在請願,說皇上昏迷不醒,國不可一日無君,請……請議政王臨朝攝政!”
趙德海手裡的拂塵掉在了地上。
該來的,還是來了。
太極殿外。
領頭的是太保、武英殿大學士周孟傑。
他是三朝元老,是先帝託孤的顧命大臣之一,論資歷、論威望、論朝堂上的話語權,僅次於首輔。
他跪在太極殿最前面,花白的鬍鬚在晨風中微微飄動,手裡捧著一份用黃綾包裹的奏摺,高高舉過頭頂。
奏摺上密密麻麻地籤滿了名字,六部、九卿、通政司、大理寺....超過一半的朝臣都在上面簽了名。
“國不可一日無君。”周孟傑聲音蒼老而洪亮,在空曠的廣場上回盪開來:“皇上龍體欠安,昏迷不醒已逾五日。”
“朝堂政務堆積如山,邊關軍情急如星火,南貨北運的商路還在勘測之中,雪災的賑濟尚未完結!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他重重地叩首,額頭撞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臣等請旨:請議政王臨朝攝政,代天子理萬機!”
身後,幾十個朝臣齊刷刷地叩首,聲音匯成一片沉悶的轟鳴,像是遠方的雷聲,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請議政王臨朝攝政——請議政王臨朝攝政——”
慈寧宮。
太后靠在軟榻上,手裡端著一盞熱茶,太監跪在她面前,低聲稟報著太和門外的情形。
“知道了。”
太監退出去。
只要君樾醒不過來,那塊玉牌就只是一塊石頭,她有一百種方法讓那塊石頭變成笑話,只需要等。
現在看來,不需要等太久了。
周孟傑這個老狐狸,平時在朝堂上誰也不靠,誰也不幫。
沒想到第一個跳出來的就是他。
君湛此刻應該已經收到訊息了,不知道他是會推辭一下,還是會直接應下來?以他的性子,多半是推辭的。
推辭幾次,然後再勉為其難的應下來,這樣才顯得他不是貪戀權力,而是為了江山社稷不得不挑起這副擔子。
虛偽。
但有用。
站起身:“更衣。哀家要去太極殿。”
“太后娘娘,去太極殿做什麼?”
“哀家不去,那些大臣們怎麼知道,哀家支援議政王攝政?”
議政王府。
君湛站在書房裡,面前攤著那份從太極殿外抄來的請願摺子的副本。
目光從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上掃過去,一個一個地看,像是在清點自己的戰利品。
戶部、工部、都察院的一部分、大理寺、好幾個地方藩王的代表、還有那幾個他花了大半年時間才拉攏過來的宗室親王。
夠了。
君湛的手指在書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王爺,”一個下人從門外走進來,拱手道:“宮裡的訊息,太后娘娘已經讓人傳話出來,說支援王爺臨朝攝政。”
這顯然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太后當然會支援他。
“周孟傑那邊呢?”
“周大人還在太極殿外跪著,說是王爺不應,他就一直跪下去。”
君湛輕笑了一聲。
周孟傑這個老狐狸,跪得這麼賣力,不過是看出大勢已定,想在功勞簿上佔個好位置罷了。
三朝元老?顧命大臣?說到底,也不過是個見風使舵的牆頭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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