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8頁
明歲安把下巴擱在手背上,對著夜空嘆了口氣。
‘系統,你說他什麼時候忙完啊。’
‘江南的汛期很嚴重嗎?我記得歷史書上說,古代的防汛工程好像不太行,一發大水就淹死好多人。’
‘他會不會很累啊。’
腦海裡安安靜靜的。
明歲安這三天來已經習慣了這種沉默,他上了床,正準備拉上被子睡覺。
腦海裡忽然炸開一道聲音。
【叮————】
明歲安差點從榻上滾下去。
【能量恢復至百分之十五,基礎功能重啟中:語言輔助已恢復、健康監測已恢復、驗身遮蔽已恢復】
‘系統?!’
【重啟完成,本統回來了。】
‘你終於回來了!!你回來了真好。’
【....肉麻】
‘我就肉麻,你管我。’
【說正事,本統給你兌換的幻覺,你用上了嗎?】
明歲安的笑容僵住,眼神飄忽手腳不自然。
【用上了?】
‘……沒有。’
【沒有?!本統用了百分之三十五的能量給你換的!你居然沒用上?!】
‘他根本沒碰我!我有什麼辦法!’
【本統辛辛苦苦攢的能量!百分之三十五!!】
‘你衝我吼什麼!我也想用啊!但他看我哭了就停下來了!我能怎麼辦!總不能主動撲上去吧!’
【你可以啊!你撲啊!】
‘我撲個鬼!我那時候嚇得都快尿褲子了!而且還可以留著以後用嘛!你喊什麼!’
竹汀在外面值夜,聽見裡間傳來悶悶的動靜,探頭看了一眼,只看見被子拱成一個球,在裡面滾來滾去。她搖搖頭,只當小主又在做什麼稀奇古怪的夢。
吵到最後,系統先停了下來。
【算了。】
‘什麼算了?’
【沒用上就沒用上吧。反正你活下來了。】
‘你真好。’
【.....滾】
第二天早上,明歲安醒來的時候,感覺整個人輕快了許多。
系統回來了!
雖然系統嘴毒傲嬌,還動不動就懟他,但有它在,就好像有一個可以隨時說話的人,不用一個人扛著所有的秘密。
“小主。”
竹汀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卷東西:“奴婢方才去內務府領月例,碰見幹清宮的小夏子了。”
“他說陛下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江南的汛情鬧得厲害,昨兒在朝上發了大火,好幾個大人都被罰了。”
明歲安歪頭:“江南汛情?有多嚴重?”
竹汀把從小夏子那裡聽來的訊息一五一十說了。
明歲安聽完,臉色沉重下來。
他在現代雖然不是什麼水利專家,但看過紀錄片,刷過科普影片。
古代治水,最大的問題是什麼?不是銀子不夠。
是技術不行。
堤壩修了塌、塌了修,年年淹、年年修,錢花了不少,效果約等於零。
‘系統,我記得你資料庫裡存了東西吧?’
【本統的資料庫涵蓋二十三個學科門類,你問哪一類?】
‘水利工程。’
【檢索中——】
【有,雖然不是本統的專業方向,但基礎資料是齊全的】
‘給我調出來,我要看看。’
【你要幹嘛?】
‘幫他。’
【你一個後宮貴人,給皇帝提治水方案?你瘋了?】
‘我沒瘋。他對我那麼好,我總得為他做點什麼吧,我什麼都沒有,只有腦子裡這點東西。’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
【檢索完畢,正在傳輸】
明歲安的腦子裡被塞進了一堆資訊。
堤壩的夯築方法、分洪渠的設計原理、水位的測量與預警、災後的防疫措施……
他在現代看過一個關於古代水利工程的紀錄片,裡面講過一種叫‘束水攻沙’的治河法子,是明代潘季馴發明的。現在這個時代雖然架空了,但水文原理是相通的。
他找竹汀要了紙筆。
竹汀以為自己聽錯了:“小主,您要紙筆?”
“嗯。”
竹汀雖然滿臉困惑,但還是去取了。
明歲安鋪開紙,拿起筆。
束水攻沙的原理:利用狹窄的河道收束水流,借水力沖刷河床,將泥沙衝入大海,從而降低河床高度、減少決堤風險。
具體的施工方法,從堤壩的弧度到石料的壘砌方式,從分洪渠的位置選擇到水位監測點的佈設
寫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來。
‘系統。’
【又怎麼了。】
‘你說,他會信我嗎?我這後宮一貴人,忽然拿出套治水的方案,他怎麼想都會覺得奇怪吧。’
【你覺得他會信你嗎?】
明歲安想了想。
隨後堅定說。
‘會。’
第85章 明歲安:不知道!我的方案很曼妙
【那不就結了】
明歲安繼續寫。
從午後一直寫到黃昏,從黃昏一直寫到掌燈。
小滿蹲在門檻上,看著自家小主伏在案前的背影,小聲問竹汀:“小主這是怎麼了?”
竹汀搖了搖頭,把食指豎在唇邊。
終於。
他擱下筆。
面前整整齊齊疊著三張澄心堂紙,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他把紙拿起來吹乾墨跡,摺好,裝進一個信封裡。
“竹汀。”
“奴婢在。”
“幫我把這封信送到幹清宮,交給趙公公,請他務必親手呈給陛下。”
竹汀接過信封,雖然滿肚子疑問,但一個字都沒多問,應了一聲便快步出去了。
明歲安靠在椅背上,感覺自己的手腕酸得快要斷掉了。
‘系統,你說這封信遞上去,他會怎麼看?’
【本統不知道。但本統知道一件事。】
‘什麼?’
【你是第一個給皇帝寫治水方案的後宮妃嬪,不對,你是第一個給皇帝寫治水方案的後宮妃嬪,還是男的。】
‘....你最後四個字可以不加。’
【切~就加】
明歲安被他氣笑了。
幹清宮————
君樾剛打發走戶部尚書,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趙德海端著一盞參茶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小太監,手裡捧著一摞摺子。
“陛下,鍾粹宮那邊送來一封信,說是安貴人親筆寫的,讓奴才務必親手呈給陛下。”
君樾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不確認問道:“安貴人?”
“對。”
接過信封。
封面上寫著四個大字:陛下親啟。
君樾似乎能想起他寫字是的認真表情。
拆開信封。
展開信紙。
三張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他看第一行的時。
眉頭是皺著的。
看第二行的時。
忽然坐直身子
看第三行時。
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趙德海在旁邊看著,心裡七上八下的,陛下的臉色變得太快了,他完全判斷不出這是高興還是生氣,說高興吧,看不出來一絲高興的模樣;說生氣吧,眼睛裡分明亮著一簇光。
君樾把三頁信紙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然後他放下信紙,沉默了很久。
“趙德海。”
“奴才在。”
“傳工部尚書,另外,把河道總管的摺子都調出來,朕今晚要看。”
趙德海一愣:“陛下,今兒已經這麼晚了。”
君樾看了他一眼。
趙德海立刻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奴才這就去辦。”
他轉身要走,又被君樾叫住了。
“等等。”
君樾低下頭,重新拿起那三頁信紙,目光落在最後一行字上。
那裡寫著:“臣妾所陳或有疏漏,唯願陛下龍體安康,勿過勞神,江南事急,亦請陛下保重自身。”
他的拇指從那些字上慢慢撫過。
心中這幾日壓抑的情緒。
霎時被迸發。
眼眶莫名有些發酸。
君樾的聲音平緩下來:“這幾日熱,給鍾粹宮的冰例翻倍,對了,承幹宮修繕的怎麼樣了?”
“回陛下,只差最後一點收尾。”
君樾深吸口氣。
“知道了。”
翌日。
太極殿。
殿內黑壓壓跪了一地人。
江南汛情的摺子攤在御案上,戶部尚書跪在最前面,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工部尚書跪在他旁邊,臉色比戶部尚書好不了多少。閣臣們分列兩側,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出。
君樾坐在龍椅上,將那三頁紙遞給趙德海。
“傳閱。”
趙德海雙手捧著信紙,先呈給了首輔,首輔接過來,看了第一行,眉頭微動;看了第二行,忽然湊近了仔細端詳;看到第三行的時候,他抬起頭,老眼中閃過驚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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