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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甚至帶著一絲懇求的意味。

可君樾聽出來了這不是在商量,是在拿孝道壓他。

他看向榻上端坐的太后,那雙眸子裡沒有母親對兒子的心疼,只有太后對皇帝的盤算。

“儀程照舊。”

儘管他同意下來,卻也有自己的底線:“大宴免了,各國使臣的賀禮收下,回賜照例。”

太后這才露出滿意笑容,正愈關心君樾身體。

他已經站起了身,躬身行禮:“母后若沒有別的事,兒臣告退。”

趙德海候在殿外,看見君樾的臉色,把到了嘴邊的話全嚥了回去,默默跟在他身後走到甬道時,君樾忽然停下了腳步。

“趙德海。”

“奴才在。”

“萬壽節那晚,安貴人的席位,安排在朕旁邊。”

趙德海一愣:“陛下,按規矩,妃嬪的席位是按位份所定的,您身邊是皇后....”

“朕說了算。”

第90章 系統:你對他挺捨得,明歲安:他對我更捨得

趙德海立刻閉上了嘴。

鍾粹宮————

明歲安蹲在後院的牆根底下,面前擺著三根竹管。

引線嗤嗤地燒著。

明歲安捂著耳朵蹲在廊柱後面。

竹管裡噴出一團光。

光柱竄到了將近一丈高,顏色從金紅變成了亮橙,中間夾雜著星星點點的銀白色火花,像是有人把一捧碎星用力拋向了夜空。

火花在半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後簌簌地落下來,像一場微型的流星雨。

墨墨的尾巴炸成了松球。

嗷地一聲竄到了明歲安懷裡。

明歲安抱著貓,仰著頭,嘴巴微微張著,眼睛裡映著那一蓬正在消散的星火。

‘好漂亮啊。’

【比上次好。亮度提升約四成,高度提升約一倍,銀白色火花是因為木炭研細之後燃燒更充分,產生了更高的溫度,但持續時間還是不夠,從點燃到熄滅只有不到三息。】

明歲安彎起嘴角,把墨墨從懷裡撈出來,用袖子擦了擦它被燻黑了一小塊的耳朵尖。

“小主!”

竹汀的聲音從月亮門那頭傳過來,帶著一絲慌張。

明歲安趕緊把燒過的竹管踢到牆根底下,用袍子下襬蓋住地上的火藥殘渣,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竹汀小跑著過來,看見他完好無損地站著,先是鬆了一口氣,然後目光落在他臉上,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小主,您的眉毛....”

明歲安伸手一摸。右邊的眉毛尖尖上,少了一小截。

‘系統!!!你怎麼不告訴我!!!’

【你沒問。】

竹汀把他扶回了屋裡。

梅月打了熱水來,拿帕子給他擦臉上的菸灰,小滿抱著墨墨蹲在門口,拿著溼布擦貓耳朵上的黑印子,一邊擦一邊嘟囔:“小主您是不是在屋裡燒什麼東西了?一股子味兒。”

明歲安心虛地沒接話。

梅月擰乾帕子,擦到他右邊眉毛的時候,手腕明顯抖了一下。竹汀湊過來看了一眼,兩個人的肩膀同時開始微微顫抖。

“想笑就笑吧。”明歲安面無表情地說。

兩個人同時噗嗤出聲。

畫好眉。

明歲安對著鏡子左照右照,總覺得補上去的那一截顏色比旁邊的深了一點,像一條眉毛分了兩截染色。

算了。反正君樾這幾天也忙得顧不上來。

正想著,外頭忽然傳來趙德海的聲音。

趙德海進了門。

身後太監捧著一個托盤。

上覆著一塊錦布。

“小主請看。”

趙德海說著掀開錦布。

那是一件荼白的衣裙,乍一看素淨得近乎寡淡,透著底下中衣的顏色,卻又不是真薄,疊了好幾層層與層之間便生出一股子幽微的霧光來,像是把月華碾碎了織進去的。

湊近了細瞧,那上面原來是有花的。

用的是比髮絲還細的銀蠶絲,與衣料本身同色,若非光線恰好落在某個角度,根本看不出紋路。

“這是?”

趙德海恭敬回答道:“這是江南進貢的月華錦,皇上讓製衣局專門給您新制的衣裳,皇上說了,萬壽節那日,請您穿這一身赴宴。”

這個人。

把什麼好東西都給他留著。

‘系統。’

【嗯】

‘煙花一定要成!’

【加油】

趙德海走後,明歲安把衣裳小心翼翼地掛起來,轉身又鑽進了書房。

竹汀和梅月對視一眼。

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

明歲安盤腿坐在地上,面前攤著系統口述的改良配方,硝石的比例要再降半分,木炭要研得更細,竹管的管徑要再窄一分,這樣火藥的推力更大,火花能噴得更高。

他把配方來回看了幾遍,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系統,煙花光是噴火花不夠好看,真正的煙花是有顏色的。’

【你想加顏色?】

‘想。’

【不同金屬粉末燃燒會產生不同顏色的焰色反應,比如銅離子產生綠色,鈣離子產生橙紅色,但這個時代沒有現成的金屬粉末,你得自己想辦法,銅可以刮銅鏡的背面,鐵可以磨鐵釘,但這個過程比你之前做的所有步驟加起來都麻煩。】

明歲安想了想。

‘麻煩不怕。只要好看就行。’

【你對他倒是真捨得。】

明歲安沒接話,低下頭,把配方摺好收進袖子裡。

‘他對我更捨得。’

-

萬壽節前五日,孫繼先的奏報抵京。

六百里加急,一路換馬不換人,跑死了兩匹驛站的快馬。

奏報送到勤政殿的時候,封筒上沾著泥點和汗漬,趙德海雙手捧著呈到御案上,君樾拆開封筒,一目十行地掃過去。

孫繼先的字寫得潦草,顯然是匆匆寫就的,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壓不住的亢奮,他到江南的當天就帶著人勘了河道,選了第一處束水堤壩的試驗段。

地方官吏起初將信將疑,等他把圖紙鋪開,把原理講透,一群人圍在堤上。

第二日開工。

從各鎮抽調來的三千民夫。

奏報的最後一句是:“臣立於堤上,觀水流束而加速,泥沙隨之翻滾而下,二十年未見此景。此法定能成。”

君樾把奏報放下。

趙德海覷著他的臉色,試探著問:“陛下,孫大人的奏報,可是好訊息?”

君樾沒有回答。

他把奏報摺好,放進袖中。

窗外的天色將明未明,東方泛著一線魚肚白,把殿前的漢白玉欄杆染成淡青色。

“趙德海。”

“奴才在。”

“去鍾粹宮。”

趙德海怔愣一瞬,這是自江南汛情以來,君樾頭一回主動說要去後宮,他忙不迭地應了一聲,小跑著出去備轎。

君樾到鍾粹宮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院門還沒開。

守門的小太監靠在門框上打盹,被趙德海一聲輕咳嚇得差點跳起來,剛要張嘴唱報,被君樾抬手止住了。

他推開院門,走進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牆角那株海棠花期已過,枝葉倒是鬱鬱蔥蔥的,在晨光裡泛著油亮的綠色。

竹汀從裡間出來,手裡端著銅盆,看見院子裡站著的人,手一抖,差點把盆摔了:“陛....”

君樾豎起一根手指,壓在唇邊。

竹汀立刻捂住嘴,行了個禮,無聲地退到一邊。

君樾推門走進裡間。

明歲安趴在書案上睡著了。

案上攤著好幾張紙,有的寫滿了字,有的畫著潦草的圖。

硯臺裡的墨已經幹了,筆擱在旁邊。

明歲安的臉枕在自己的一條胳膊上,嘴角微微張著,唿吸綿長,背上蓋著件披風。

伸手把散落的紙張歸攏了一下,免得被窗縫裡鑽進來的風吹走。

然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晨光一寸一寸地漫進來,從明歲安的肩頭爬到他的發頂,把他亂蓬蓬的碎髮照成一圈毛茸茸的金邊。

大約過了一刻鐘。

明歲安動了。

他迷迷煳煳地睜開眼睛,揉了揉被壓麻的胳膊,然後看見旁邊坐著的人,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定住了。

“陛、陛下?!”

君樾看著他。

“醒了?”

明歲安慌忙坐直,手背擦了一下嘴角,還好沒有口水。

緊接著想起案上那些紙,下意識地伸手去蓋。動作做到一半,又覺得太刻意了,僵在半空中。

君樾假裝沒看見。

“我剛從勤政殿過來。”

“哦...哦。”明歲安腦子還沒完全轉過來:“陛下批了一夜的摺子?”

“嗯。”

“那陛下用過早膳沒有?”

“沒有。”

明歲安騰地站起來:“那我讓人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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