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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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將所有人的反應看在眼裡。
明歲安走到君樾旁邊的席位,正要行禮。
君樾卻已上前伸手托住了他的手臂。
“坐。”
明歲安在他身側坐下。
兩人相視而笑。
半晌。
宴會正式開始。
殿內歌舞齊奏,好不熱鬧。
“嚐嚐。”
君樾夾了塊鰣魚腹部的肉放在明歲安盤中。
“好吃。”
太后看著跟前和睦場景。
眸中閃過一絲冷意。
放下筷子。
開口道:
“安貴人今日這身衣裳,好像是江南織造三年才織就一匹的貢品,月華錦吧。”
這話一出,殿內的氣氛突然微妙起來。
月華錦的名頭,在座的人多多少少都聽過,雲錦中的極品,三年才織得一匹,珍惜異常,現在被穿在一個貴人身上。
可見皇帝對待明歲安的重視程度,到了什麼地步。
君樾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薄唇微張:
“朕留的。”
太后的笑容不變:“皇帝眼光好,這月華錦配安貴人,確實相得益彰。”
她停了片刻,話鋒轉,“說起來,哀家這些日子聽說,江南汛期提供的束水攻沙之法是安貴人提供的?”
殿內原本交談霎時不見。
歌舞聲不知何時停了。
整座慈寧宮正殿便只剩下燭火輕微的噼啪聲,和殿外夜風拂過海棠枝葉的沙沙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明歲安身上。
束水攻沙之法。
是明歲安獻的!
這個訊息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
後宮干政,這是壞了祖制。
殿內的沉默被都察院左都御史陳伯庸打破。
“太后娘娘方才所言,臣有一事不明。”
太后微微頷首:“陳大人請講。”
陳伯庸的目光轉向明歲安,那雙渾濁眸中滿是探尋之色:“束水攻沙之法,是安貴人獻給陛下的?”
陳伯庸沒有等任何回答,便轉向了君樾,他跪直了身子,雙手交疊舉至額前,行了一個標準的諫官之禮。
“陛下,臣有本奏。”
君樾還在剝蓮子。蓮子的白衣被一點一點地撕下來,堆成小小的一撮:“講。”
陳伯庸深吸一口氣,將那個刻進嘉朝文臣骨頭裡的規矩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嘉朝會典》第三十七卷,後宮規條第八則:後宮妃嬪,不得干預朝政。違者,輕則削位,重則貶入冷宮。”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聲音。
陳伯庸放下手,抬起頭,目光平視前方。
“臣請問陛下,束水攻沙之策,關乎江南十八縣數十萬百姓性命,關乎朝廷五十萬兩賑災銀兩,關乎河道總督孫繼先的頂戴人頭,此等軍國大事,由後宮妃嬪獻計定策,是否算干預朝政?”
一時間。
整個大殿噤若寒蟬。
‘系統!!!!!’
【讓你別獻別獻,看看還是被捅出來了吧】
‘那我現在怎麼辦!’
【先別急,看看君樾怎麼說,他沒治你罪之前,不要說話】
明歲安深吸口氣。
強行將不安慌亂壓下去。
無人在意的角落,明勤從一開始看見明歲安徑直走向君樾身側時就開始發抖,直到現在聽見陳伯庸的控告,整個人差點抖成篩子。
而君樾終於剝完了蓮子,蓮肉放進面前的瓷碟裡,拿到明歲安跟前,這才拿帕子擦了擦手指。
抬起頭,看向陳伯庸。
“陳卿,朕問你一個問題。”
陳伯庸俯首:“臣恭聽。”
“束水攻沙之法,好不好?”
陳伯庸在大殿上也傳閱過那份方法,自然知道這個辦法的妙處:“此法精妙,臣不敢妄言不好。”
“孫繼先用這個法子修堤,對不對?”
“孫大人治河有方,臣不敢妄言不對。”
“江南百姓因為這個法子免於水患,好不好?”
陳伯庸的額頭開始沁出汗珠:“自然是好的。”
君樾把擦手的帕子丟在案上。
“那朕就不明白了。”
他的聲音滿是荒唐,也讓殿內所有人的心都跟著往下沉了一分:“一個對江山社稷有好處,對黎民百姓有好處的法子,為什麼不能採納?就因為它是後宮的人想出來的?”
陳伯庸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陛下,祖制如此。”
“祖制。”
君樾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陳卿,你告訴朕,祖制是什麼時候定的?”
陳伯庸:“回陛下,本朝會典乃太祖高皇帝所定。”
“太祖高皇帝定這些規矩的時候,江南的河道是什麼樣?束水攻沙的法子有沒有人提出來?他知不知道後世會有一個法子,能讓泥沙順水流走、讓堤壩不再決口?”
沒有人回答。
君樾的目光從陳伯庸身上移開,掃過殿內群臣:“太祖不知道,他定規矩的時候,只能根據他當時看到的情況來定。”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陳伯庸身上:“所以,祖制是死的,但朕是活的。”
陳伯庸伏下身去,額頭觸地:“陛下聖明,然祖制乃立國之本,若隨意更易,恐動搖....”
“朕沒有隨意更易。”
君樾在桌下牽起明歲安微涼發顫的手,字字鏗鏘:“後宮不得干政,這條規矩,朕認,後宮的人,不能插手朝政決策,不能安插私人,不能替人遞話,不能收受賄賂這些,朕也認。”
太后和陳伯庸剛想吐一口氣。
卻聽君樾突然調轉語氣:“但明歲安,例外。”
第93章 君樾真的給了他十足十的底氣
陳伯庸勐地抬起頭:“陛下!!!”
君樾直接氣場全開:
“一個治河的法子,朕看了,河道總督說行,朕批了。”
君樾的目光像刀一樣落在陳伯庸臉上:“陳卿,你告訴朕,在這個過程中,她干預了什麼?她插手了哪一項決策?她安插了哪一個人?她替誰遞了話?她收了誰的銀子?”
君樾沒有等他回答。
轉過頭,目光落在明歲安身上。
“她沒有干預朝政。她干預的是朕。”
他看懂了明歲安眸中的感動,語氣稍緩:“她心疼朕日夜批摺子,心疼朕為江南水患愁得睡不著覺,心疼朕被那幫推諉扯皮的大臣氣得頭疼,所以她翻遍了記憶裡所有讀過的書,寫了一封三頁紙的信給朕。”
他頓了一下。
“這叫干政嗎?這叫把朕放在心上。”
明歲安的手指在袖中收緊了,低下頭,眼眶發熱。
君樾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陳伯庸。
陳伯庸伏在地上,後背的官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一片。
“所以,陳卿,你彈劾安貴人干預朝政,是彈劾她心疼朕?”
陳伯庸的額頭貼著地面,聲音發顫:“臣...臣不敢。”
一側的陳妙儀見自家父親跪在大殿中央,心疼的不行。
“不敢就好。”
君樾端起酒盞,終於喝了一口:“朕今天把話說清楚。安貴人以後想些什麼都可以,治河也好,農桑也好,寫她想寫的任何東西。
“朕會看,會判斷,會拿去問專業的人,專業的人說行,朕就批;說不行,朕就不批,決策是朕做的,責任是朕擔的。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他將酒盞放下。
“所以,以後誰要是再拿後宮不得干政這六個字往她身上套。”
他的目光掃過殿內群臣,最後落在太后臉上:“就是在說朕識人不明、用人不當、決策不周,是在質疑朕這個皇帝當得合不合格。”
話盡於此。
他壓低嗓音。
獨屬於皇帝的威壓頃刻散開:“聽明白了嗎?”
殿內所有人同時伏下身去。烏壓壓地跪了一地:“陛下聖明!”
太后看著君樾,君樾也看著她,目光在燭光裡碰在一起。
太后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皇帝說得對。”
她的聲音中沒有絲毫惱怒,溫煦得像三月的春風:“安貴人心疼皇帝,這是她的本分,能幫上忙,是她的福氣,哀家方才問起這件事,也是覺得欣慰,想誇一誇安貴人。”
她端起茶盞,朝明歲安舉了舉:“安貴人,哀家敬你一杯,你是個好孩子。”
明歲安還沒從剛才的震懾中走出。
是震驚也覺得溫暖。
君樾真的給了他足夠的底氣。
‘系統!!!’
明歲安聲音帶著哭腔。
【知道知道,感動了哈】
臉上的笑更是發自真心,端起面前的杯盞,朝著太后敬舉,隨後一飲而盡。
甜?
溫熱甜膩的口感在口腔中迸發,果香夾雜著一絲髮酵的香氣在口中交纏。
很好喝。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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