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主持和樹江道長慌慌張張地過來往外推我，一邊推一邊嘟囔，“哎呀，這下你可是害人害己了，非本脈弟子進入聖閣，不得好死，也不知道會不會連累我們兩個。你說我們兩個這一門心思為了宗門，怎麼就落得這麼個不得好死的下場啊……”

  我趕忙說：“我是祝春曉的弟子，她已經收我為徒，連學習資料都傳給我了。”

  羅主持顧不上嘟囔了，震驚地看著我，“你連師傅都殺，那不是欺師滅祖？”

  我解釋說：“她不是死在我手上，是死在她自己身上所帶的詛咒上，我只是消除詛咒。”

  樹江道長當即表示贊同，“沒錯，這也說得通。淨化噩力侵蝕，解除詛咒是淨寶天師的職責，他做得沒錯。”

  羅主持仍然難以釋懷，“可那畢竟是他師傅，這麼心狠手辣，以後會不會也一言不合幹掉我們兩個，謀奪老聖觀產業？”

  樹江道長也覺得有道理，“沒錯，師傅都能毫不留情地幹掉，弄死我們兩個不跟宰雞一樣輕鬆？”

  我忍不住說：“樹江道長，你有沒有點自己的立場？”

  樹江道長表示，“你們兩個說得都挺有道理的，但我覺得……”

  他話還沒說完，後面飛來一個蘋果，正砸在他的腦袋，他捂著腦袋，扭頭正要開罵，卻見大金絲猴正衝他翻白眼，趕忙又把到嘴邊的怒罵憋了回去。

  大金絲猴衝我勾了勾爪子。

  我推開羅主持和樹江道長，走到近前，與它隔著檀香面對面站好。

  大金絲猴跳下桌子，圍著我轉了兩圈，還使勁聞了聞，最後一爪子拍在我的肩胛骨上，吱吱叫了兩聲。

  這猴子有兩把刷子。

  我把肩膀上的桃花印跡露給它看，“沒錯，我也中了桃花詛咒。”

  大金絲猴盯著桃花印跡看了片刻，將桌上的三支檀香拔起來，往印跡上一插。

  我嚇了一跳，但卻沒有任何痛感，使勁扭頭，只能看到半截晃動的香尾巴，似乎大半截都插進了身體裡。

  羅主持在後面大驚小怪地叫道：“哎喲，小葉天師，你疼不疼？大半截都插到那花蕊裡了。”

  他這話音未落，便聽嗤的一聲細響，晃動著那半截香尾巴一下子沒入肩膀，跟著便有一股黑氣噴了出來。

  那黑氣空中聚成一團，彷彿活物般緩緩蠕動，不見消散。

  大金絲猴噌地倒退出老遠，又在多寶閣上拿起三柱檀香，塞到羅主持手裡。

  羅主持動作麻利地把香點著。

  大金絲猴搶過檀香就去戳那團黑氣，幾下就把黑氣戳散，然後又跳過來圍著我轉圈聞啊聞，一爪子拍到了我左手腕上。

  我抬手看了看。

  這裡曾是滴過彭老太的血而潰爛的部位。

  不過自打砍光長生盞噩夢裡的宴會賓客，這裡就已經恢復原狀了。

  我向猴子解釋，“這裡已經好了。”

  可大金絲猴卻拿著檀香往上一插，又插進去大半截。

  我就是一呆。

  便見檀香插入的部位慢慢變得烏黑，彷彿蟲子般緩緩蠕動起伏著，裂開一張滿是利齒的嘴，一開一合，咯崩咯崩地把檀香嚼得粉碎，然後向外噗地一噴，碎屑滿天亂飛，嘎嘎笑了兩聲，緩緩消失。

  我不由背上生寒。

  敢情，我並沒有擺脫長生盞的詛咒！

  大金絲猴卻還不肯算完，又圍著我繞了兩圈，一拍我的心口。

  我不明所以，解釋道：“這裡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大金絲猴以實際行動來證明我的天真。

  三支檀香一插，又沒進去大半截。

  插香處變得色彩斑斕，睜開一對冷漠的眼睛，跟著浮現出一張扭曲的面孔。

  那面孔一出現，檀香就被頂了出來，完好無損，連香頭都沒滅。

  可大金絲猴卻沒再使用這三支檀香，等到色彩斑斕的面孔消失後，小心翼翼地將檀香熄滅，再圍著我繞圈。

  我都麻木了，心說難道還能再繞出東西來不成？

  結果這次它把爪子拍到了我腦門上，再點上香一插。

  又插進去了。

  這回剛一插進去，我就聽到耳旁響起一聲佛號，腦海中的護法神跳了出來，將大日如來那張面孔轉向前方，那臉深深一吸氣，腦門上插著的檀香便嗤啦一下從頭燃到尾，香菸全都湧進腦門，被吸進了大日如來臉的口鼻裡。

  大日如來臉滿是陶醉。

  我就說最近十分不對，問題果然是出在這張大日如來臉上。

  吸完香菸的護法神一聲不吭地又跳回泥丸宮中。

  大金絲猴接著圍著我轉。

  好在這次轉了幾圈後，總算是沒再往我身上拍爪子。

  羅主持在後面震驚無比，“這是怎麼回事兒？前輩，他是不是有問題？那個，別管你打算幹什麼，我先給你提個醒啊。他身邊跟著夏家的三丫頭，她爸就是當年來觀裡揪你尾巴要帶你回家的那個憨小子，記得吧，除噩力士來著，那夏三丫頭可厲害了，她爸都打不過她，估計我們整個老聖觀加起來都不夠她一拳打的……”

  我詫異地扭頭瞧了羅主持一眼。

  他居然認識夏思雨。

  可從始至終，他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這人的演技可真夠厲害的。

  羅主持見我瞧他，便尷尬地笑道：“這個，小葉天師，你不要誤會啊，我不是有意瞞你，淨寶天師身邊的除噩力士身份是保密的，只有不懂規矩的才會當面揭穿。”

  猴子拍了拍我，我轉過頭看它。

  它跳到窗臺上，衝我招了招爪子。

  我探頭往窗外瞧了一眼，好嘛懸崖峭壁，立陡立陡，雖然有些樹藤，卻不是人類能玩得轉的，“猴前輩啊，這我要跳下去，可就得摔死了！”

  “放心，摔不死。”羅主持和樹江道長一左一右湊上來，把桌子往邊上一搬，就見窗臺前堆著好大一團繩子。

  樹江道長撿起來往窗外一揚，便順著山壁垂了下去，直入黑暗的崖底。

  這繩子每隔一米左右就有一個繩節，用以助力，顯然是個簡易的繩梯，就是用來上下崖壁的。

  羅主持則又拿來根繩子系在我的腰上，系完了還使勁拽了拽，確保結實穩妥，最後一拍我的肩膀，道：“去吧，小葉天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