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著繩子，反身站在窗臺上，我問：“能問一下，下面是什麼地方嗎？”

  羅主持很激動，“下面是老聖觀的禁地，觀內弟子禁止進入，一般進去的，就都沒再出來。”

  我，“……”

  樹江道長趕緊補充道：“不過你不要緊張，那是擅自進入的，有猴前輩帶路進去的，都沒事兒。你不是要問移山改水滅人面青龍的法門嗎？當年的主持青天道長就是深入禁地之後，才得了這個法門。”

  羅主持讚歎道：“青天道長是真英雄，出來的時候，兩條腿都斷了，後半輩子只能坐輪椅，不過到底還是消滅了人面地龍。剛才翻觀裡年鑑的時候，看得我熱淚盈眶，你要不說，我都不知道當年老聖觀居然如此英勇，八百弟子赴難，只回七人，英雄啊。”

  我，“……”

  樹江道長連忙挽救，“青天道長雙腿折斷跟禁地沒關係，是出來的時候遇到山間巨蟒，與巨蟒爭鬥的時候不小心撞斷的……”

  “葉藍，我跟你一起去！”

  聲音從後方響起，揹著拆為兩截長槍的夏思雨大踏步走了進來。

  羅主持大驚失色，“哎喲，外人不能進聖閣，會死人的，快出去……”

  夏思雨瞟了他一眼，“我是夏三，你確定要趕我？”

  羅主持伸出去的手趕緊縮了回去，“夏三小姐，你能打有拳鬼神，可卻抵不過噩力侵蝕和無形詛咒，我勸你還是不要冒險送死……”

  “不要緊，真有噩力侵蝕和無形詛咒，葉藍能幫我解決。要是有巨蟒怪異，我來幫他解決！”

  夏思雨一拍背上長槍，跳上窗臺，看著我，“一起不？”

  “必須的！”我把安全繩給她在腰間繫好，同時握住繩梯，躍出視窗，沿著山壁向下滑落。

  下降約有百多米，便見山壁上有一處洞口，遮掩在重重藤蔓之下，先下來的大金絲猴正在洞口探頭張望，看到夏思雨跟我一起來，便呲了呲牙，似乎有些不滿。

  夏思雨哼一聲，一拳打在洞口旁的石壁上，空的一聲悶響，整個拳頭都沒了進去。

  大金絲猴夾著尾巴縮了回去。

  夏思雨搶先跳進洞口，反手把背上兩截槍身摘下來，仔細接好，又脫掉外衣褲，露出裡面的黑色緊身盔甲，她仔細地把衣褲疊好放進隨身的揹包裡，然後扛起長槍，就那麼看著大金絲猴，“我聽說過你，老聖觀的守山神猴，歲長一千二百，自老聖觀建立起，便一直在後山守護這禁地。正常的生物，活不了這麼久！”

  對著羅主持和樹江道長神氣實足的大金絲猴畏縮地往後退了退，低頭不敢直視夏思雨的雙眼。

  我把繩梯和安全繩都拽進來，在洞口的石柱上盤好繫緊，見夏思雨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就拍了拍她，“你嚇唬它幹什麼？還指著它領路呢。”

  夏思雨冷冷地說：“我是在警告它，別耍什麼花樣，別人會顧忌它是守山神猴，在我眼裡卻什麼都不是，惹惱了我，一槍捅過去，哼哼，猴子，你認識我手裡這柄長槍吧。”

  這槍烏黑沉重，槍桿表面滿是密密的符紋線路，與夏思雨之前用過的那杆完全不同，充滿了古拙氣息。

  這是一件鎮器！

  而且是不亞於鎮魘刀的鎮器！

  大金絲猴更加畏懼，一聲不吭，夾著尾巴，老老實實地往洞穴深處爬。

  這洞穴並不是人工開鑿，而是天然形成，地面坑窪不平，時寬時窄，時高時低，走了片刻，便入到一處極大的空洞，無數鐘乳石林立，地面滿是沾稠的液體，溼滑難行。

  而林立的鐘乳石間，不時可見一具具屍體。

  或坐或立或臥，形態各異，衣著從唐至宋再到明清民國，極是豐富。

  他們無一例外的，都變成了乾屍，烏黑的皮膚包裹著骨頭，別管保持什麼姿態，腦袋都向上仰著，只剩下一對黑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上方，嘴巴大張到臉都扯得變了形，彷彿在拼盡全力地發出吶喊。

  而山洞的頂壁上，什麼都沒有。

  大金絲猴還在向著奔爬。

  夏思雨扛著長槍，大踏步向前走著，每一步都穩得彷彿釘進地面，沒有一絲猶豫。

  我得小跑著才能跟上她，還得時刻注意腳下，不要滑倒。

  從側面看，她緊抿著嘴唇，神情異常的堅毅，彷彿是出征去迎接戰鬥的將軍。

  我覺得她應該是知道些什麼。

  所以，她提議來老聖觀請教，只是一個幌子，其實只是為了借我的名頭進入這個地方。

  她是隻憑名頭，就能嚇退每一個知道她的人的夏三，是那個據說鬼神也可以一拳擊殺的夏三，而不是一個普通的考古學女研究生。

  她是在利用我！

  這個想法讓我有些傷心，又覺得不太可能，可鼓了幾次勇氣，都沒能張開嘴直接質問她這個懷疑。

  “跟緊了，別落下。”夏思雨突然回頭看了我一眼，悄悄對我說，“我爸跟說過，老聖觀下藏著一個大秘密，無論想知道什麼，都可以從這裡得到答案，但這裡也非常危險，必須得跟住引路神猴，否則的話就會落入無法解脫的困境。”

  我突然有了開口的勇氣，“你來之前，就知道我們會進入這裡嗎？”

  夏思雨白了我一眼，這個動作破壞了她之前嚴肅的表情，“我又不是能掐會算，哪知道會進到這個破地方，不過老聖觀的傳承斷了，根本不可能從姓羅的那裡得到答案，既然有機會進來，那就得把握住。”

  “要是很危險的話，我們可以想別的辦法。”

  “還能有什麼辦法？難道去問其他三宗？連宗門都進不去好不好！再說了，既然得到這個機會，絕對不能浪費，還可以問問解除你身上詛咒的辦法，一舉多得，冒點險也值得。你跟緊我，要是有什麼不妥的地方，我保護你！”

  “對不起。”我為自己居然懷疑夏思雨而愧疚。

  “不用抱歉。”夏思雨大方地擺手，“用我爸的說法，天底下比我能打的應該沒幾個了，靠我保護不寒磣！之前我爸在東京被困，還是我們三姐妹去救回來的呢。”

  “你爸為什麼會在東京被困？”

  “他被人給坑了，這事兒說來可話長了，哎，快看前面！”

  我抬頭往前方一看，卻見前方洞穴已經到了盡頭。

  只是這盡頭的情形遠超出我的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