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盡頭
眼前是一面牆。
只是這牆不是石頭的,也不是泥草的,而是無數屍體層層疊疊地堆積而成。
那些屍體的衣著全都款式完好,而且露出來的部分還特別乾淨清潔,沒有一點汙跡。
每一具屍體都沒有潰爛乾癟,露在外面的臉如同熟睡般,皮完肌整,氣色豐潤。
看起來,好像無數活生生的人被壓在這裡沉睡一般。
在這面屍牆前方,有一隻巨大的香爐。
香爐上插著三支粗大的檀香。
香菸浮動,空氣中卻沒有一點香味兒。
仔細看就能發現,冒出來的香菸,全都鑽進了屍牆的縫隙裡。
香爐再前方,有一人盤坐蒲團之上,雙目緊閉,坐姿端正,彷彿在打坐修行。
這人身材壯碩高大,穿著身唐制明光鎧,身邊石地上插著柄橫刀,刀身光亮如新,寒光閃爍。
大金絲猴爬到那人身前,跪下連著叩拜三下,然後起身跳到一旁。
我們兩個小心翼翼地上前。
那人紋絲不動。
身前地面上有一行字,繁體的,不是寫上去的,而是拿什麼東西刻上去的。
“淨噩校尉羅奉命鎮守虛二十三有妄意侵犯者皆殺無赦。”
字旁有一黑色盒子。
盒蓋開啟,裡面是一卷半開的竹簡,彷彿看到一半放回盒中,待修行醒過來,還要再繼續閱讀。
我照最近養成的習慣做了次噩力探查。
什麼反饋都沒有。
可這麼詭異的地方,一點噩力都沒有,本身就不是很正常的現象。
噩物誕生的環境往往與陰邪溼異有關係,這裡屍體密集,生前殘留的不甘意念匯聚一處,能催生出種種怪異,積聚一處,便可化物為噩,怎麼可能一點噩力都沒有。
觀察片刻,沒有任何異動,大金絲猴也老老實實站在一旁,完全沒有什麼提示指導。
我猶豫了一下,就伸手想去拿那盒子裡的竹簡。
夏思雨攔住我,用槍頭指著大金絲猴,毫不客氣地道:“過來,把書簡拿出來。”
大金絲猴紋絲不動。
夏思雨便要上前,我一把拉住她,“別去,它已經死了!”
剛剛還吃了一堆水果,完成一次淨寶儀式,領著我們來到這裡的大金絲猴往那裡一站,就已經死了。
或者它本來不是活的,只不過是某種力量在驅動著它行動,而現在那種力量離開了。
夏思雨歪頭觀察了猴子片刻,有些拿不準地說:“看起來不像是活物,該不會是木甲異伶之類的東西吧。”
我就問:“你爸既然說過這裡,那他有沒有說進來之後得怎麼辦?”
“這是老聖觀最大的秘密,他一個外人能知道有這個秘密就不錯了,多知道個神猴引路,還是我家祖輩傳下來的。我們這一脈除噩力士之前一直跟老聖觀合作淨噩除邪嘛,關係特別秘密,據說原本是住在老聖觀裡的,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麼鬧崩了,才搬出老聖觀,雖然也偶爾會互通訊息,卻不再合作,尤其是這二十多年,相互之間甚至都不打交道了。我爸特別不喜歡老聖觀,一提就發火,以我對他的瞭解,肯定是在這裡吃了大虧才會那樣……”
我看了看大金絲猴,又看了看那盤坐於地的披甲人,暗想既然這裡能回答一切疑問,那回答者應該就是坐在地上的這個淨噩校尉羅,再不然就是那盒子裡的竹簡。
可夏思雨剛剛阻止我也是極正確的,噩物詭異難纏,最忌諱隨便亂拿亂動。
想到這裡,我突然心裡就是一驚。
這一點我又不是不知道,可為什麼剛才還伸手就去拿呢?
當時我在想什麼?
仔細回想,腦海中卻是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為什麼會這麼做,彷彿只是一個下意識的行為,沒有經過大腦的思考。
我拉著夏思雨往後退了幾步,離著那人和盒子稍遠一些,然後點起三柱檀香插在身前,地面的石縫裡,再拿兩袋藥粉往空中揚灑。
藥粉飄飛,便聽到一片細細密密的嘶嘶啦啦聲響,有點像泡騰片融進水裡時的響動。
飄動的香菸便被那些聲響吸引過去,在空中無頭蒼蠅般亂竄,劃出一道道凌亂複雜的線條。
這些煙跡卻一時沒有消失,而是凝在了經過的軌跡上,最終在我們兩個面前的空間中描出了一團紛亂的無法形容的但細看卻又有種無法形容規律的大片線條。
這些線條充斥著整個空間,將盤坐的將軍,侍立的猴子,以及那面牆上所有的屍體全都串聯到了一處,而最後的終點,盡數落到了那冊盒裡的書簡上。
夏思雨看得一臉懵逼,“這什麼情況?那書簡是噩物嗎?”
“不,那書簡應該是鑰匙之類的東西。”
我有些拿不準,只能憑著感覺猜測。
探查檀香飄動的軌跡,能夠得到微量的噩力反饋,而在那些軌跡之外,卻是一點把饋都沒有。
這完全超出了我所學的知識中對噩力理解和定義。
噩力的擴散應該是隨機發散性的,一擴散就是一大片,從理論上來說,不可能出現這種如同線條般的擴散痕跡。
“那玩意擺得位置那麼顯眼,分明就是特意讓人注意到去拿去看吧。越是這樣,越不能隨便亂拿亂動,萬一是陷阱,可就不好辦了。”
“你爸有沒有說過,進來之後,要是什麼都不問,原路返回去,會發生什麼事情?”
“沒說過。還可以這樣操作嗎?”
大概是沒有人這樣操作過。
來這裡的,都是有所求所圖的,怎麼可能因為場面詭異尋難解就什麼都不做,老老實實返身退出?
就比如我自己,雖然這樣說,可也不會甘心掉頭就走。
既然關鍵在書簡上,那就必須得試一下。
我對夏思雨說:“你在後面幫我看著,要是我有什麼不對勁兒的地方,就趕緊把我拉回來。要是出了什麼大問題,拉不回來,你自己跑吧,千萬別搞什麼死也要死一起的戲碼。”
夏思雨衝我皺了皺鼻子,“你想多了,誰要跟你死也死一塊啊,放心吧,要是救不出來你的話,我一定把你的死訊帶出去,對了,你有沒有什麼遺囑要先交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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