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轟的一聲炸響。

  所有失去的記憶全都在這一聲“虛二十三”中洶湧迴歸。

  我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鎮魘刀，反手給自己脖子上就是一刀。

  血如泉湧。

  腦袋飛上半空。

  視角隨著腦袋的飛舞而轉頭。

  淨噩校尉羅驚愕無比的眼神。

  崩塌屍牆後密密麻麻的條紋。

  正奮力鼓起條紋的未知生物。

  上方緩緩成形的巨眼。

  身後來處無邊黑中的蠢蠢欲動。

  以及，站在地上的，兩頭六臂的身體。

  身上兩頭，一個大日如來法相，一個獨眼佔了整張臉，正都愕然看著那個斷了的正不停冒血的脖子。

  眼前世界迴歸黑暗。

  我勐得翻身坐起來，只覺得胸口煩惡，彎腰低頭，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吐到地上的，是黑色的濃稠液粘。

  粘液中有密密麻麻的紅色細長小蟲蠕動。

  空氣中卻瀰漫起一股子濃郁的檀香味道。

  我警惕地看著四周，擔心還有其它變故。

  直到夏思雨破門而入，我才終於放心下。

  來不及向夏思雨解釋，我先開窗通風，再點了三柱檀香插在窗前，然後灑藥水處理嘔吐出來的異物，待全部處理乾淨後，我才把剛剛的噩夢經歷向夏思雨講了一遍，尤其是失去的關於老聖觀後山禁的記憶，重點講述。

  夏思雨聽完之後，瞪大了眼睛，“所以，我們去的後山禁地就是所謂的鎮噩大陣的節點，可這跟那幅畫上門的有什麼關係？”

  “應該是透過那畫上門才能進入真正的節點。這個節點大概像小說裡寫的那樣分為表裡兩層。表層就是透過後山懸崖進入，裡層則是透過畫上門進入。想要維護節點，必須得透過畫上門進入裡層。按照噩物非源的理論，在表層看到的，是那個天下大噩，而在裡層應該就是直面導致那個天下大噩的源頭。鎮噩大陣並不是簡單地鎮壓了天下大噩，而是連同源頭一併鎮壓封存！”

  我也想不太清楚，只能結合所學的淨噩術知識，再加上以後亂七八糟的見識來推測。

  夏思雨卻覺得有些說不通，“可那個畫上門裡明顯有很邪門的東西，別管是什麼，看著都不像是正經的通道，那沒瞧羅主持都變怪物了嗎？”

  “我猜這可能是必須付出的代價。那東西既然是天下大噩的源頭，想來直面的時候噩力一定空前的濃重，會對身體造成無法挽回的侵蝕影響。”

  “照這麼說，老聖觀的主持其實上位就註定會噩化變成怪物？”

  “應該是吧。上任就進門內，受到噩力侵蝕，之後的時間或許是在適應這種噩力環境，等到完全能夠適應，可以保持理智，便進去維護節點，完成維護任務，身體肯定已經噩化成了異類，不能離開老聖觀，接下來就是確認新主持，重新來一次這種輪迴。而完成任務的主持就會徹底成為門後怪物的一部分，不再露面。”

  所以，老聖觀的主持之位，根本不是什麼榮耀，而是一個註定送死的犧牲之位！

  正常來說，做為主持只需要進門三次，第一次是繼任的時候，掌握其中秘密，接受噩力侵蝕，第二次是到時間進入門內維護節點，第三次則是帶新任主持進門交接，再不出去。

  只是到了羅主持這裡出現意外，因為車禍身亡，被樹江道長髮現了其中的秘密，一天殺他一次，就意味著他每天都會進入畫上門一次，被噩力侵蝕的程度越來越深，噩化的幅度越來越大。

  他主動進門現出來的詭異模樣，應該是他的真實狀態。

  他已經變成了一個怪物。

  所以他才會對進畫上門沒有任何猶豫。

  因為他已經成為門內怪物的一部分了，噩夢中那個白圓身子的怪物才是羅主持的本體。

  根本不用再擔心進門受到更加嚴重的傷害。

  夏思雨聽了我的猜測，便問：“既然這樣的話，你在噩夢裡寫咒封了那畫上門，不就沒人能夠透過這門進去維護節點了嗎？那個什麼鎮噩大陣會不會因此而失效？”

  我說：“進入鎮噩大陣的關鍵我已經掌握，哪怕不透過畫上門，也一樣可以進去。”

  關鍵就在怪物體表的那幅畫。

  那上面畫的是建立通道的方法。

  所以當畫上門還有效的時候，我看到那畫，就直接去了節點所在的位置，並且在其中生成了新的噩夢環境。

  新的噩夢實際上來自於畫上門和門裡堵住通道的怪物。

  如果新的通道一旦建立完成，原有的通道就會立刻失效，畫上門和門裡怪物都會因此而消失。

  所以門裡怪物在拼命自救，想要引誘我像以往的主持一樣進入通道，成為怪物的一部分。

  這其中的關係是純意識和精神層面的，說起來簡單，實際上卻是極為複雜，勉強解釋也說得混亂不堪，難得夏思雨理解能力夠強，聽完之後總結道：“所以，今晚這場噩夢之後，你隨時可以重建通道，進入節點展開維護。那你不就成了老聖觀的新主持了嗎？MD，這場噩夢絕對是個大陰謀。你要擺脫不了，進了門就會成為怪物一部分，到時候不做也得做，你要是擺脫了，就有了重新構建通道的能力，到時候維護節點的任務還得落在你頭上！你不會覺得那怪物在門裡把畫展示給你看是個意外吧，分明是有預謀的。”

  聽她這麼一分析，我不由一呆，“預謀？能是誰預謀的？”

  夏思雨煩躁地撓了撓頭，“管它誰預謀的，反正人家成功了，你被算計了。這不是讓你去送死嗎？別讓我知道是誰，知道了一定打死他！”

  我安慰她說：“不用緊張，反正我這已經背了一身的詛咒了，所謂債多了不愁，蝨子多了不怕咬，哪個搞不好我都沒好下場，還怕再多個維護節點的任務嗎？再說了，現在這些都只是我們的猜測，羅主持那不是好端端的被我們綁了嗎？只要他不死，那維護節點的任務就還是他的，到時候大不了我構建通道讓他進去維護好了。沒誰說構建了通道就得一定進去吧……”

  我這還沒安慰完夏思雨呢，電話卻突然響了起來。

  來電的是何家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