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之中一片寂靜，無人在說話，我望著暗處，周身怒火熊熊燃燒。

  內心的冰冷逐漸化為實體順著腳底蔓延……

  原來這才是真相，我自以為我做的都是理所當然，現在想來，竟是枉然？

  這傢伙，真是心機深沉，我拿出踹在懷裡像是寶的血液，直接倒在地上。

  現在看來，這九殺破滅陣能破掉的唯一希望，便是這袁偉了。

  他才是這大陣的設計者，只是我仍是吃驚，這傢伙竟是能為了一己之私，將祖宗棺木化成

  這般？

  “付小航，你是高人，修為高，品性高，但你，太過慈悲，只是這樣也好，能成為我袁家祖

  墳的養料，也算是你的幸運。”

  “先生，找到了！！！”

  忽然響起的聲響讓我乍然回神，我轉身一陣斥聲大吼：“將我給你們的符紙，貼在上面！！”

  驟然生出的光線將天際照的大亮，九殺破滅陣仍是在運轉，發出猶如齒輪摩擦的聲響讓人禁

  不住厭惡。

  耳邊一直徘徊著各種鬼哭狼嚎，像是有人在伸冤，更像是有人在吶喊。

  我站在人群之中，是一個旁觀者。

  身邊站著的，便是——袁偉。

  這傢伙不再是初見之時的懦弱和不堪，此時雙手負後，渾身上下都帶著一股子算計陰險的氣

  息。

  長髮披散著散在身後，幾乎都要託在地上，雪白的像是瀑布。

  我看了一眼腳下，仍是黑氣雲集，像是萬丈地獄，無數雙蒼白的手在上面遊移，似是隻要你

  膽敢伸出一隻腳，便會伸出一隻手將你拽入萬丈深淵。

  哭嚎聲像是在催命，到處都充滿了腐朽氣息，像是爛木頭裡那些腐爛蟲子發出的氣味，讓人

  作嘔。

  “付先生！”袁偉轉身，雙眼之中一片空洞，臉色煞白，眼眶裡流下兩道血淚，唇色更是蒼

  白的猶如白紙，儘管如此仍是揚起唇角：“好久不見……”

  我微微皺眉，這傢伙雖不像是之前那般弱不禁風，但也不算是身強體弱。

  一身白衫裹著身子，微風吹拂之間，似是整個人便要被風吹走。

  “先生很好奇為何我要殺了這些人？看吧，看完了，先生就知道了。”

  我轉身望著眼前，忽然出現一座刑場，刑場之上跪了三個人。

  三人身上一襲白衣，衣衫凌亂，髮梢飄散，埋首等待著處決。

  周身皆是血跡斑斕，下面站著一群人，手裡拿著各種東西在往刑場上砸。

  “壞人，該死，殺了他們！！”

  這些人都在透過漫罵來發洩自己心中的不滿，他們像是在報復，也像是在暗爽，我看到很多

  人在笑，笑意裡帶著嘲諷，還有一絲絲微末的期待。

  “先生看到了嗎？不是我想殺了他們，而是這些人，殺了我們袁家，要不是他們的無知，或

  許袁家時至今日，仍是家門齊全，也不至於落得個家徒四壁！！”

  視線翻轉，我站在跪在地上的三人身前，三人似是有意識的抬頭。

  與袁偉相貌很相似，其中一人，更像是——袁偉！！

  我霎時轉身，望著身後之人，一身白衫，眼裡的血淚像是流不盡一般長流不止。

  “我與地府出賣靈魂，偷得人間，我的祖父和父親，卻就這樣死無全屍，在場的每一個人都

  不無辜，他們更像是始作俑者，沒有人逼迫他們，他們只是順著李家的煽動，認為我們袁家

  有罪，所以我袁家便被抄家送上了玄武城的斷頭臺……”

  我聞聲不禁覺得荒謬，所以拓延的死，軍長府的凋零，也一早都在這小子的算計之內？

  不去想則罷了，若真是想起來，當真是細思極恐。

  “所以你要讓整個玄武城都來為你們袁家陪葬？”

  袁偉淡然的點了點頭，面上表情淡漠如常，像是在做一件無關痛癢的事情。

  或許這麼多人的死亡，對他來說，不過是死了兩個人。

  他的父親，還有他的祖父……

  “殺！！！”

  一道高唿之下，走上前來三個身著軍裝計程車兵，手拎著大砍刀。

  三哥袒露著胸膛計程車兵滿眼血腥，兇前裸露的猩紅不知沾染了多少血跡。

  三個士兵紛紛站在袁家三人身後，在所有人的譴責和嘲諷之中，三個士兵高高舉起散發著光亮的刀刃，日光之下，袁偉緩緩抬頭，望著落下來的刀刃，眼裡，是無限幽深的深淵。

  “嗤——”

  三把兵刃同時落下，鮮血灑滿了木質地板，三顆腦袋滾落在一邊。

  唯一不同的，唯有眼珠，兩個長輩皆是瞪著眼眶，看著所有人，像是在征討，像是在不平。

  只有袁偉的眼眶的是閉著的，且嘴角微揚，似是含著笑，但也讓人詭異。

  “滴答——”

  我摸了摸脖頸，一股黏膩的感覺加之粘稠的血腥味瞬間讓人渾身發出一陣顫意。

  緩緩轉身，背後空無一物，我抬起頭，便看到一顆腦袋，掛在頭頂。

  血水順著眉心墜下，眼珠子瞪得碩大，嘴角含著笑。

  “所以，這就是你報復的方式，九殺破滅陣？”

  我暗自開啟瓶子，將掉在脖頸上的血液收了進去，頭頂懸著的腦袋忽然墜地，滾落在一邊發出木質聲響。

  我迅速收起瓶子，下一秒，卻發現頭頂再度傳出一陣寒涼。

  看著身邊，赫然便是同樣跪著的袁偉。

  他在看著我笑，唇角勾著的弧度都是一般無二，在我另一邊，是一位垂著腦袋的老者，鬚髮皆白，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瀕臨死亡的蒼老。

  “期待嗎？你見證了那麼多人的死亡，這一次，是你，你，期待嗎？”

  袁偉的聲響終是被臺子底下的人群所覆蓋，所有人都看著我，或者看著袁偉，乃至身邊的老人。

  大喊大叫：“殺啊，這些惡人，殺了他們！剁了他們的腦袋，為民除害！”

  所有人同樣在漫罵，在大笑，在往臺上扔著爛葉子臭雞蛋，在某一個瞬間，我甚至覺得，我就是袁家人，此刻這些人，同樣無端的想要殺了我。

  而我，也同樣在內心深處生出一陣無辜……

  頭頂懸著的寒光如初落下，我緩緩閉上眼睛，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的感受死亡。

  “你不該出現在這裡，這是我與地府的約定，他們面前，誰也不是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