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美蘭抱歉地對許桀笑笑：

  “你們怎麼也不說一聲就來了，我平時不這樣，你們倆表情不要這麼嚴肅。今天是意外。”

  楊美蘭接過飯盒，寧夏眼淚含眼圈，楊美蘭拍拍她後背：

  “幹什麼，堂堂刑警心思這麼脆弱，許桀第一次來咱們家，你帶他去玩玩，晚上我這邊能結束，咱們再一起吃飯。”

  “媽。”

  寧夏聲音哽咽，楊美蘭看了一眼許桀，衝他努努嘴，又對寧夏道：

  “幹什麼！剛才醫務科長的話，你們倆也聽到了，家屬不講理，我們醫院沒責任，我，更沒責任。”

  “那他幹嘛來醫院鬧？”

  “為了錢唄。”

  “怎麼能有這樣的事？”

  “立場不一樣，醫患關係涉及到的東西太多了，不是一言兩語能夠說得清楚，我還得上班，你們趕緊走吧，我這沒事。”

  “媽，今天是週末！”

  寧夏說不出來心底這種滋味，酸酸楚楚中還泛著一絲委屈。

  楊美蘭笑笑：

  “我哪有周末，病房裡還有幾個手術病人在等著，說是週末，能不管他們自己回家？”

  “管了又怎麼樣？”

  楊美蘭被寧夏委屈的模樣打動，低沉下聲音：

  “這是幹什麼，媽沒事，不講理的人畢竟是少數。”

  “可是遇上一個，心情就會變得非常糟糕。”

  楊美蘭不再爭辯，緩緩道：

  “既然我選擇了穿上這身衣服，像你一樣，就有一份責任，寧夏，你會因為犯罪分子狡猾就放棄抓捕嗎？”

  許桀走到寧夏身邊，拉住她的手，溫暖的力量從許桀的手心堅定地傳遞過去。

  寧夏卻被一種無力感緊緊包圍。

  “行了，別傷感了，這不像我的女兒，許桀，你帶寧夏走吧，西島湖有家餐廳不錯，晚上咱們約在那裡。”

  “好。”

  許桀一直沒說話，拉起寧夏的手，準備離開，寧夏卻走到桌前開啟面前的早餐飯盒：

  “還沒涼，媽，你先吃飯。”

  “我會吃的。”

  “不，我看著你吃下去，不然我一走，你肯定去忙你的患者。”

  楊美蘭無奈笑笑只好坐在辦公桌前。

  這時，響起三聲敲門聲，還有一個男聲在門外怯怯地問：

  “楊主任，你在嗎？”

  “嗯，進來。”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推門而入，見到這麼多人在房間裡，男人愣了愣。

  “你是……”

  楊美蘭不認識這個男人，客氣地站起身。

  “楊主任，我是48床家屬，我愛人情況挺好的，我過來謝謝你。”

  楊美蘭露出笑容：

  “那就好，患者現在情況穩定，你也不用太擔心，手術過後還要再觀察，咱們一起努力。”

  男人說完，眼圈紅了：

  “楊主任，我真心謝謝你，老實說我帶著愛人走了好多家醫院，醫生都說手術有難度不想給手術，我真是……”

  男人眼淚下來了。

  “楊主任，我是真心感謝你，一輩子感謝你，孩子還小，要是媽媽就這麼沒了……真的，楊主任，你體會不到我的心情。”

  楊美蘭有點動容，剛才鬧事病人帶來的不快在這一刻變得雲淡風輕。

  “這是我應該做的，看到我能幫助別人，能帶給別的家庭帶來幸福，我的心情你也體會不了。”

  楊美蘭從容恬靜，眉目舒緩，男人點點頭，控制著眼淚，男人接著道：

  “那我不打擾主任，剛才的事我也聽到了，我不會說什麼大話，但是我能理解主任，當醫生不容易，尤其我曾經走投無路，求醫無果，楊主任你是好人。”

  楊美蘭一直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被點燃，楊美蘭長長舒口氣，聲音有些哽咽：

  “嗯，謝謝你，快回去照顧病人吧，謝謝。”

  男人對著寧夏和許桀點點頭，又給楊美蘭鞠了一躬，這才離開。

  男人的這一番話，讓許桀和寧夏的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楊美蘭重新坐到辦公桌旁，緩緩道：

  “寧夏你也看到了，就是這樣，這份職業帶給你的榮譽感勝過任何東西，雖然過程中有不快，有委屈，但是我不後悔。”

  寧夏這一早上的心情起起伏伏，剛才男人的話，不止打動了寧夏，還讓寧夏想到自己。

  每份職業都一樣，熱愛就是支撐前行的力量。

  “這個病人就是昨晚我搶救的那個患者，她屬於極特殊病例，手術風險特別高，可是才32歲，你說做為醫生，我能放棄她嗎？”

  這與寧夏查案完全不一樣，許桀拉著寧夏坐到楊美蘭對面。

  “我還是幾年前在國外的文獻上看過這種病例，論技術，我有信心能醫治她，家屬意願也非常強烈，說實話，真的冒著風險。”

  “既然這樣，媽媽為什麼還要選擇救她？萬一結果不好，家屬又鬧呢？”

  楊美蘭搖搖頭，不贊同寧夏的想法：

  “冒風險只有兩種結果，做為醫生能怎麼選擇？寧夏，如果是你，你怎麼選擇？”

  寧夏搖搖頭：

  “我不選擇，所以我來當刑警，非黑即白。”

  楊美蘭看向許桀：

  “許桀你呢？”

  這個問題許桀剛才也在問自己，想想許桀答道：

  “我先說說寧夏的想法，寧夏，你忘了我們面對的嫌疑人，哪一個是非黑即白？”

  “不管是吳啟明案還是許丹一案，我們見到的人心人性並不是是非分明，再回到今天阿姨經歷這件事……”

  許桀搖搖頭：

  “是非不是兩個字這麼簡單。”

  “許桀比寧夏理性很多。”

  楊美蘭讚賞地又看了看許桀：

  “那許桀來說選擇，我想聽聽。”

  許桀想了一會才答道：

  “我會和阿姨做一樣的選擇，公道自在人心。”

  楊美蘭笑了：

  “咱們職業都有特殊性，你們還可以尋求公道。但是醫生不會。”

  楊美蘭搖搖頭：

  “當場翻臉的情況太多了。很多病人求你，你答應了，他會認為既然你答應了，就有一份承諾在裡面。”

  楊美蘭緩緩道：

  “但是每個人的身體情況不一樣，術後的表現也千差萬別，有問題了，沒有達到預期了，都是醫生的問題。”

  楊美蘭指指門外：

  “就像剛才的病人，手術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那這百分之五十要不要爭取呢？現在這個選擇權交給醫生。”

  寧夏的無力感再次席捲。

  “很多病人很年輕，我都想爭取，醫生放棄，這個人就真的沒希望了，但是家屬不知道，家屬只會在意你答應了。”

  “很多人告訴我，現在這種高難度，容易有糾紛的病人不要收，寧夏你知道嗎？如果醫患關係到了這一步，病人太可悲了。”

  說完這些，楊美蘭舒口氣：

  “不講了，你們快去玩玩吧，這種太深刻的問題，不適合我們三個人探討。”

  寧夏站起身，走到辦公桌旁摸摸已經涼透的稀飯，輕聲道：

  “媽，我不管那些，那些是別人的人生，我只求你好好的按時吃飯，身體健康。”

  楊美蘭看見寧夏的雙眸閃著淚花，搖搖頭，笑著拿起飯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