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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1124 赤紅之潮必須做出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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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漢密爾頓不敢相信。

  只是一封信。

  不過三天。

  就有‘黑貓’就找上了門——從黑烏鴉到黑貓,這也代表著市民們對‘執行官’態度的轉變:倫敦人對烏鴉和貓兒的態度可大不相同。

  正因有了戴著那‘喀喀’作響的儀器到處救人的執行官,有著這幅景象,老漢密爾頓才肯‘勉強’逼迫自己相信一回,再三委託、周旋,想辦法寄出那封可能要了自己性命的信。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順便。

  無論教會或別的什麼組織,明暗裡抹黑審判庭的執行官,可市民們有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哪怕他們的腦子時常被政府或各式各樣教派的各式各樣的訊息操縱…

  但眼見為實。

  眼見為實。

  總有人說出真相。

  ‘執行官’的模樣,漸漸在市民眼中變了模樣。

  從‘一群心情不好就燒死人’的無情怪物,變成了‘喜歡多管閒事並非沒有感情’的冷麵混混——這變化不可謂不大,但從「超凡」降臨、政府的信用值一降再降後,多數市民已經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了。

  這才有了漢密爾頓的信。

  “我…”

  中年男人揉了揉顴骨。

  太長時間的‘笑容’,已經讓他忘了怎麼真誠表達‘快樂’了。

  “鞭子與粗話並不能讓小漢密爾頓憎恨您,先生。倘若真到了‘抉擇時刻’,恐怕,您就要和她一起死在這屋子裡——在我看來,您過於傲慢了…成年人總這樣,不是嗎?”

  羅蘭笑著從內兜裡抽出兩隻雪茄。

  挑了一根年份更新的遞給對方。

  (他自己要抽更好的。)

  “先生?”

  老漢密爾頓不敢接。

  “我只是…只是個…”

  “您只要有嘴,就該能學會享受美妙的煙霧——倫敦不正盛産這些?”

  羅蘭邀請他到床邊坐下,用長火柴點燃,教他怎麼透過唿吸烘烤雪茄,讓它時刻處於暖和的狀態,同時,又不過度燃燒,變得又辣又苦。

  對方孩子一樣傻乎乎的句句照做,整整五分鐘,都像個聽話的傻瓜。

  直到他不慎嗆咳,一口灰白色的霧從喉嚨、從鼻孔斷斷續續噴了出來。

  羅蘭笑得前仰後合。

  “…這可真需要功夫,先生。窮人哪有這麼些時間。”

  老漢密爾頓苦著臉,夾那根雪茄,就像夾著維多利亞最珍視的權杖一樣,恨不得跪著享用。

  “…窮人也不傲慢,先生。”

  他偷偷摸摸,在話縫中穿插了一句。

  羅蘭聳聳肩:“倘若您不傲慢,就該早想明白:鞭子,粗話,或者其他‘惡毒’的方式,並不能讓漢密爾頓小姐‘憎恨’您——她是您的女兒,不是今天的女兒,昨天的女兒。”

  “漢密爾頓先生,她從出生就是您的女兒,做女兒做了七八年啦。她難道是個傻瓜嗎?我看啊,您才是。”

  羅蘭一席話讓老漢密爾頓睜大了眼。

  “您以為這些就能教她記恨,讓一切痛苦歸罪於‘我有個惡毒的父親’——是他讓我成了除妓,是他虐待我,是他帶給我現在糟糕的生活…”

  羅蘭盯著緩緩上升的煙霧,聲音彷彿柔軟的利刃,順著氣流捲進老漢密爾頓的肺裡。

  收縮中。

  割得他坐立不安。

  “但她是您的女兒。哪有孩子不清楚父母的‘真實’模樣呢?孩子是笨瓜,但不是傻瓜。笨瓜和傻瓜有區別,對吧?”

  這略顯‘可愛’的話讓老漢密爾頓苦笑不得。

  他轉頭看著羅蘭,頭一次說了句‘不敬’的:

  “您與眾不同,先生。”

  “那還用說,”羅蘭翻了個白眼:“您也與眾不同,漢密爾頓先生。”

  當羅蘭問那姑娘,鞭痕是什麼時候出現,又多久消失,以判斷老漢密爾頓鞭打她的間隔時。

  姑娘的話無疑解開了這道謎題。

  在場的只有羅蘭和仙德爾清楚。

  因為他們是執行官。

  執行官的敵人(至少曾經的敵人)是血肉搖籃的邪教徒——而這些邪教徒,就像審判庭執行官的‘正式任務’一樣,他們也有自己的‘儀式’。

  ‘在兩座高塔之間,赤紅之潮必須做出抉擇。’

  血肉搖籃的邪教徒必須嚐盡血肉的歡愉與痛苦,同時,他們除了對無底之湖、母神的信仰外,生命中不能擁有其他更加重要的東西了。

  譬如親人。

    抉擇。

  這是他們要面臨的。

  就像羅蘭曾面臨‘勇氣’的考驗一樣。

  “兩個活一個,對嗎?”

  伴著堅果氣息的煙霧,羅蘭的聲音也輕飄飄的。

  老漢密爾頓沒說話,濃霧幾乎將那張時常哭笑不得的臉籠了個完全。

  當他被煙霧裹住,或許才有片刻安甯。

  良久。

  “…是‘由她選’。”

  沙啞的嗓音撕開了心臟的瓣膜。

  有時,真相總隱藏在謊言裡。

  小漢密爾頓感染過瘟疫,這沒有騙人——但她在災難中神奇‘自愈’,又擁有了驅使老鼠的力量。

  這原本很好。

  可‘除鼠運動’開始後,她們這些‘學徒’再沒怪物驅使,本身的力氣還不及個沒成年的小夥子——學徒就只是學徒,不會游泳的到了湖裡就要被溺死。

  薩維兄弟會找上了這對兒父女。

  在刀與火的抉擇中,他們沒有其他選擇。

  “他們…”

  煙霧中的人聲音顫抖。

  “他們要她‘嚐盡歡愉’…說這是一種更加神奇的儀式,讓我的姑娘能走得更遠…”

  羅蘭聽見了一句模煳的髒話。

  “有關瘟疫,也是薩維兄弟會想出的好招數?”

  “不,先生。”

  老漢密爾頓輕聲說。

  “那是我想出來的。”

  他扇去煙霧,露出一雙滿是血絲的紅眼球。

  他哭得厲害,卻不出聲。

  硬漢教育。

  “起初,是我想出來的,先生,”中年男人邊流淚邊笑,還要舉著雪茄,儘量不讓自己的淚水打溼這根自己或許一輩子也買不起的妙物:“我們逃不出去,也沒法戰勝槍子兒和刀片…”

  於是。

  老漢密爾頓就想了個辦法。

  聲稱自己的女兒感染了‘新瘟疫’,同時,也給這片街巷的‘領袖’出了個好主意:用‘不會死人的瘟疫’來吸引那些有錢的、樂得冒險的好奇紳士們。

  他的私心很簡單。

  首先。

  客人大多會是沒有感染過瘟疫的人。

  那麼,他的女兒就不再會重複感染——他不清楚會不會,但必須避免這一點。

  其次。

  能夠出得起價錢的,多是西區的紳士。

  這些人並不比東區的人要‘溫和’多少,但為了體面,他們也不會對自己的女兒做出些什麼難以接受的事——老漢密爾頓還上了個‘保險’。

  用鞭子,或當眾粗言粗語侮辱女兒。

  這很起效。

  “有些客人還揍了我,說我不是個合格的父親…”

  他這法子妙極了。

  許多客人被激起了同情心,甚至還有些壓根沒‘行使權力’,只扔下不少錢,陪小漢密爾頓聊了半個下午的天。

  還給她買了不少糖塊和新衣裳。

  “我不是好父親,先生。”

  他捂著臉,徹徹底底抽泣起來。

  “可要她恨我才行…她得活…”

  赤紅之潮必須做出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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