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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769 異常與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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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更該信任你的兄弟姐妹!羅蘭·柯林斯,你怎麼能對我說‘指控’?我是法官?還是教會的那些——”彼得·赫勒整張臉皺成一團:“難道我還會幫著那些下流貨傷害你?!”

他對羅蘭的態度感到失望,更不認同他的做法。

這出於某種目的,或者只是純粹的、對待同袍的擔憂與憤怒。

“有太多方法,你為什麼非要這麼幹?”

他已經儘可能壓低聲音,可怒火就像被頂起來的壺蓋一樣從嗓子裡向外噴。

“…你可以和我說,找個濟貧院,給些錢——食腐動物只要給了錢,難道還會苛待孩子們嗎?審判庭也可以給他們找活幹,那些到了年齡的,做個學徒有什麼困難?”

他越說越火,幾乎要失望的要把羅蘭歸於刀刃那類人了——

遇上這種事,刀刃會怎麼說?

‘如果你真在意那些孩子,為什麼不學著像那些被你唾棄的人一樣領養幾個…哪怕是玩玩?’

彼得·赫勒認為這是一種無知。

刀刃只能看到最淺層的矛盾,浮於表面的痛苦:

即便他領養幾個,甚至能夠輕易負擔二十個、三十個孩子的學業開銷與日常用度,讓他們過得好、過得幸福——這能解決根本問題嗎?

所以。

他不會幹這種沒有意義的事。

“我和您就不一樣,赫勒先生。”

羅蘭坐在那原本該佈滿鐵荊棘、卻被仙德爾‘不小心’損壞後換來的一把普通木製高背椅上,兩根食指像接吻一樣你碰我、我碰你地動來動去。

“我們有不同的觀點,不同的做法。我想我尊重您,您也該尊重我?”

“可你鬧得太大,”彼得·赫勒搖頭:“即便伊妮德大人出面,沒準你都要受些懲罰——你知不知道,外面怎麼傳大漩渦?我們管不住這國家裡的嘴巴。”

“你想和所有儀式者成為敵人?”

他審視著在桌面玩‘手指對戰’遊戲的年輕男人,惱火他這種凡事都不掛心的輕浮。

“大漩渦應該代表不了‘所有儀式者’——說實話,您真不該做執行官。”

彼得·赫勒愣了楞:“…為什麼?”

“因為執行官無法根除邪教,”高椅上的男人金眸晦暗,一直望到他心裡去:“您該袖手旁觀,買一棟上檔次的別墅,喝著茶,找點更優雅的愛好——直到想出一個徹底清掃世界上所有邪教的法子…符合您的理論嗎?赫勒先生?”

彼得·赫勒怎麼會意識不到面前的男人在用自己的話諷刺自己。

“哦,那麼柯林斯,你為什麼不領養些孩子——我記得你出身濟貧院,對嗎?你從來沒有給東倫敦的任何一家濟貧院捐過錢。”

羅蘭一臉認真:“我在心裡給他們送去了祝福。”

彼得·赫勒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送去…祝福?

話題轉了一圈,又回到最初的原點。

“…我不是來和你打嘴仗的,柯林斯。讓我們好好談談吧——你既然幹出這種事…我可不可以認為,你在表達內心的不滿?”

彼得·赫勒自言自語:

“有時候,我也常有和你一樣的想法。審判庭衰落了,執行官也沒了良心。我受了伊妮德大人的恩,留在這兒,卻不代表我認可如今的做法——我總思考,真正的問題出在哪…”

聲音越來越輕。

“柯林斯。”

彼得·赫勒緩緩抬起頭。他那張素來溫和的臉在陰影中透出一股說不出的森冷。

“也許問題出在我們身上。”

羅蘭歪了歪頭:“誰?”

“我們。”

他說。

“出在儀式者身上。”他似乎也明白這句話有多嚇人,不等羅蘭消化,飛快地說了下去:

“大漩渦、永寂之環、公正教會、聖十字、藝術協會…”

“或者那些連名字都來不及起就覆滅的小教派。”

“儀式者才是罪惡的源頭。”

“羅蘭·柯林斯。是我們這些邪惡、血腥、毫無人性的儀式,讓這本該正常的世界變成了一個面目可憎的畸形兒。”

他輕輕唿出一口氣,觀察著垂眸不語的年輕男人。

“我們放大了人類原本的貪慾、惡念,讓那些本該被善良與仁慈平衡的,壓塌了天秤——時代的浪潮,歷史的起伏,一切都在說明,儀式者才是不該存在於世界上的‘異種’…”

彼得·赫勒的意思很簡單。

倘若沒有儀式者,諾提金燈的血案也許依然會發生——但絕不會如此慘無人道,令人髮指。

人類本身的正與惡念會相互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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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部分無恥的作惡,就有另一部分高尚的手持輝光之劍。

可儀式者的存在打破了平衡。

每個儀式者的升環儀式,乃至偉大之術、無形之術、大儀式——這些本該停留在世界背面的秘術,無疑都需要‘不仁’作為開啟第一門扉的鑰匙。

就像永寂之環的儀式者需要用到‘嬰兒’與‘哀嚎’,聖徒的升環儀式中的‘殘忍’、‘奉獻’、‘無度犧牲’,聖焰的‘皮肉’與‘焚燒’。

眼見的每一處都染著惡意。

沒有了儀式者。

許多或愚蠢或血腥的事,就會如陽光之下的冰雪消融——也許會留下水漬,可至少不會再飼養出「諾提金燈」這樣的怪物…

“你也是這樣認為的嗎?柯林斯?”

彼得·赫勒輕聲問道。

燭芯在那雙混濁的眼球裡漸漸發亮。

不過。

他的期待註定落空。

因為對於羅蘭來說,扮演一個‘殺死世界上所有儀式者’的‘救世聖徒’,還不如扮演一個‘讓全世界的人都同時跳起草裙舞’的‘指揮家’要來的有意思。

雖然他認為彼得·赫勒的話有些道理。

至少目前為止,至少就他所見,儀式者的確沒對這世界起過什麼好的作用…

不。

也說不定有一些不為人知的高環英雄,默默在黑暗中對抗著那些來自蒼穹或地獄裡的壞異種,以防它們入侵到凡人的醒時世界搶走漂亮的小男孩…之類的?

也說不定。

“如果您需要肯定,就肯定能從我這兒得到它,”羅蘭笑笑:“除此之外,我可給不了您別的了。”

彼得·赫勒摩挲手掌,停頓片刻。

“只是閒談,羅蘭。”

“當然是閒談。閒談加玩笑,赫勒先生。我不會真以為我在和一位「聖潔烈焰」的成員講話。”

聽了這句,老紳士的輪廓變得柔和了許多。他露出久違的笑容,溫聲調侃:“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吧,羅蘭。”

“有時知道,有時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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